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行》道客

2、哲学黑蛇精究竟为何 清河县

　　清河县，茶水铺。

　　“嘭!”

　　一个褐色布衫的老者用力的拍了下桌子，神色愤恨的说着清河县狐妖的故事，又喝了口茶润润嗓子，接着讲剩下的那部分。

　　清人坐在邻桌默默听着老者的故事，她到了清河县后发现这里的情况与朗似月所讲述的略有不同，县城别说人人紧闭门户了，几乎每隔不远便有一处聚集地，男女老少均围坐抱怨。

　　她便随意找了个茶水铺坐着，打探打探情况。来时已有一个拄着拐杖的老伯大声的说着清河县的怪事，讲得绘声绘色，满脸通红，好几次清人都怕他会因为一时激动背不过气。

　　老者方讲完狐妖现出了原形，教书先生被重伤，喘着气休息一会儿。

　　清人抓紧时间提问：“如你所说，狐妖已经受伤，照理说不该再暴起伤人才是，为何又突然伤了她相公？且她也不曾害人，为何你们似乎都对她非常痛恨，欲除之而后快？”

　　话音刚落，其他喝茶的人可就忍不住了，七嘴八舌的说了起来。

　　“你这小姑娘怎么回事！什么叫不曾害人，一只野狐狸能做什么好事！”一个大妈愤愤不平的说道。

　　接着一个小姑娘用帕子遮着嘴，声音尖锐的说：“就是啊，更别提张先生还被那个狐媚子打伤了！”

　　戴着斗笠的农人也说着：“那个妖怪还想勾引我，要不是老李我是个正经人，换了别人可就惨喽！”

　　褐衣老者更生气了，怒骂狐狸精不要脸。

　　一时之间，小小的茶铺里充满了尖锐的怒骂，人人一脸鄙夷唾弃，仿佛个个跟狐狸精有深仇大恨，人人恨不得啖其血肉。

　　一个说霜娘是使了计迷惑了张先生吸干了他的精气，一个说霜娘背地里早就和其他人勾勾搭搭，一个说家里的孩子不肯睡觉是被霜娘吓着了，又有的说霜娘的美貌是用年轻女子的血养出来的，还有的说霜娘靠食人心为生……

　　个个都被霜娘欺辱过，个个都是苦主。

　　清人哪里见过这种场面，一时不知作何反应，心里将众人说过的话翻来覆去的思索。

　　突然见郊外魔气翻涌，只恐此地不止又妖，还有魔族，便立即冲向城外。

　　一落地，便看见一个黑气冲天的妖怪手里捏着哭泣不止的孩童，长着血盆大口把孩子往嘴里送，露出的牙黑黄交错，恶臭仿佛能凝结成实质，远远便叫人作呕!

　　强忍着恶心，清人拔出破邪剑，大喊：“哪里来的妖精，放下手里的人类幼崽，饶你不死！”

　　那妖精连饿了好几天，本想一口吞了那孩子，突然被人打搅，还被人用剑指着，不由得大怒，冲着多管闲事的家伙吼：“老子想吃就吃，干你屁事！又没吃你家孩子！”

　　清人冷哼一声，不再啰嗦，只驱动破邪刺向妖精，妖精一边紧紧攥着被吓傻的孩子，一边御起妖力抵抗。

　　可他妖力大退，又饿了多天，根本不是清人的对手，当下就被打倒在地，吐出一大口妖血，空气中的气味瞬间变得更加恶臭。

　　清人心里想这是什么妖怪如此不爱干净，也没想到他如此不堪一击，收了破邪，查看一下见孩子只是吓晕过去便将孩子放置于地，又不忘用火绳松松的捆着妖怪。

　　妖怪忌惮于清人捆他的火绳，烈焰散发的热气让他不敢动弹，就怕一个不小心碰到了火焰，被烫个半死不说，只怕他一身皮毛只一颗火星便能瞬间引燃，到时候烧成秃毛可就完了！

　　这么一想，妖怪立即开口求饶：“大仙饶命啊！我只是个小妖，不曾犯过杀业啊，这不是饿的紧才想拿这个小子充充饥啊！”

　　清人皱了皱眉：“你怎么这般没骨气，我还没怎么对你呢就求饶？”

　　“小妖见大仙仙力醇厚，自知无力，故此，先跟大仙认个错不是。小妖日后必定不再动这种坏心思，大仙见谅，见谅……”

　　“你是什么妖？”清人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这只妖看着不太像狐狸，而且很明显是公的，总不能霜娘其实是这家伙假扮的吧？

　　清人一阵恶寒，被自己的想法惊到了，赶快将这个念头赶出脑海。

　　“小妖，是黑蛇，嘿嘿。”

　　黑蛇精啊……

　　看来先前朗似月说的是这只妖精，那么，霜娘跟这只黑蛇精有关系吗？更重要的是，害人的，究竟是哪只妖精？倒是可以问问他……

　　“小黑蛇，我且问你，你知不知道一只叫做霜娘的狐狸精？”

　　“霜娘？”黑蛇精低头想了想，老老实实的摇了摇头，道：“启禀大仙，小妖是近几年搬到这的，并未听说过什么叫做霜娘的妖怪。”

　　“那此地可有别的妖精？或者说，别的狐狸？”

　　“狐狸？这，小妖在此地实在不久，并不曾见过狐狸。可能问问其他妖怪才能知晓，不如这样，大仙先放了我，我去问问其他妖精？”

　　黑蛇精余光注意着昏迷在地上的孩子，贪婪的舔了舔嘴唇，但被清人收紧的火绳警告，讪笑着移开了视线。

　　“再敢动这个孩子我定将你烤成黑炭！”清人恶狠狠的说。

　　“大仙，我这实在饿得慌啊！再不吃点什么我就饿成蛇干了，总不能让我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让自己饿肚子吧！难道就因为我是妖怪，就活该饿死不成？”黑蛇精畏惧又有些不甘心的说。

　　……

　　神界，凤族。

　　白须垂地的凤族长老凤长鸣在授课第一天，向堂下所有学生提了一个问题。

　　“如果，你们看到面前有一匹饿狼正在追捕一只怀了孕的母羊，母羊身体笨重就快要落入狼爪之中，你会怎么做？”

　　“自然是阻止恶狼，救下母羊！母羊被抓住只有死路一条，且母羊腹中还有未出世的羊羔，救了便是行了善事。”有人如是回答。

　　凤长鸣闻言，抚了抚长须：“如此一来，狼岂不是面临饿死的命运？它本可以抓住母羊，饱餐一顿，现在却要悲惨的死去，对它而言，岂不是不公平？”

　　另一个学生脑筋转的快，答道：“那我选择，任由狼吃掉羊，这是它的命运！”

　　凤长鸣笑了一下，言：“此法一出，你便是眼睁睁看着母羊及它腹中无辜的胎儿在你面前被屠杀，坐视不管，如何过得了内心那一关？”

　　凤长鸣的目光扫过面前学生或苦恼或无所谓的面容，最后落在眉头紧皱的清人身上，全学堂的凤族，只这么一个外族人，十分显眼，有意考察她，便问道：“清人，你会怎么做呢？”

　　“选择阻止狼吃羊，是害原本不该死的狼，选择旁观，是漠视弱小的羊。似乎怎么选择都是错的……”有同学抱怨道。

　　狼极度饥饿，且狼食羊，本就是天性，羊是弱者，弱肉强食，只能怪自己无力，但新生的小羊还未曾有选择的机会，如此，不管选择哪一方，都是陷入对另一方的不义……

　　从记忆中抽身退出，清人看了看面带不甘的黑蛇精，没想到一个小妖会问出和凤族长老一样的问题。

　　清人抬手收回火绳，本欲用法术将孩子抬起来，还未动手，转念一想，计上心头，示意黑蛇精将孩子从地上抱起来，黑蛇精不情不愿地听从，目光还是紧紧黏着孩子肉嘟嘟的小脸，又在清人警告的视线里移开了目光。

　　鬼知道他一个妖精，为什么要抱着一个人类幼崽，还不是为了吃。做妖精做到这份上，也是奇了，好歹他也是一个五百年的大妖啊！事到如今，只有默默在心里流泪……

　　“小黑蛇，将这个孩子送回去。”清人平静的说。

　　黑蛇精狠狠地想：为了妖族的荣耀！他要反抗！这太不把妖当回事儿了！(ノ=Д=)ノ┻━┻

　　“大仙～～～小妖是在前面林子里抓到……不是，是捡到这个小崽子……不对，是小朋友的，并不知道他住哪啊！”

　　清人听了，陷入沉默，要不……把这个人类幼崽弄醒？

　　“小黑蛇，你想办法让这个孩子醒过来，问他家在哪。”清人面上故作淡定的说。

　　黑蛇精苦笑道：“这……这我哪有办法啊！要打醒他您也不让啊，大仙也不能强蛇所难啊！”

　　清人：……

　　一神一蛇对着个昏迷的人类小孩发起了呆。

　　幸好未过多久，小孩自己清醒过来了。

　　清人又让黑蛇精抱着孩子，顺着孩子说的方向御剑飞行。这可把孩子乐坏了，飞行的滋味对一个孩子实在有太强的吸引力了，甚至都忘了对黑蛇精的恐惧，一直都在欢呼，一只手抱着黑蛇精，另一只手忍不住在风里摇动。

　　很快便到了孩子家门口。

　　清人一扬手，带起的风叩动掉了漆的门环，发出闷闷的响声。

　　开门的是孩子的母亲，一看自家孩子脏兮兮的被一个陌生人抱着，半是心疼半是气，只认为孩子顽皮，又偷溜出城玩耍了，揪着孩子耳朵骂了几声，又将两人请进家门。

　　“我家的臭小子顽皮，给两位添麻烦了。家里也没什么东西好招待的，不如留下来吃个晚饭吧？”

　　孩子的母亲热情的邀请道。

　　黑蛇精倒不太习惯人类的善意了，通常人们一见到他就会害怕防备，因此只是摸了摸鼻尖，别扭的答应。

　　一碟咸菜，几个馒头，还有特意煮的干饭和一小碟肉，农妇拿出了家里能准备的最好的饭菜招待他们。

　　黑蛇精狼吞虎咽，从未发现这么简单的东西如此美味，竟比任何动物新鲜的肉都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