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初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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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璟开车到了一家私人诊所，在门口就看到了逗狗玩得正开心的某人。
“无堔。”贺璟把车停好，下车走过去唤道。
周无堔头也没抬，拍了拍狗身子，说：“二宝，自己去玩吧。”
看着二宝哼哧哼哧地跑远了，他才起身看向贺璟，看清贺璟的样子后，他微蹙起眉头，低声道：“进去说。”
知道自己现在脸色估计不好看，贺璟微微颔首，跟着他走进诊所。
现在时候还太早，诊所门都只打开一半，大厅也没人，阳光洒进下一小片光明，显得安静又舒服。
“来得这么早。”周无堔随口道。
贺璟有些无奈道：“根本就没怎么睡着。”
周无堔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贺璟随着周无堔进了办公室，轻门熟路地坐在微软的沙发上，面色有点憔悴，眼底一片青黑。他昨晚没休息好，喝酒喝到凌晨一两点，躺在床上又睡不着，脑子里全是各种破碎的记忆，以至于后来即使睡着了，思绪仍跳跃在过往的碎片里不停做着梦。
周无堔先给贺璟倒了杯热茶，才在他身边坐下，往上推了推金丝眼镜：“怎么了？”
“我喜欢上了一个人。”贺璟沉默了一会，半晌才开口，他低垂着眼，目光也没有焦距。
周无堔愣了一下，看着这个近乎失魂落魄的男人，眼里闪过一丝讶然。
他和贺璟是高中同学，这人从来就是一副游刃有余，从容不迫的样子，自己何曾见到这人这幅模样。
“是谁？”
“一只小狐狸。”贺璟握着杯子，看着杯中漂浮的茶叶随着氤氲的雾气上上下下浮沉。
毕业之后也一直有联系，这些年对方身边发生的大大小小的事多少都知道一些，又一直给贺璟做心理疏导，所以周无堔还算是了解这个人，却也没有想到对方喜欢上一个人会是这副模样。
“她拒绝你了？”
“我还没有说。”贺璟微涩着开口。
周无堔更加惊讶了：“为什么不说？”
“时机还不够成熟。”贺璟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稍稍收紧，“他狡猾得很，防备心又重，若是一击不中，指不定又被他逃到哪去了。”
“你这样想的？”周无堔看着多年的老友，他的这位老同学能力方面的确是远超常人，不过就算是这样一个人，面对爱情还是显得青涩稚嫩，“感情不是商场上的博弈，你喜欢的人也不会是你的对手。”
周无堔觉得贺璟谨慎过头了，这步步为营的攻心为上哪里像是对心上人的样子。
贺璟往后靠在舒适的沙发靠背上，似是有些疲累地闭上眼，不再说话。
周无堔见对方疲乏到了极点的样子，只好轻手轻脚地走出办公室，掩上门，让他好好休息。
当室内回归安静，贺璟抬手揉了揉眉心，露出倦怠又烦躁的表情，若是徐砚真的只是一个成绩优异，头脑聪明，家境普通的男高中生，他的确会在确认心动后向对方表明心意，毕竟他从来不是一个优柔寡断，畏首畏尾的人。
可是现在关键是，他不敢轻举妄动。
徐砚父亲早年赌博欠钱给母子俩留下了巨额债务后就消失了，可怜那母亲早些年出了事故断了一条胳膊，本就艰难，还要一边打几份工还债一边还要支撑这个家，可能实在承受不住了前些天服用了过量安眠药自杀，留下他在人间独活。
那天，徐砚或许是想要自杀的。
想到那时他从警方那里了解到有关徐砚事件的大致情况，其实是感觉到有点可笑的。
无论如何，放弃自己是最为可悲的事情，这无疑是一种懦夫的行为。
贺璟本来不耐烦去看望这个孩子，可想到那天见到的泪水，终究还是动了恻隐之心，抽时间去了趟医院。
他走进病房，看到那孩子坐在病床上，偏头看着窗外，明亮柔和的光洒在室内，倒显得他安静又无害，不自觉得放轻脚步走进，看清了对方洗净后软软垂下的额发下干净漂亮的五官。
脆弱无害，是贺璟对他的第二印象。
未带他出声，一旁陪同的警官便抢先示意徐砚看他，并积极向徐砚介绍贺璟。
贺璟站在离病床不远不近的位置，看着男生颤了颤薄翼般纤长浓密的睫羽，抬眸看向他，泪痣点在眼角显得格外忧郁又脆弱，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公式化道：“谢谢您救了我。”声音带着变声期男生特有的沙哑，又沉又冷。
倒是那个警官絮絮叨叨说了许多，那人纯粹是好心，毕竟作为具有一定经济实力的成年人，自己的确有能力帮助一个父母双亡，背负欠债的孩子。
如果他情愿的话。
旁人看着这样一个命运坎坷的孩子或许会觉得心软，但贺璟例外。
他不是一个同情心泛滥的人。
更何况那孩子估计也不愿被人救助，那双眼睛漂亮是漂亮，但却空洞得像是失去了灵魂。
贺璟呆了一会便离开了，只留下自己的电话号码和一个晴天娃娃，那是贺旭说的，估计对方会喜欢。
徐砚当天就出了医院，之后也没主动联系他。
第三次见面大约是在半年之后了，恰好那天是元旦，他妈硬是把好好的过年弄成了在家相亲。
平时玩闹得过分了点也就罢了，可这时候把人带进家里算什么，实在是失了分寸。
贺璟心里觉得不舒服，吃完中饭，就出门了。
昨晚下了一整夜的雪，这会虽然路面上的雪基本上已经被铲平了，但还是四处堆积着染上污浊泥土的雪块，空气都沾染上了枯木与雪的味道。
贺璟没开车，沿路走过去，觉得身上很冷，拢了拢大衣，漫无目的地在街头闲逛。
这大过年的，大部分商铺都已经关门，街上的行人和车辆也少之又少，贺璟一个人走在街上，忽然生起了一种全世界就只剩下他一人的错觉。
这种感觉实在很奇妙，不算孤独，心底也慢慢的沉静了下来。
不知不觉，他走进公园，恰好看到了坐在长椅上对着结冰的湖面发呆的徐砚。
或许这就是一种奇妙的缘分，如果那天贺璟没有出门，没有遇见徐砚，没有鬼使神差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来，可能他们两人永远也不会再有更多交集。
不过，没有如果。
当时徐砚似乎喝醉了，眼睛像一只猫似的眯起，发现有人在自己身边坐下也只是用那双没有焦距的眼睛看着来人。
“你在这里干什么？”
徐砚眼睛看向前方，似乎忘了自己的目的迷茫地四处看了看，最后回头看着他，半边脸埋在围巾下，显得格外懵懂，那双眼睛弯了弯，形成了一个笑来：“赏雪。”
大冷天的，在公园赏雪？
饶是贺璟也觉得无语，因着昨晚那场雪，给这里又覆盖了一层新雪，这里的一切都泛着沁人的冷白色调，美则美矣，不过一个人的话，还是多了几分寂寥。
肩上突然多了点重量，贺璟眼瞳不自觉地微微一缩，偏头看过去，那人无知无觉地靠在他肩头，一副全然信任的样子。
围巾下传来他闷闷的声音：“你陪我赏雪吗？”原本清朗的声线带了点酒醉的沙哑，倒是格外抓人耳朵。
贺璟莫名觉得不自在，动了一下肩膀，想让对方坐正。
毫无疑问，他绝对不会浪费时间在大过年的时候和一个小酒鬼在公园里“赏雪”。
似是他的动静弄得小酒鬼不太舒服，徐砚陡然直起身子，有些不高兴地用那双泛着水汽的眼睛看着他，不满地命令道：“你别动。”
贺璟觉得好笑，偏就作势要离开。
不想那小家伙一把拽住了他的手，没了刚才的嚣张气焰，声音闷在围巾里，很低，显得有点可怜：“别走。”
小孩力气出奇的大，贺璟挣脱了几下都不成，只得坐下，晃了晃手，妥协道：“我不走，你松手。”
明明喝醉了酒，可脑子却一点也不笨，徐砚挨着他坐着，仍是拽着他的手，语调微微上扬，颇有些洋洋得意的样子：“不放，放手的话你就跑了。”
孩子的脸，六月的天。
贺璟沉默了下来，觉得对方应该是把他错当成了其他人，这样亲昵肆意的语气……
“真好。”
他听到徐砚这样说。
贺璟眼睫微微颤动了一下，偏头目光越过对方光洁的额头，滑过他挺直弧度优美的鼻梁，最后落在了他形状姣好但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唇上，轻轻叹了口气。
小酒鬼还是个小可怜。
“冻坏了我可不管。”他这样说。
那天他们在湖边坐了很久，直到小可怜靠在他肩上睡着了，他才扛着人找了附近的一家宾馆，丢了进去。
把小酒鬼安顿好，贺璟便离开了，他以为自己是帮助了一个小可怜，没想到却是给自己招惹了一个大麻烦。
贺旭开学那天，贺璟送了一些小物件给他，回去的时候恰好碰上了徐砚，男生穿着校服拉着行李箱，神情冷淡，明明是最普通的装束，偏偏在人群中却一眼就能看得见。
两人对视一眼，都有些惊讶。
贺璟见他朝自己走过来，以为对方是要为上次的事情道谢，也就停住了脚步等他过来，结果对方劈头盖脸就是一句：“上次开房的钱我打给你了，你收一下。”
“不用。”贺璟没想过收他的钱，这点钱对他来说并没有什么所谓，“算我请你的。”
徐砚微微蹙眉，目光停留在他的脸上，似是审视一般，半晌才移开目光，眼睛看着远处的教学楼，轻声道：“我不需要你可怜我。”
贺璟看着他，明明和贺旭差不多的年纪，他看起来却瘦弱得多，眼睛里多了很多沉重压抑的情绪，可背却挺得很直，带着点少年的执拗和倔强。
贺璟忽然想揉揉他的脑袋，他也确实抬手打算这样做。
不想徐砚反应却有点大，立马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他的手，眼睛一片冷沉，漠然又充满戒备的样子。
“……没有可怜你，只是我总不能看着你冻死在公园。”贺璟放下手，被对方乌溜溜的眼睛瞪着，却也没太介意，不知为何，他对徐砚的耐心总是好得多。
或许是因为徐砚那张格外出众的脸。贺家人都是颜控，他还以为自己是例外，没想到在这里被打脸了。
好一会，徐砚才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动了动唇终究是没开口，蹲下身把行李箱给打开，在最里面的隔层拿出了一个小布包。
贺璟往箱子里面扫了一眼，恰好看到了他送的那个蓝色的晴天娃娃，愣了一下，觉得有些意外，没想到徐砚竟然还带着它。
徐砚从布包里面数好钱，递给贺璟，这次语气倒是很诚恳：“谢谢。”
贺璟没接，指了指那个晴天娃娃：“喜欢？”
徐砚看着眼前这人，知道像他这种上位者根本没有因他人改变自己的决定的习惯，见他不接也没觉得意外，默默把钱收回布包里，蹲下身收拾刚才被翻乱的行李箱，目光在那个笑得灿烂的晴天娃娃上停留了几秒，轻声应道：“嗯，谢谢。”
怎么这么喜欢说谢谢。
贺璟抬眼看他，也跟着蹲了下来，拨弄了一下蓝色的小团子，眉眼深邃立体，英俊得让人生出一种距离感，可偏偏说出来的话却带着点不太明显的温柔：“古时晴天娃娃用于祈祷雨止天晴，扫去阴霾，迎来晴天。”
徐砚愣了一下，看着那人偏头深深地注视着自己，当温热的热度拢住发顶时，那低醇波澜不惊的声音顺着对方的手臂传至他的头骨，酥麻了大脑神经，以至于他没有再次躲开。
“所以说，有了晴天娃娃，阴天总是会过去的。”贺璟没怎么鼓励过人，可想到那个过年喝醉酒在公园赏雪的小孩还是有些心软。
徐砚怔怔地看着他，好半天拂开他的手，嗤笑了一声，满满的不以为然：“迷信。”说着低头继续整理东西。
若不是贺璟一直注视着他，恐怕都会错过对方唇角勾起的那个转瞬即逝的弧度。
徐砚身上有种独特的魅力，明明一直是淡漠的，偏偏总是吸引着人想要去了解他，明明心是一座暗无天地戒备森严的城堡，偏偏偶然窥见的内里却是碧水蓝天。
贺璟对徐砚有着微妙的好感，可两个人终究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交集也少得可怜，照理来说这份好感之后会随着时间的流逝慢慢变淡，可无奈徐砚并不是贺璟以为的无家可归的小狗崽。
伴随着耳边震耳欲聋的音乐声，贺璟的心彻底丢在了那个流转着酒精与烟草味的吻里，丢在了事后那人漫不经心又带着戏谑的笑中，丢在了那个人声喧闹的小酒吧里。
贺璟以为的两情相悦只不过是单方面的撩拨试探，可笑他迟迟分不清那只小狐狸的话带着几分真心，就已经脱不开身了。
梦醒，贺璟缓缓睁开眼，放松了方才一直紧绷的神经，深深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这日子什么时候能到头。
待情绪稍微平复后，便起身走出办公室，和周无堔打了声招呼，便离开了。
周无堔把他送到诊所门口，临别时看着他仍是郁郁的脸色，不放心地叮嘱道：“你们的事情我不清楚，不过是你的总归是你的，不是你的再怎么强求也求不来，如果真不行的话，与其偏执地越陷越深，不如及时止损。毕竟，天涯何处无芳草。”
说完他还观察了一下对方的表情，看他有没有听进去，结果这家伙只是无所谓地点了点头，随意地挥了挥手，就走了。
周无堔有些无奈，站在原地看着对方离开的背影，自言自语道：“敢情这家伙就只是来补个觉的吗？”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