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阶》星辰满袖

22、故事

　　“郡主好雅兴？”白榆悄悄放下了被子里的东西，揉了揉惺忪的眼睛。
　　“姐姐，你是不是北国的人啊？”小丸子并没有想那么多，低着脑袋，凑在床前。
　　“在那边住过一段时间。”白榆摸了摸她的头顶，心里在暗暗吐槽，怎么连一个小娃娃都知道这事了。
　　“是父王和我说的。”小丸子眼里有着隐隐的期待，“姐姐知道那边的事吗？”
　　“什么事呢？”
　　“都行，我想听听北方的故事。平常父王不怎么和我讲。”小朋友嘟起了嘴，“但是，父王对我很好的。”
　　“那我和你讲讲那边的传说？你听过吗？”她看到丸子的头发有些凌乱，没想太多，直接伸手帮她理了理。洁白的手指无意中碰到了那片火红的胎记，那一片肌肤像是干裂许久的土地，粗糙至极，和其他部分一起看，在深夜里，有几分可怖。她努力掩饰住了眼中的怜悯，怕会伤害到这样的小孩子。
　　“姐姐，你别碰那里，可能会传染的。”小丸子触电般往后退了几步，声音也越来越小。
　　“没事的。那里，会疼吗？”白榆眼里满是温柔的星光，起身下床披了件外套，牵起她的手，领她在桌边坐下。
　　“以前会，后来淇淇姐姐帮我止住了痛，不过她说那里没法消除。”小丸子低下了头，“不过不会痛已经很好啦，就是父王有些失望。”
　　“父王带你过来的吗？”白榆从一边拿出了今晚剩下的一些点心，她这也没什么很好的东西。
　　“我自己过来的，父王应该还在睡觉。”小丸子眼里出现了一点得意的光芒，“我觉得姐姐人很好，就来了。还有点熟悉的感觉。”最后几个字含糊不清，小丸子也不知道她听清没，抬眼看了她一样，见她脸上没有出现异常的表情，才放下心来。
　　“郡主多大了？”
　　“七岁。”
　　“那我今天就给你讲一个北国小孩七岁该听的故事。”又倒了杯水，她坐在了小丸子的另一边，削葱般的手指戳了戳她肉嘟嘟的脸颊。
　　“几百年前，大一统的局势分崩离析。北国的先祖们到了极北之地后，都不愿意放权，为争夺而流的鲜血铺满了雪地。后来啊，赐予力量的神灵不愿再看到这样的牺牲，想了个办法来平息这场纷争。后来，宗室们之间再也没有哦为争权夺利而发生这么大的斗争了。”白榆呷了口凉茶。
　　“是什么样的办法？”小丸子也很捧场。
　　“这就要你自己想想了。”
　　这么简短且结局烂掉的故事自然遭到了小丸子的抗议。
　　“如果我想到了，我岂不是和神灵差不多聪明了。”
　　“所以你很可能想不到。”白榆歪着脑袋，拿手轻轻抚摸了丸子有胎记的那侧脸。
　　“真的可能会传染的。”小姑娘把头深深低了下去。虽然她有尊贵的身份，可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一些流言蜚语，她不可能没有听过。
　　“你看，我手上没有问题。”一点灼热感通过那一块传递到了手上，“你感受得到那里的热吗？”
　　“最近有时会有，不过没痛就好了。”
　　聊着聊着，小丸子的睡意渐浓，头越来越低，眼看就要磕到桌上，一只手赶紧去接住。
　　“郡主，你在我这睡可不行。”
　　丸子揉了揉眼睛，直接扑到她的怀里，蹭了蹭，头一歪，睡着了。
　　为了确定心中所想，她再次去摸了摸那块灼热的胎记，温度似乎又升高了一些。大概有些债是需要她来还的吧。指尖凝聚起一点不起眼的火星，即将注入那一片暗红色的裂纹，抚平那里的躁动。
　　极轻的敲门声响起，随后的是一声低低的呼唤，打断了白榆的动作：“白姑娘。”
　　“您是？”
　　“我是郡主的侍卫，好像没怎么听到她的声音了。”
　　“她睡着了，麻烦大哥把她带回去吧。”白榆抱着丸子，瞟了一眼他身上的牌子后，才放心将丸子交到他的手上。
　　“劳烦了。”
　　侍卫抱着郡主，隔着手套，摸了摸她的脸，发现温度没有下降的时候，安心舒了口气，将她带回去。等他完成任务后，不忘向空中打了个响指，表示自己一切顺利。这消息又通过层层传递，到了某人的桌上。
　　“主子，一切办妥了。”
　　“嗯。万事小心。”一只只的鸽子从府邸里来来去去，留下了诸多的消息，最近各地都不太安宁，又没有明显的迹象说明将要发生什么。他大多时间都耗在这些繁杂的情报中，思考下一步棋该怎么走。
　　“西方的消息少了。”
　　“主子，这不和以往的一样多吗？”下属带着忐忑询问。
　　“记载的事情太过琐碎。况且，北方出了那么大的事，难道西方没有一点动作？”
　　“那边是联盟的国家，收集起来可能有难度，属下定会多加催促。”
　　“注意下那边和苏挽关系密切的人。”
　　“是。”属下退去，心知主子一贯脾气好，但这不是自己可以办事不力的理由。
　　“注意下那边的动静，凡是听到了一声叫声都要禀告。”另一名属下立刻出去了。
　　翌日清晨的时候，空气里还残留着几分昨夜的湿气，贵人们还在酣睡中，沉浸在各人的梦中。白榆起了个大早，此刻正打着哈欠在景阳宫书房里打扫。她来了几次后，和这边的太监倒是混熟了些。上次那个小太监人还不错，有时候看她到时辰了还没来，干脆帮她把书房大概清扫了一遍，免得被挑错。时间久了，白榆自然也不好意思老是麻烦别人，偶尔还会从出宫的女官里讨点有意思的小玩意给他带过去。
　　“白女官今天来得真早。”小太监又带了一壶凉茶和糕点来。
　　“那好意思老麻烦你。”顺手拿出一个小玩意，“喏，这是最近其他女官带回来的，我要了一个，就当谢谢你最近的帮忙。”
　　一盏小巧的四方形玻璃灯，表面上刻上了燕国的传统人物，顶上开了个口子，可以放一根小蜡烛进去。晚上的时候，点着后，烛火从里面透出，映着周围一圈的雕刻，光彩熠熠，自然比白天更加好看。玻璃是西方传来的稀罕东西，一般人家只能看个热闹。
　　“谢谢白女官，这个很贵吧，我收不太合适。”眼里的惊喜瞬间转化为畏畏缩缩。太子宫里的太监私下收取了女官的礼物。传出去怎么说都不太好听吧？
　　“没事啊。大不了我和太子说一声。”白榆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副哥俩好的样子。人家帮了她这么多，她只是付出微不足道的财物。这在她的视角里，真的算不上什么受之有愧的东西。
　　“那，我先收下了。”小太监把它放到了随身的地方，小心翼翼，生怕这脆弱的东西一不小心被磕破了。
　　“没事，万一破了，我再送你一个。”白榆看着他那拘谨的样子有些心疼，想着自己这次是不是送了个不该送的东西。
　　“谢谢姐姐。”他小声说，观察着对面人的反应。人家是女官，有品级，可他只是个从小被送进来打杂的太监而已。思绪飘远，想到了这宫里的种种，一个激灵把自己从那些事情里拉了回来。
　　“没事。下次给你带点吃的吧。”这种东西好看终究不实用。可能他还是想要些实用的东西吧。
　　“好。”小太监乖巧应承下，打扫得更加卖力了。
　　白榆则笑眯眯地在一边吃吃喝喝，日子好不惬意。那壶凉茶喝完的时候，她寻思着今天要抽本什么样的书来看看。这边藏书丰富，有很多关于燕国的记载，自己以后要长期在这边，多学学，以后肯定用得上。
　　这个点，一般不会有人来打扰。白榆安心看起了书。
　　门突然被撞开，燕绎思板着脸进来。
　　“你出去。”他拉着脸对小太监说。小太监惴惴不安，余光看了白榆一眼，匆匆退出。
　　“你是不是和漓水走得很近？”凛冽的声音一点点逼近她的身边。
　　“她出什么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