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殇》哈格喵

2、祭

　　祭

　　风透过风口诡异、肆虐的嘶吼。
　　这里没人的气息。
　　那是一只白玉般的手，手中一颗再普通不过的纽扣，反射着阴冷的光。
　　月光透过窗口照在她苍白的脸上，近乎透明，不知是月光把那张脸渡上青白，抑或是那张脸晃青了月光。她眼神游离，只是握着扣子，不断的重复着同一个动作：握紧、放开；握紧、放开……
　　桌上一只透明的盒子，满满的扣子，光滑的表面仿佛经过了细心的雕琢，反射出月的青光。是啊，那些扣子都曾在那白玉般的手中磨擦、翻转……匪夷所思的收藏。
　　不知从何时开始，总会无意识的扯下猎物身上的一颗扣子，收进那只经年已久的盒子，也许开始时是有原因的，但太久了，久到连初衷也记不得了，又或者是心已死。只是一次次小心翼翼的收进盒子，似乎成了一个魔咒。
　　好久了呢，她有些恍惚。从有记忆以来，就一直在这里，一间废弃的武器制造工厂，能看到的也只有一片空旷。久了，甚至连寂寞是何滋味也记不起了，却独独忘不了那时刻入身体的恐惧与绝望。也许从在这里睁开眼的一刹那，就注定了，永远也无法走出这个修罗场。
　　那时，还只是孩子，几十个用催眠、药物消除记忆的孩子。在这里，只有杀或被杀。从恐惧到麻木，依靠这求生的本能，有人变为兽，或者说，尚不如兽。踩着成堆的尸体，沾着猩红的鲜血，站到了最后。杀已成为生命的全部，但真的还可以被称为生命吗？已经成为一个工具，没有思想的杀人工具，一如他们所原。

　　“祭，开始吧！”突兀、冰冷的男声响起，似拉开了夜的序幕。
　　是啊，她是祭，一个不用思考，无需迷惘的工具，只需依照着指令运作。否则，毁坏掉的。
　　她闭起眼睛，再睁开，那双眼睛已再次成为没有光的夜，深沉而苍凉。

　　扯下猎物身上的一颗扣子，薄如蝉翼得到滑向脖颈，割断动脉，再喷出血前迅速闪身，毫不犹豫。
　　可为什么每次都会做这种毫无意义的事呢？她抬起手，愣愣的看着那颗扣子。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手了呢？明明不想再拿的，盒子……已经满了。想松手，却又更紧地握住，恍若珍宝。
　　抬起头，夜空中闪亮的烟火，暖暖的颜色，晃疼了眼。
　　“这样的光果然不适合我呢！”她低喃，声音沙哑而生涩，好久没有说过话了，连语言也渐渐的忘了。她突然有些害怕。
　　细细的擦拭着并未染血的刀，一遍又一遍。讨厌血的味道，所以把刀练得更快，终于不再染血，可为什么那些血腥味却愈发重了呢？应该是工具的，却又为何仍有感觉呢? 突然有种预感，也许真的要坏了呢！

　　“谁！”
　　感觉到有人靠近，她迅速闪身，刀已滑向来人的颈项，不期然对上一双闪动着暖光的琥珀色眼睛。她有些愣忡，很温暖的眼睛，温暖的令人害怕。她不喜欢那样的眼睛，却又不自觉地被吸引，那双纯净、透明的眼睛清楚的映出她青白的毫无表情的脸。
　　“姐姐……”纯净、稚嫩的童音响起。
　　她有些恍惚，有种想封住耳朵的冲动。那孩子仿佛能映照出她所有的黑暗与罪恶。太耀眼了！
　　“姐姐……死吧！”
　　一声闷响，她似乎听到了子弹洞穿身体的声音，似乎闻到了血肉烧焦的味道。所以，她一直讨厌用枪。
　　“姐姐……或者应该叫你‘祭’，明明看到了我手中的枪啊。看来并不是一件完美的工具呢，很意外啊！”
　　“已经满了，装不进去了呢……”握紧手中的扣子，再松开，任它滚落。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不过，祭，今天你要为自己作祭了呢！”那张脸依旧纯净、天真。
　　“呵，真是一面不错的面具呢！”她讨厌那张太过耀眼的脸。

　　感觉到意识正在抽离，有些东西却不断的涌出来，苦涩的、温暖的、痛苦的……感情。
　　啊，想起来了，是为了不要忘记，那些扣子，那些在自己手中折断的，那盒子里面收藏着的……是记忆。
　　心，并没有完全的死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