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权》拖鞋配咸菜

33、第 33 章

　　郭有致听见书房外的脚步声，就知道是谁来了。
　　说话间，长宁一身锦衣玉带，手里拿着折扇，从门外迈脚进来，双唇含笑，一看就是富家公子的风流之像。
　　郭有致却是一身素色，搁下笔，抬起头，把刚完成的画作递给自己只认识数月，却兴趣相投的好友。
　　长宁和郭有致是在京城文人的私人画展上相识的，长宁独自出宫一身男儿装扮，恢复原本翩翩公子的模样，年少气盛，化名魏宁与人斗画，京城有权有势的公子哥输了不依不饶，长宁不便亮明身份，幸好郭有致在中间周旋，化解危机。
　　二人就此相识，郭有致出身书香门第，在文人圈很有名气，但是却没有考取功名做官，而是以文会友，自娱自乐，官场哪有诗书好！长宁也是少年风流，难得遇见这样的人，有心表现自己，几幅墨竹图，让郭有致佩服不已，引为知己。
　　长宁接过，赞叹不已，此图奇石峥嵘，两竿新竹并立抽发，枝叶相互交横，另有一高竹，由画外凌空插入，颇具巍峨之势。
　　“这画有名字吗？”长宁把折扇插到后腰的腰带处，拿起郭有致常用的狼毫小笔，在案上沾墨。
　　自打二人相识以来，郭有致的画多是长宁来题名，见长宁已然沾墨，以为他又有好名字了，道：“我哪有什么好名字，这就是等着魏兄来为我想来。”
　　长宁提笔写来：
　　露花烟草，寂寞五云三岛，正春深。貌减潜消玉，香残尚惹襟。竹疏虚槛静，松密醮坛阴。何事郭郎去？信沉沉。
　　郭有致又看长宁写上“露花烟草”四字，看这名字，与自己画中修竹之挺拔飒爽，寒雨带露之姿也算相近，可这首词写的虽好，其中意境与画却相差甚远。
　　“以余香作为一种安慰，相思甚苦，情思未断，真是可怜可叹。”女子的情思果然惹人哀叹，郭有致细细咀嚼过后，评出其中的意境，又开口问道：“魏兄看着我这墨竹，怎会想到写这首词呢？”
　　长宁听到这话，含笑朝郭有致看过来，眼神中带着揶揄之感。
　　郭有致感到今日魏兄有些莫名其妙，词好，名也好，只是与这画实在不搭配。
　　郭有致擅长画竹，偶尔也画些草木盛景，整个书房的墙壁上悬挂的都是各式的山水画，长宁想到自己进来前在书房门口踌躇的人，故意问道：“郭兄最喜爱的是墨竹？”
　　“自然。”二人已经相识一段时间，按常理来说，长宁早该知道的。
　　郭有致朝自己的画看去，墙壁上的《雪竹文禽图》画工精细，《竹石锦绣图》质感丰富，特别是上边的名字和落款，都是长宁提笔落下的，因此他最为喜爱，放到书房最显眼的地方。
　　“那郭兄，为何不见书房的美人图呢？”长宁把折扇抽出，挑起遮住二人视线的围帘，凑近站在画前的郭有致，摇头晃脑：“我曾见一稀世美人图，里边的人，脸若银盆，眼同水杏，唇不点而含丹，眉不画而横翠，真真是稀世少有啊！”
　　郭有致一向最爱赏画，特别是稀世名画，听到长宁的描述，视线转到长宁脸上，只觉得这描述的倒真像眼前的魏兄，倘若魏兄有个妹妹，大概长的就是这副模样，看画的心思被勾了起来：“我不画美人图，是因为我从未见过真正的美人。我若不惊艳，这画又怎能让后世惊艳呢？”
　　长宁没想到郭有致会这样说，毕竟天下的美人如此之多，郭有致难不成一个也看不上？
　　“我倒觉得郭兄过分了，眼下这美人不正站在你面前吗？何以说没有美人？”长宁知道阿若姑娘就在门口徘徊，阿若还不算美人？佯装生气，故意这样说。
　　长宁此刻佯装发怒，郭有致一看就看出来了，但听到长宁的话，误以为长宁自比为美人，楞了一下，没有搭话。
　　“倘若这美人薄纱汗湿，在你面前为你轻罗小扇，你可能画出来？”
　　阿若是含音阁的雅妓，以写得一手好诗而出名，在文人里小有名气，许多附庸风雅之辈举行诗会，也会毫不避讳，请来阿若来写诗助兴，不失风流。
　　长宁早看出来阿若对郭大才子芳心暗许，怎奈郭有致是个榆木脑袋，居然什么也没有看出来，今日又在门口遇见阿若，有心成全，也算是成就一段才子佳人的故事。
　　郭有致却不知道长宁说的美人是阿若，书房里只有他们二人，长宁这样说不就是......
　　“这美人啊，在皮不在骨。”长宁挥开折扇。
　　“在皮”美人自然看心，长宁居然说看皮囊，郭有致是第一次听见这种论调。
　　长宁生在内宫，看到后宫邀宠，无一不是精心打扮，只是为了见魏帝一面，这一面说要看内在谁会相信呢？就拿自己来说，魏帝冒天下之大不韪，逼迫侄子，不就是为了自己这张脸吗？
　　长宁有意想向这位正义凛然的公子好好说一下自己的论调，但是想到还在门口徘徊的阿若姑娘，便收起来自己的打算，有意引导：“只问郭兄，美人在这，你是画也不画？”
　　郭有致脑海中盘旋着长宁按他说的，着薄纱汗衫，为自己打扇的场面，心中道不清什么滋味，文人圈里也有有龙阳之好的人，想到他们的相处，郭有致罕见沉默了，难不成魏兄对自己......
　　阿若还在门外，长宁看郭有致还摆出这副样子，心里不免为她着急：“行也不行，倒是给个话。”
　　这数月的相处，长宁于他，已是知己，要让郭有致因为这种事与他不再交往，他实在不能接受，但是他又没有龙阳之好，看着长宁艳丽的眉眼，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话。
　　“其实，按我说”，郭有致好像是真的对阿若不感兴趣，长宁心中呐呐，也不想再为了一个阿若逼迫他：“美人图也不难画，郭兄也不必着急，可以先尝试着试试，倘若真的不行，那就继续画山水吧。”
　　美人图，山水画都有深意。
　　长宁以为美人图是阿若，而郭有致却以为美人图是长宁。
　　郭有致垂眸，沉思片刻，既然长宁已经退了一步，没有把窗户纸捅破，他也安心些，人生需要知己，倘若知己也是情人，倒也是件乐事，只不过性别之事，目前真的接受不了：“再看吧，我可以试试。”
　　长宁本来就不报希望了，本来打算叫阿若回去算了，免得事情说穿了还受伤，可郭有致这话，是答应了？有转圜的余地,才子配佳人，长宁一时间喜形于色：“这算是答应了”
　　“自当一试。”看到长宁欢快的神色摆在脸上，郭有致也快活起来。
　　长宁拉长了声音——“阿若姑娘，还不快进来。”
　　阿若？郭有致抬头往门外望。
　　长宁把郭有致的目光收入眼底，暗笑郭兄心里还是有想法的，“美人可算是来了。”
　　这话是说给阿若听的，可长宁的目光却片刻不离郭有致，就是要逗弄他。
　　穿着一身白衣的阿若进来，似水般眷恋的目光穿过长宁，直直的落在郭有致身上，对长宁和郭有致行了礼，便双颊带粉的站在一旁，真是一副美人图。
　　郭有致哪能不明白是自己误会了，自己居然误以为长宁对自己......不由得心虚起来，低下头，装作去看自己刚作的画，没有理会阿若。
　　“既然阿若来了，我就不打扰郭兄作画了？”长宁极有眼色，便要出去。
　　郭有致对阿若实在没有半分绮念，但是想到方才的肮脏念头，忍住内心的妄念，迟疑道：“那，待我画完......”
　　长宁可不认为郭有致美人在侧，还真的会只画画，不干点翻云覆雨之事，听了这话，就敷衍道：“行，待郭兄作好，我再前来欣赏。”
　　阿若看魏公子走了许久，郭有致还只是呆呆的看书案上的墨竹图，便走上前去：“公子”
　　“姑娘。”郭有致实在不知道说些什么，气氛一度尴尬。
　　阿若是个女子，但是既然身在秦楼，比寻常女子的胆子是要大些的，郭有致不答话，她便主动凑上去，一身的茉莉香气：“我这粗鄙之人，也想讨来一副美人图，真是难为公子了。”
　　郭有致听到阿若这样说，心中不免有些不好意思，把人家姑娘一个人撂下，指着书房里的长凳：“那便请姑娘坐下吧。”
　　阿若在凳子上端坐。
　　半晌了，郭有致拿起画山水的笔，迟迟不落下，等墨水滴在宣纸上，晕染开来，成一团乌黑时，方才惊醒。
　　阿若开口了：“公子怎么不画？”
　　往常拿起笔都是一蹴而就的，这种思绪乱飘的时候少有，郭有致一脸为难，还是决定实话实说：“实在，我实在是不擅人物画。”
　　阿若原本是想起身走到郭有致身边，手把手教他的，但是看郭有致扶额，满脸的疲惫之色，想到他刚完成一副墨竹图，定然累极了，便不再想逼迫他，因此强忍着不舍，同郭有致道别，咬着唇瓣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