《南方之星》取悦一个影子

1、第 1 章 那年我交了

　　那年我交了一个女朋友，皮肤白皙，身材微胖，我终日沉迷于那白得近乎透明的□□中，几乎忘记了四季轮转变化。

　　我在郊区找了一份工作，每天早上天还没亮就睡眼惺忪地挤上工厂的班车，穿过黎明未醒的城市，透过茶色的车窗窥视窗外的世界，此时的城市仿佛沉没在水底，偶尔能看见几个眼神麻木的人如提线木偶般不露喜乐地搬弄着做早点的工具，再过半个小时，忙碌的人们将从水泥房子里陆续走出，奔向他们各自的生活，不过，我看不到，那时的我将在工厂的流水线上一边重复着枯燥的劳作一边想念着她的身体。

　　我剪短了长发，看起来不再玩世不恭，甚至也不再听音乐，曾经那双让师长们骄傲的双手，如今在流水线上上下翻飞，不知道他们看见会怎样说？少年宫的刘老师大概会怒目圆睁，气得疯掉，母亲会叹气，用她擅长的语调将失望和伤心重复至令人厌倦，小贝会怎么说？

　　一开始我的岗位是给空调的蒸发器套塑胶管，这是那条流水线上最辛苦的工作，需要用到双手灵活的巧劲，如果发力不当不仅装不好塑胶管，而且会弄得手臂酸痛难忍，通常新人都熬不过第一周，但如果能掌握技巧，其实并不难，一周之后，我几乎成了整条流水线上动作最快的一个，总是早早套完所有的塑胶管，悠闲地看着其他人忙碌。

　　那一段时间，我始终沉醉于甜腻的幸福之中，每天一回家就想抱起她，满脑子再也容不下别的，曾经那双在琴键上上下翻飞的手如今流连爱人的身体，在饱满的二十岁女生的身体上摩挲，通常我会在下午5点钟回来，去菜场买一点菜，照着菜谱的样子做，我似乎天生具有读懂菜谱的能力，就像读乐谱一样轻松，照着菜谱的步骤做出来的菜味道总不算太差，卡着点做完菜后，女朋友刚好下班回家，短暂温柔之后，我们会一起吃饭，女朋友一边品尝一边讲一些当天公司里发生的事情。

　　如今我已想不起两人如何相识，只记得当我从熟人眼中消失之时，她便突然出现在我的生活中。我们很少聊起音乐，甚至也不听，记忆里没有任何与音乐相关的东西，但每当我想起那些日子，总会莫名其妙的会为那画面配上格里格的抒情小品。她从未问过我的过去，我也不会去问她的，两个人除了身体上渴求彼此之外，在精神的世界里几无交流。关于她公司里的人和事，我已经不记得任何细节，只记得当时听她说着这些琐事便觉得心里很放松，除了身体，我们对彼此的世界不感兴趣。

　　再次见到小贝是在报纸的娱乐版，喜气洋洋的文章热情地歌颂着本地最有前途的钢琴天才如何在全国钢琴大赛上一鸣惊人，文章称小贝是郎朗之后最有前途的钢琴演奏家。报道的正当中放着一张小贝的照片，那张脸依旧和往常一样严肃和悲天悯人。拿下全国大奖之后，小贝无疑离他的目标更近，下一步是国际大赛，顺利的话，拜在某个大师的名下，逐渐成为职业钢琴家，世界各地巡回演出……而我将默默无闻的过一生，娶妻生子，在油烟和啤酒中度过余生。我想彻底忘掉和小贝一起在练习室里意气风发的样子，却不由自主的对女朋友说，你知道吗？我以前会弹钢琴啊。

　　女朋友轻轻“哦”了一声，继续专心致志的涂指甲油，涂完一只手后又仔细地观察了一会儿说，那你弹一首吧！

　　我的出租屋里当然没有钢琴，我却认真地思考起曲目来，身体的某个部分似乎正在被唤醒，脑袋里轰鸣着贝多芬、莫扎特和瓦格纳，我闭上眼睛躺在床上抬高了双手，在幻想中打开了琴盖，手指在不存在的黑白键上挥舞，练习过成百上千遍的旋律奔流而出，眼泪也是汹涌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