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 不夜天的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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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车时，贺璟什么也没想，又或许什么都想了，直到回神才发现自己开到了徐砚家楼下，抿了抿唇，正打算调车离开，结果恰巧从后视镜看到了徐砚。
怀着不可知的心思，贺璟停下了车，却也没叫他，只是单纯地看着对方，可不一会他发现了不对劲，眼瞳不禁微微一缩。
徐砚浑身滚满了灰尘，衣服显得破破烂烂的，隐约能看到里面伤口渗出的血迹，他脸上也挂了彩，走路的时候有点不自然，明显看得出伤得不轻。
贺璟知道徐砚应该不想让别人看到，但还是立马下了车，快步上前扶住他，也没问怎么弄的，只是说：“我送你去医院。”
徐砚看见他时眼中掠过一丝狼狈，挣开他的手，低声道：“都是小伤，不用……”
“你到底知不知道珍惜你自己？”贺璟第一次对徐砚感到愤怒，这人从来不看重自己的身体，所以才会跳河里自杀，才会用自己的身体作为回报恩情的筹码，才会对身上的伤处无动于衷甚至是习以为常。
他知道徐砚有自己的苦衷，可是却无法抑制住亲眼目睹这些时感到心痛的心情。
“你打算怎么办？自己草草上点药？或者什么也不做，清洗一下等它自己好？”贺璟压着火气问道。
徐砚刚开始还有些不自然，但慢慢也就平静了下来，眼神有点冷：“我自己有分寸。再说，这和你有关吗？”说完抬步就走。
贺璟被他堵上这一句，僵在原地没再做声，心里难受极了，实在是越想越憋屈，等人走得连影都看不见了，才回到车上，开车找到附近的药房，寒着一张脸把营业员吓得战战兢兢的，等到好不容易把这凶神给送走了，室内回温才松了口气。
他提着一大袋药膏，绷带和创口贴，气势汹汹地找到徐砚家门口，待徐砚给他开门之后却又蔫了，与神情冷淡的徐砚对视了一会，声音难得有些委屈：“我给你上药。”
一时间徐砚没想到他会回来，表情有点复杂，想笑又笑不出来的样子，终究还是把人给领进了门。
自从徐砚母亲离世，徐砚就卖了之前那套房子还债，自己租了个阁楼住，贺璟之前来过一次，一室一卫，估计不超过四十平米的空间，东西不多就一张床，一把椅子，一个小桌子。
桌上摆放着打开的药膏，房间里弥漫着一股酒精的味道，贺璟这才发现徐砚似乎已经自己把伤口处理了一遍，身上的衣服也换了一套干净的，顿时觉得自己多余了。
徐砚转身看到这个大高个愣愣地站在原地，向来淡定的脸上难得显露出了些许忐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心里了然。
这人还真是可爱。
徐砚觉得喉间有些发痒，干咳了一声，叫他过来，三两下把衣服扒了：“过来给我上药。”他只是清洗了一遍伤口，还没来得及抹药。
贺璟这才走上前，搬了一张矮凳在徐砚面前坐下，从善如流地帮他抹起了药。
贺璟动作很温柔，涂在伤口处只是有些发痒，徐砚低头看着他，贺璟低敛的眉眼间透出淡淡的温柔，明明刚才还生着自己的气。
为什么要给自己这种永远不会被他抛弃的错觉。
鬼使神差的，徐砚抬手抚上了他的脸，指尖顺着高挺的鼻梁滑落到他的唇上，反复摩挲，带着莫名的缱绻。
贺璟喉结微微一动，抬头看向他，眼神带着点疑惑。
“为什么又回来了？”
贺璟没想过这个问题，微微蹙眉想了一会：“我放不下心。”他的眼睛很干净，眸色很深像是黑曜石一般泛着琉璃通透的光，莫名的让人心动。
徐砚没忍住，附身凑过去，这次倒知道先询问一下贺璟的想法：“我能亲你吗？”
贺璟愣了一下，目光也有点躲闪，还没待他表态，某人就亲了上来，就好像仅仅只是形式化的通知一样，决定权其实根本还是在徐砚手上。
这次徐砚的吻少了带着戾气的攻击性，只是单纯的唇贴着唇，亲昵又温存地摩挲着，和他们之前相比简直是纯情，可贺璟偏偏觉得脸红心跳，拘谨却又温情，像是回到了当初第一次接吻那晚，无可自拔地沉迷其中。
房间似乎都开始逐渐升温。
待两人呼吸都有些不稳了，徐砚才慢慢地向后退了一点，难得有些不自在，摸了一下鼻梁，抬眼看他，倒是有几分认真的模样：“我再问一次。”
“贺璟，要不要和我试试。”
贺璟几乎没有犹豫，那双总是冷漠着的眼睛第一次在徐砚面前毫不掩饰地展示出那份浓烈得像火一样燃烧着的情感：“好。”
徐砚没料到他这次答应地这么痛快，怔了一下，嘴角不自觉勾了勾，抓住他拿药膏的手晃晃，眼里带着明亮的笑意：“不反悔？”
“不反悔。”
徐砚凑过去亲了一下他的唇角：“先盖个章，官方认证以后你就是我男朋友了。”
贺璟没见过对方这么活泼的样子，有些稀奇地看着他：“这么开心？”
“还行。”徐砚嘴上倒挺矜持，眼里却漾着明快的得意，“也就被你拒绝了四五次后终于得逞的一般的高兴吧。”
贺璟勾了勾唇角，眼神很温柔，单膝半跪在地上，倾身小心翼翼地避开徐砚的伤口把他抱住，将头搁在他肩上，声音哑哑的，透着点如释重负地轻松：“如果你那时候有几分真心的意思在里面的话，我也早就答应了。”
“还好没让我等太久。”贺璟轻笑了一下。
徐砚轻颤了一下，犹豫着回抱住对方，呐呐道：“对不起。”
原来一个简单的拥抱真的可以让人感觉到心安，徐砚感受着从对方身上传来的温热的体温，一直以来心里露着的那道巨大裂缝仿佛都被填补了。
他从来都生活在不安与惶恐中，没有东西会永远属于自己，幸福永远也长久不了。他害怕得到，正如害怕失去一样。
与其因为短暂的光明让黑暗更加可怕，不如一直行进在黑暗，没有见过光，也就不会觉得自己活得有多痛苦，多压抑。
然而贺璟的出现改变了这一切，他是不夜天的光源，是不会逝去的温暖，是他仅有的救赎。
而既然得到了，这次说什么他也不会放手。
不知过了多久，贺璟才松开他，微敛着眉眼，看着竟有些不好意思的样子：“还没上完药呢。”说着就拿起药膏，继续在他身上涂抹。
徐砚乐了，这什么可可爱爱的纯情小可爱啊。
想着又黏黏糊糊地凑过去捣乱，两人一通折腾下来，等到完事后已经差不多中午十二点了。
因为神经兴奋，倒也不觉得疲累。两人并肩坐着，明明天气已经够热了，偏偏他们像是感觉不到一样，仍是挨在一块，任由身上冒出细细密密的汉来，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话。
他们下楼简单吃了点东西，便回去睡了一觉。
贺璟以为睡在喜欢的人身边肯定是睡不着的，没成想他不一会就睡着了，大概是因为近来睡眠质量都不是很好，现在就像是巨龙守住了他的宝藏，终于可以安心休息下来了。
徐砚倒是没睡着，侧身用目光一寸一寸的临摹对方英挺俊朗的五官，以前就知道这人长得好，不过现在像是染上了自己的气息一样，成为了自己的所有物，有了不一样的感觉。
倒是不讨厌。
徐砚轻轻将手叠在对方手上，慢慢闭上了眼。
徐砚做了一个梦。
梦里自己在上楼梯，但那条楼梯太长了，长得仿佛根本走不完，走不到目的地，可他就是拧着一股劲，非要走到头。
楼道里有着锅碗瓢盆碰撞的声音，夫妻吵架的声音，孩子大声嚎哭的声音，以及一些闲言杂语的声音。
徐砚抬眼看着前方，只看到一些连身形都模糊不清的黑影，以一种高高在上的姿态站在上方阶梯，因为占据着制高点，所以连指责都显得盛气凌人。
“……未婚先孕，眼光又差，找的男人就是个软脚虾，只知道打牌赌博。”
“男人跑了，要债的就把女的手给砍了泄愤……啧啧当时那个血哦，吓死人喽。”
“你没看到那孩子，都被打得身上每一块好肉了，还拿着把菜刀想要和人拼命，和他妈一样都是疯子……”
“好歹也是个美人，挣钱还不容易……挣来的钱全用来还了债……”
“你们猜我今天看到那女的家里总共进出了几个男人……”
“……又被男人给抛弃了，也对，怎么会娶一个不贞不洁的残废……”
“要是我，早就自杀算了，活成这样还不如死了。”
徐砚充耳不闻，只是低着头向前走，直到走到那扇生满铁锈的门前，拿出钥匙想要开门，却发现手抖得厉害，甚至连钥匙孔也插不进去。
将头顶在门上深呼吸了一口，稳了稳心神，就这样低着头开了门，退了一步，走进了家门。
把外面的黑暗关在门外，徐砚却发现屋里仍是一片暗沉，试探着喊了一声：“妈。”然后就看到了躺在沙发上的女人，她几乎已经和周围的黑暗融为了一体，以至于徐砚一开始没有发现对方的存在。
慢慢走近，途中踢到了一个小瓶子，低头一看却发现白色的药丸洒满了一地，冥冥中似乎预感到了什么，徐砚抬头看着那个女人，她仍是生前的样子，只不过娇美的面容仿佛枯萎的花朵一般失去了水分，面色灰败，神色中却隐隐透着点释然。
是啊，她应该感到释然的，毕竟她活得真的很累。
可是自己呢？
他慢慢地跪在了那个女人面前。
她不愿管自己了，那个有时脸上会带着欢欣的笑容叫着自己“小砚”的女人彻底把自己抛下了。
从那天起，他没有了家。
挣扎着从梦魔中脱离了出来，徐砚看着眼前的景象怔忡了好半天，仍未平静下来的心跳再次剧烈跳动了起来，嘴唇微微动了动，但终究没有舍得说出话来。
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的，隔出来一片阴凉安静的小天地，但窗外微风吹过时还是将灿烂的阳光洒进了屋内。
徐砚侧身躺着，身后还靠着一个叠成块的被子，以防止他睡着了乱动压到伤口。
但徐砚的注意力显然不在这里，他看着一旁面对着自己熟睡着的贺璟，有一瞬间甚至把他当成了自己的母亲。
目光肆无忌惮地在对方脸上滑动，不算长但是格外浓密的睫毛勾画出了一道难得无害的弧线，英挺峻拔的鼻梁，显得格外凉薄的淡色薄唇。
仿佛被蛊惑了一般，徐砚慢慢倾身，温柔的，珍惜地，亲了亲他的脸颊，心中压抑的情绪这才稍微得到了宣泄。
他想要有一个家。
贺璟，你会给吗？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