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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恩怨无止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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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的人也有损失。”底下的人跪在地上,一动不动。
“我让你们去是为了让他们的人也有损失的吗?”有什么东西摔在了地上,发出了清脆的响声,“还去了两次。”
“可能是最近北国的人混了进来,帮了他。我们的人在山里一点痕迹都没找到。”
“你怎么不编,北国皇室流落在外的公主舍弃皇位千里迢迢跑来保他?”上位者声音里的鄙夷愈发明显,“你说你们没拦住南顾之还可信一些。”
底下的人禁了声,怕进一步惹闹了这主子。
“滚吧。”可这唯唯诺诺的样子也让他很不高兴。
没有回答,顷刻之间,那人就已经消失不见。
“燕绎思,南顾之,楚淇淇。”这些名字不知道已经被他念过多少次,“你们以为联合了起来就无敌了吗?人臣终究是人臣。”
一个清脆稚嫩的声音驱散了他身边的戾气:“父王父王,我今天放风筝了。”
两条短短的小腿迈着嗒嗒嗒的步伐,扑进了男子的怀里。一边撒娇,一边炫耀般把风筝拿给他看。
“囡囡真棒,让父王看看你今天放的什么风筝呀。”刚才那个暴戾的亲王已经变成了一名温柔的寻常父亲。
等到他看到风筝的时候,脸色猛然一变。那风筝是一只燕子,却和南方的燕子有些许差别,而北方有一种鸟类,看上去和燕子较为相似,从喙和爪子上则可以看出不同,北方的看上去更为凶狠尖锐。而这风筝上画的鸟,分明来自于北方。
“囡囡该睡觉啦。”从小女孩的手中抽走了风筝,抱着她回房。
“今天讲什么故事呀?”
“讲,囡囡没有好好上学被罚的故事。”
粉嘟嘟的小丸子顿时垮下了脸,嘴巴撅得高高的,不满意地哼了一声。心里又怕父亲真的知道了自己这几日没有好好读书的事,纠结着要不要先告诉他。要是先说了,再撒撒娇,依照父亲的性子应该不会责怪自己吧?还没等她纠结出什么结果,父亲已经把她放到了床上,掖好了被子。
等安顿好小女孩之后,男子盯着那风筝看了半天,细细回忆起与北国相关的部分。他知道,这是北方人对自己的提醒,提醒自己切不可忘记他们的恩情。脸上出现了和皇帝有些相似的讥笑,手一扬,将那风筝撕了个粉碎。
一阵阵的风带着水汽迎面而来,久了,人身上便有种黏答答的感觉。等到了京城的时候,已是傍晚,料想皇帝应该不会审问他们了。要是真的那么着急,哪里能让他们在驿馆多待了两天。马车顺着人迹较少的小路,缓缓驶向了这座城市的心脏。
等到了宫墙的侧门时,南顾之带着他的人早已离开,只剩燕绎思。狭小陈旧的侧门里,两侧站满了黑衣的侍卫,他们前胸处绣着特别的纹章,那是独属于皇帝的印记,这是只有皇帝才能使唤的军队。他们动作整齐划一,同时又沉默无声。从燕绎思的手里,他们接过了马车,直接向深处走去。在各个出入处的黄衣护卫军还是平常的样子,没有看那些黑衣侍卫一眼。
周围的声音也从有些喧嚣变成了静悄悄的。偌大的宫殿里,所有人都是安安静静做着自己的事,生怕声音大了,惹到了什么晦气。这里的风也没了,狭小的空间里更添闷热。对面一直佝偻着身子的李大夫忽然挺直了背脊,目光里的感情越来越复杂。仔细看,年轻的时候,长相应该还不错,可惜岁月在他的身上留下了太多的痕迹。白榆想到了曾在偏远庙宇里,看到过的一尊石像。它被藤蔓一点点缠遍了全身,只有透过脸部才能依稀感受到工匠手艺的精湛。
从缝隙里往外看,周围的宫殿已经从宽广雄伟的样式变成了偏精致小巧的风格。各个院落依次规矩地伫立着。迎接他们的,是一间生了杂草的宫殿。好在虽然外面看着落魄寒酸,连牌匾上都有些青色冒头,但是里面已经打扫过一番,比驿馆那边还是好了不少。李大夫住在主殿,她住在偏殿里。
夜里还有侍卫送来了饭菜,一荤一素一汤。白榆独自在房间里,好好探查了一番,确认没有密道之类的东西后,才放心从贴身处拿出一颗药丸吞下,接着再去享用这宫里的佳肴。南方的菜不似北方的菜为了驱寒比较辣,更偏甜一点。甜腻的滋味咽下去后,还留有一丝难以捕捉的香气,令人不由想多吃几口。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巡逻的侍卫却丝毫没有松懈。
她不敢睡。之前,是燕绎思管他们,燕绎思或许还会还有一点慈悲,可皇帝的心思似乎不是完全偏向他的,否则,明知他有伤,为何还要让他独自押送着他们过来。万万不可坐以待毙,可行动也缺少一个时机。
屋外的侍卫一时间收到了命令,齐步退出了院子,在院外围成了一个圈,确保安全。这时,白榆想了想,吹灭了蜡烛。
一根细细的管子悄悄戳了进来,散发出轻烟般的气体。等到屋内没了动静,那管子才缓缓撤去。白榆挑了个舒服的地方坐着,看着那管子来了又走,心里暗暗不屑,燕国的这些草药用法有不少还是从北国学来的,就这技术也来晕她?把枕头放在被子里,粗看之下,像个人躺着睡了。在房间里大概布置好后,白榆带着自己的宝贝,从窗户内悄悄翻了出去。
大门的方向,传来了几个人的脚步声。一个尖细的声音刚刚发出了第一声,就戛然而止。隐隐的呵斥声传来,不过听不太清说得什么。接下来,只有一个有些粗重拖沓的脚步声缓缓进入了正殿。老旧的殿门发出一吱呀声后,将其他各怀心思的人隔绝。
殿后的窗户已经打不开,似乎从里面被封住了。白榆深深叹了口气,从怀里拿出一个瓷瓶,小心翼翼在长了杂草的墙下画了一个圈,不一会,那一圈就被腐蚀殆尽,她再将那一块缓缓取出。一边干活,一边心里心疼自己的好药。腐蚀完后,光看断处也看不出任何药物的痕迹,更没有异味。
生活不易,昔日风光进出正门的公主今日也要冒着生命危险爬洞,做偷听贼。好在她武功虽然学得不怎么样,这脚步轻盈似鬼的功夫倒是挺不错的。等她进去后,立刻观察了一番内殿的布置。除了远处的卧榻旁,烛火尽灭。不光看不清这边的布置,她还被灰尘呛着了,必须拼命忍住自己想要打喷嚏的冲动。
等她找地方藏好之后,谈话的内容已经过了一些。
“我可以不纠结那些陈年旧事。只想您告诉我......”听声音,这个人应该有四五十岁了,昏暗的烛火照出了他身着的明黄色衣服。
“积德。”另一个声音自然是李大夫了,“切莫被奸人迷惑。”
“太祖功盖千秋,统一分裂的诸侯。太宗减轻税赋,惩治奸臣,缔造盛世。为何遭到了同样的......”
李大夫沉默不语,任凭对面的人怎样慷慨激昂,怎样悲愤。沉默就是他的屏障。
“你想绎思以后也碰到同样的事吗?”见前面的话无法打动他,干脆换个角度,“他还这么年轻。”
“莫作孽。”李大夫依然惜字如金。
短暂的沉默后,对方依旧不愿放弃:“那我可以自己猜猜,是因为甲子吗?或者......”
这话被打断:“何必呢。当年我们没有那些东西,照样可以统一,可以收复失地。”
“那我们也再也无法前进一步。我们有什么呢?北国有力量,西方诸国有器物,我们有什么呢?”语气从一开始的激动变成了无可奈何。
“西方,北国生存环境恶劣,我们有最好的土地和最勤劳的人民,又有什么不知足的呢?”
“如果发生战争呢?当年屈言的事情,难道你没有听过吗?那还只是一个屈言啊。”
“屈言的结局又是谁造成的?”平日里素来和蔼的李大夫此刻反而得理不饶人。
“他们昔日都是你的同族,今日你却想将他们推向水火。”气愤的他挥袖离开,“既然你不愿救他们,那你也就在这里看着他们一个个离你而去。”
嘭的一声,门被狠狠关上。整齐的脚步声响起。不好,那些侍卫准备恢复之前巡逻的状态了。
“过来吧。”和蔼的声音再度响起,“我知道你在那里。”
这声音瞬间将她钉在了原地,脑子里飞速回忆,是不是有什么疏漏的地方。他到底是知道自己在这里还是只是试探性叫一声。各种思绪碰撞,白榆最终决定,直接走。对方不一定发现了,就算发现了也不知道是谁,要是这只是试探,自己真的过去了,他再喊一嗓子,那就都完了。况且,要是对方没有恶意又真想和自己联系,来日方长,不愁联系不上。
身子立刻从那个洞里爬了出去,顺便匆忙将一些药物涂在了上面,只希望短时间内不会被发现。
床边的李大夫望了望这间黑黢黢的屋子,无奈地叹了口气。也是,对方凭什么相信他呢?可他相信他的感觉不会错,屋子里刚才一定有第三个人。那种熟悉的感觉,他怎么会遗忘,怎么敢遗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