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眠》骑猪看海

32、都市十 蚊子血和白月光 那天见过双

　　那天见过双方家长之后，两人的关系也明朗了不少。

　　九水的生活里每天都多了些粉红泡泡，整个人看起来又温柔气色也很好，成了十足的热恋中的少女。

　　有一天九水在之南家里玩得迟了些，之南留九水在家里住下。

　　九水慌张地推辞道，“不行，我家有门禁，我妈又得念死我了。”

　　实则心里在想今天没有穿好看的小内衣，没有喷香水，还有卸妆、护肤品......总之就是没有做好准备。

　　之南转身望着九水，笑了笑，随后拿起了手机拨通了电话——

　　“阿姨好，我是之南，九水今天有些累了，就在我这儿休息了吧？”

　　九水心里倒吸一口凉气，这男人胆子也太大了吧。

　　更没想到的是电话那头的人竟然没有一丝犹豫地就答应了，甚至就差道谢了。

　　“嗯嗯，好的阿姨，明天一早我就送她去上班。”放下电话，之南朝着九水露出一个大大的微笑。

　　九水咳嗽两声，怎么有一种自己被亲人卖了的感觉。

　　之南家里一直只有一张床，也没有客卧，只有客厅还有张单人沙发。

　　“你睡卧室，我睡沙发。”之南开口道。

　　九水看了看，就这个小小的单人沙发哪塞得下之南一米八几的大个子，就说：“还是我睡沙发吧。”

　　之南显然不同意，又说：“你睡床，我睡沙发，就这么定了。”语气还挺坚决。

　　随后之南又用一种温柔缓慢的语调，轻声地说：“傻瓜，你快去睡觉吧。”这声傻瓜叫的九水心都快化了，竟然拉着他的衣角撒娇道：“不要不要，要睡我也睡沙发。”

　　之南喉结动了动，反驳道：不行，我们要分开睡。

　　九水的脸突然就红了，看起来自己像比夏之南还要更把持不住的样子。

　　之南盯着九水看了片刻，若有所思，最后笑着说出一句：“或者，你要和我结婚吗？”

　　听到这句话，九水的心脏砰砰砰地跳个没完，直到感觉自己的脸已经快要红成猪头了，才赶紧跑到卧室整个人钻进了被窝。

　　他的卧室不大，床、衣橱、床头柜三样简单的装饰，香薰机里淡淡的木质香在房间里飘散，还挺精致讲究，一盏黑色的小台灯照着卧室，光线昏暗。互发了几个月的“晚安”后，第一次真实地睡在喜欢的人的被窝里，虽然没有两个人一起睡，但想着他的身体也曾包裹在这里面，九水的脸上又开始滚烫发红。

　　此刻对于九水来说，有一种奇妙的又难以克制的吸引力。

　　第一次有这样一个人出现，让自己对未来充满了幻想。

　　他说结婚，好像也不是不能考虑。

　　再后来，夏叔到家里吃饭的次数也变多了，老人们聊天总是离不开一些话题，比如家长里短，比如婚丧嫁娶。

　　坐在饭桌上的九水静静听着大人们谈着订婚、新房、仪式、蜜月，内心有一种可望又可及的确定感。

　　一天傍晚，九水邀请之南到家里吃饭，父母打算跟之南聊聊关于两人先订婚的事情。

　　之南却婉拒道，要去机场接一个朋友。

　　“哦？国外回来的朋友吗？我和你一起去呀”九水也想认识之南的朋友，了解他更多的生活。

　　之南却还是坚持自己过去，声称小悦与自己朋友那位不熟，怕两人会尴尬。

　　“喔，那你早点回来吃饭哦，给你留着菜。”九水有些小失落，只能乖乖呆在家里。

　　之南答应一声后，就启动了车子的引擎，略带疯狂的车速与平时一向稳重的他有些不同。

　　等到很晚，九水也没等到之南到家里吃饭。

　　“也许是忘了吧。”九水拿起手机拨通之南的电话，提示音响了很久才被人接起。

　　电话那头一阵忙音，有些嘈杂，九水听见一阵行李箱打开落地的声音，还有隐约的女声。

　　“之南，还过来吃饭吗？”，九水没有多问。

　　“不了，我现在有点事儿。”没等九水答复，便匆匆挂断了电话。

　　之前不管工作再忙，之南都是要等着九水先挂掉电话的，今天的他真的好反常。

　　女人的直觉让九水选择大晚上让司机送自己到之南家见他一面。

　　之南家离家有些远，到了已经是深夜了。

　　在门外看之南的灯还亮着，九水按响了门铃。

　　没一会儿就有人小跑着来开门，只是——

　　“你是哪位？”九水和门内的人几乎是同时问出这个问题。

　　想到自己站在门外，应当优先自报家门，九水先开了口。

　　“你好，我是之南的未婚妻。你是他朋友吧？”

　　还是第六感。看着门内这个看着比自己小一些，皮肤白皙的女孩子，九水想要以未婚妻这样的称号介绍自己。

　　“未婚妻？我怎么没听过呀”女孩一脸迷惑，朝屋内亲昵地喊道，“之南，门外有个未婚妻找——”

　　之南不知从哪里跑出来，换下了白天的工作装，换上了短袖居家睡衣，腿上是条松垮的短裤，灯光下，还滴着水的小卷发和那张干净的脸，让九水觉得有些陌生。

　　“小悦，你怎么来了。”之南的脸上略带惊讶，站在门内望着九水。

　　这种画面怎么形容呢。之南和那个女孩站在门内，两个人穿的都是休闲白色上衣，配上浅蓝色牛仔裤，女孩不高不矮的身高，刚好能够够得着之南的肩膀。

　　而九水呢，撑了一天脱的差不多了的妆，工作疲累导致的些许黑眼圈浮现，此刻竟然让九水觉得是个例外的存在。

　　九水跟之南对视望了好久，直到腿有些微微发麻，没有说话，而是转身下楼走了。

　　之南赶忙追出来，从背后抱住了九水，“小悦，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我想的哪样？大半夜有女生在你家你能解释吗？”九水觉得委屈，又想起刚刚看到的画面，有些想哭。

　　“他只是我国外回来的一个朋友，刚回国，没地方住，我就把她带回来了。”

　　“哦？是吗？那你打算让她怎么住呢？一起睡一张床？还是你睡沙发？她睡卧室？”

　　之南是个绅士的人，自然不会让女生睡沙发。想到未婚夫的床上还可以睡过别的女生，九水觉得有些讽刺，说话的音量也逐渐大了起来。

　　“小悦，你不要瞎想了，我跟她之间什么都没有。”之南将九水抱得更紧，紧到九水觉得吃痛。

　　“嗯，我相信你，但希望你可以处理好，并且没有下次了。”

　　“一定。”之南将九水扳过来，见九水脸上还挂着泪珠。之南轻轻地将九水的泪珠吻干，随后紧紧地将九水抱在怀里。

　　之南开车送九水回家，一路上两人都很沉默。

　　之南的手机闪过一条信息，发件人叫闵月。

　　是刚才的那个女孩吗？

　　好奇心和第六感让九水伸手打开了那条消息界面。

　　“我好不容易说服了我爸妈，抛下一切回国来找你，你却给了我这样的结果。”

　　“抛下一切”，这四个字有些晃眼。

　　再看到前面的历史消息，是下午17:20分。

　　“之南，我回国了！你会来接我的对吗”一种理所应当被偏爱的语气。

　　九水扫了一眼号码，在心里默默记下了这串数字。

　　送九水到家后，已经快要到第二天的凌晨了。

　　九水留了之南在家里睡觉，之南也觉得这样比较合适，便答应留了下来。

　　九水一路上想了很多，趁之南去洗澡的时间里，拨通了那串号码。

　　“喂，您好，我是闵月，请问你是？”

　　闵月，茗月，九水想起与之南第一次见面的那个酒吧，原来是以她的名字命名的。

　　九水只觉得讽刺，或许自己一开始就输了，根本不应该打这通电话。

　　“你好，我是他的未婚妻。”九水讲话的语气很平静，不管是什么结果，她已经决定一并接受了。

　　“什么未婚妻，这是不可能的事情。”对面还是非常轻快的语气，“你和他不会结婚的。”

　　“为什么这么说？”九水今天就是过来打破沙锅问到底的。

　　“你知道夏之南有什么秘密吗？你知道看着很温和但其实骨子里是个冷漠的人吗？你知道他和他爸关系不好是因为谁吗？你知道他心里受过怎么样的创伤吗？你什么都不知道，却口口声声说是他的未婚妻。”

　　“我不知道。”九水觉得自己可能彻底输了，握着手机的手也在微微颤抖。

　　“你当然不知道了，因为你根本没有真正走进他的生命。那时我们赤身裸体躺在床上的时候，他说他这辈子只会爱我一个人。我才是能够陪伴他走过一生......”

　　九水挂掉了电话，没有再继续听下去，她怕自己会失控，再做出一些什么事来。

　　之南从浴室走出来。

　　“过来抱抱我，好不好？”九水的声音很轻，语气听着更像是乞求。

　　“好。”

　　之南掀开被子一角，没有躺下，而是倚在床头，没说话。

　　九水从床的那边挪过来，贴在了之南身边。

　　这是他们离得最近的一次，但九水却觉得离得好遥远。

　　之南伸手摸了摸九水的脸，一片湿润。心疼得将九水揉进自己的怀中。

　　“怎么了？”之南的语气也很轻。

　　九水没有回答。

　　之南轻轻地抚拍着九水的背，九水安静地像是已经进入了睡眠。

　　许久，刺耳的手机铃声打破了这片宁静，之南接起电话，将音量调小到最低。

　　“我马上过来。”边说着，之南边掀开被子打算离开。

　　九水半梦半醒，用最柔软的声音对之南说道，“可不可以不要走，今晚陪着我好吗？”

　　之南俯下身，亲了亲九水，带着歉意地说道，“对不起，闵月服用了过多安眠药在医院里抢救，她现在很需要我。”

　　九水的眼睛已经被泪水糊住了，她流不出泪来，身体也爬不起来阻止之南的离开，她唯一知道的是，今晚她让之南走了，之南便不会再回来。

　　你只知道她多让你心疼，却忘了我也怕冷。

　　九水想起了自己以前看过的张爱玲的小说。

　　一个男人的一生中，至少会拥有两朵玫瑰。一朵是白的，一朵是红的。

　　如果男人娶了白玫瑰，时间长了，白的就成了桌上的米饭粒，而红的就成了心头的珠砂痣，但如果他要了红的那朵，日子久了，红的就变成了墙上的蚊子血，而白的，却是床前明月光。

　　命运真是可笑，竟演出了小说里的情节。

　　我只想要嫁给一个眼里、心里都只有我的普通人，和他生个一男半女，然后安稳地过一辈子，为什么会这么难呢。

　　这世界上有那么多人，可是他们不能陪着你回家。

　　她叫闵月，而我只是楚悦。

　　你为了怀念她开了一间酒吧。

　　而我只是来过这间酒吧的千万人之一。

　　不远处，默默注视着一切的老龙仿佛也微微地叹了口气，随后，系统响起没有感情的机械声：第三世任务失败，数据重回中央处理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