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开后晓寒轻》元翙

1、海棠开时燕北飞 上帝视角看

　　演悲欢离合，当代岂无前代事；观抑扬褒贬，座中常有剧中人
　　戏台是个有故事的地方。
　　帷幕拉开了，琴瑟响起了，座下叫好开始了。水袖拂过，捻起兰花，足蹑绣花丝履，压着圆场，她出来了。
　　丝竹里，是洞房里娇嗔的雪娥，是微醉的贵妃，是舞剑的虞姬。她就是她。
　　她的琴师是京城慕名而来的，梨园行里，琴师有自己的架子，操琴操得快也好慢也罢，角儿就得跟着琴声走，错一步，抢一声，就是欺场，是要砸了招牌的。但偏偏这个琴师，不只是同行之间难得的认可还是倾倒于主角的风华，硬是为此辞了京城头号戏班的饭碗。
　　她最好的头面是点翠的，据说是镇子中心茯茶商行的票友老板奉送的，银的底胎嵌上深邃的幽蓝，华光流转。有懂古董的票友说，这副头面是值钱的老物什。但平时她不戴。
　　她没有包头师傅，每次扮装都是自己动手，自己拍胭脂，自己吊眉，对着菱花镜贴片子，插头面，戴鬓花。紫檀衣架上挂着青衣戏服，兰花捻过，戏衣上身，理好水袖，对着窗下的落地镜别好领花。十几道工序有条不紊，扮完妆，帘外丝竹正起。
　　她有自己的宅子，至于这宅子是自己置的还是票友奉送的，街上的消息没有传过，又或许是祖传的。
　　她家是梨园世家，从外祖母那一代就开始唱青衣。说来也怪，三代至此，皆是女儿传承。她的母亲是当年倾倒一方的青衣令月清，她现在常戴的那套水钻头面，正是母亲的遗物。
　　她一直没有嫁人。有好事者背地里嘀咕，这令派青衣是不是要失传了？
　　“令小姐，后半晌吴老板招待茶宴，您赏个光？”
　　“不去，回了吧。”
　　“吴老板看您早晌唱《湘秋梦》的时候，戏衣前胸滚绣球的狮子光彩不够，特地做了新衣，您看这织金的京绣——”
　　“衣服收了。唉，小狸估计又在茉莉盆打上秋千了，我得回去侍弄侍弄。行了，回吧。”
　　“这小狸是——”望着那个背影，吴管家直起了腰，放松的手一不小心就把新戏衣揉皱了。
　　“我说吴管家，小狸是令小姐的猫啊，我们可都把它当二小姐供着。行了，您回去替小姐道声谢，让吴老板改天再来捧场。”
　　这是她唯一的丫鬟髻儿，一张巧嘴，不像是她的真传。
　　满城皆知，她不喜热闹，宅子里只有一个丫鬟，院里的草任它长着，到了夏天，郊外一般。梁上的燕巢快把描金的廊画铺满了，廊下的宫灯不知挂了多少年，灯穗看不出颜色，有的老化断掉，掉在地上，被髻儿随脚踢开。唯一干净的，是回廊的栏椅，朱红的漆总是干净发亮的，她喜欢一袭白衣，坐在廊上绣花。她绣的多是花卉，石上的兰花，雪中的梅花，雨里的海棠，还有几幅绣的是她的小狸，眼神澄明，毛细如丝。
　　绣累了，抬头看看梁上的燕巢，听听哪个巢里又多了几只雏燕的清啼。不登台的日子里，一袭白衣，一方丝帕，一只花狸。
　　这是她的世界。戏台上，她是万众瞩目的角儿，深院里，她是一袭白衣的灵魂。演惯了历史的悲欢，唱尽了前人的离合，她，可还有自己的情感么？

作者有话说

　　文中一切剧目和流派均为虚构，如有雷同，实属巧合，如有侵权即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