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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君子好逑 是日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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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日午后,日光斜映,透过小轩窗,定远侯府姜家正商谈自家小姐嫁娶事宜。饭毕,撤去菜肴酒水,仆役上来摆上果馔蜜饯茶饮。忽然梁上出来了异响,“有趣,有趣真是热闹,我朝开国万人敌的定远侯后人竟如此窝囊。”房梁上不知什么时候,竟有一蓝衣蒙面男子藏着。
姜家是开国功臣后裔,历经数代不衰,很大的缘故就是因为男丁皆习武戍边,此时姜家大少在宁远总兵手下带兵。姜侯爷已不年轻,却也不容有人侮辱祖上。双臂一振,将妻女护在身后。抓起桌上还没撤走的筷子,掷了一把出去,那贼人身形很快,立马向右,躲开。
但姜侯爷久经历练,老而弥坚,早已踢了桌上还未点香的香炉上去。那香炉势大力沉,眼看是躲不开了。那青衣男子在房梁上双腿岔开,呈一字,身形矮下,先是一躲,双手成环将鼎炉抱住继而扔下。顿时房里“咣”声大作,姜府的护院家丁小厮自然早已在房门口列队,成口袋之型,有的拿棒,有的拿盆,有的抄起桌椅都来了,叫叫嚷嚷,却没人敢进去。
姜夫人和姜小姐自然出去了,留姜侯爷在屋里和那贼人对峙。
“我乃大内锦衣卫,你敢阻拦我办差吗?”
“大胆贼子,锦衣卫办差有藏头露尾的吗?”姜侯爷定睛一看,那人确实穿了锦衣卫的服饰,但言行并不是宫中做派,况且办差的内卫,何必蒙面,又没见手谕。
那号称锦衣卫的男子,如流星赶月般直冲下来。姜侯爷想到了他想胁迫人为质,并不退与他拳来脚往打将起来,仆役家丁见老爷一把年纪还与贼子拼命,连忙进去帮忙。好家伙,那些仆人不帮还好,一上去便躺倒了好几个。
姜梓芸饶有兴味门外的看父亲和那青衣男子争斗,父亲竟然连连进攻,不落下风。那男子身形却极为滑溜,多次力大势沉的进攻下寻隙反击,还打伤了几个仆人。姜侯爷毕竟年纪大了,身手老辣,体力却渐有不支。有几个健壮的护院连忙挡在老爷面前,硬拼了几招。有仆人大着胆子把老爷的鹊画弓及箭囊抱来,在门口发抖。
姜侯爷退到门边,夺过弓箭,抽出箭来搭上弦,用扳指扣上弦,弦声大作,箭直扑男子面门。那男子顺手提起地上一仆人挡箭,却没曾想仆人立马中箭之后慌乱间扯下来他的面罩。那男子连忙把那仆人甩开,连忙用左手衣袖挡面,并以极快的身法逃窜。姜侯爷一时间没法瞄准。
那男子面罩被揭之后,姜梓芸就在门外看的真切。眼见那男子体态高挑,凤眼浓眉,面目俊朗。她看着这样的男子,眼睛都直了,“好帅,好帅!我就说这时代,天下不止他章泊一个帅哥!”
那男子且战且退,听得门外嘈杂之声大作,有马蹄兵甲之声。连忙大喝一声,甩出无数飞针,姜侯爷连忙带着家仆后退。那男子直冲房顶,破瓦而出,余音仍在,“淮左楚湘拜会定远侯,特借侯爷玉佩一用。”
姜侯爷连忙出门到天井,眼见那声称自己叫楚湘的男子早已踏瓦飞跃远去了。、
“楚湘,楚湘。就是那个玉猫侠盗楚湘吗?” 仆人在底下议论纷纷。
“玉猫侠盗,好威风。”姜梓芸心想,“这么好看的男子,只看了两眼。”
但很快,姜梓芸就不再想那侠盗了,因为又有两个帅哥进来了。
一位白面秀气,玉冠红衣的男子自东进来垂花门,手持折扇,后边跟着两个小厮,就是靖江王世子郑铎了。后边另一位身阔魁梧,披甲执锐的大汉也进来了,手一招,有十几个带刀剑披铠甲的兵士一拥而进,这就是巡防营。
姜梓芸深知这个时代的礼节,双手以宽阔衣袖遮面,掩面急进旁边的房间里去了,心里却在想,“这两位一个面如冠玉,亲切俊雅;一个英雄气概,剑眉轩昂。我该选哪一个好?”
其实她想多了,她自己也选择性地忘记了这个时代的规则。在这个时代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任谁都没法违抗。
姜梓芸进去之后,那红衣公子和少年将军同时对着姜侯爷所在房间拱手作揖行礼。
红衣公子先开口,声音温润,“侯爷,晚生来晚了,贵府上下无恙乎?”
“姜侯爷,我已派人将周围搜遍,也已派巡防营满城捉拿,放心吧!”那少年将军也忙着抢白。
姜侯爷出门拱了拱手,微微还礼,眼神向后轻摆,吩咐下人把房间收拾了。“老朽是老了,这个小贼要是早几年被我碰到,肯定能把他留下。人都跑远了你们不用…”
姜侯爷一摆手,“我说齐光小将军,靖江王世子苏晨小公子,你们就不用较劲了!抓贼的事情,自然有京师守备府来管。不行了,还有刑部,你们先去喝杯茶去,让老朽换个衣服去。没成想,这个年纪了还有动手的机会。”
手下自然有人带两位去书房饮茶,那定远侯深觉面子丢大了,就想托人打听打听这楚湘到底是什么路数。
刚吩咐下去,手底下就又来报。新任礼部右侍郎章泊来了,姜侯爷急匆匆换好衣服,就在偏厅见了章泊,而且也把吩咐下去把那靖江王世子和小将军齐光给叫来了。
章泊刚进偏厅,就看见一白净公子和一黝黑汉子并排而立。姜侯爷请客人都落座,让下人看茶。章泊和那公子都拱手告座,那汉子大大咧咧地坐下了。章泊眼看过去,果然姜侯爷脸上露出不喜的神色。
“姜侯爷老骥伏枥,身手了得,果然有勇冠三军的风采,不愧是我朝第一勇武定远侯姜达的承袭之人啊!”那靖江王的世子连忙给定远侯戴了个高帽。
章泊着急了,眼见姜侯爷捻须微笑,心中嘀咕,“这小子厉害啊,居然把我的活儿抢着干了。不成,我得想个主意。”
“章大人,好!”那黑将军忽然说话,原来这黑皮少年将军齐光是南境守将齐际之子,这回与父亲一块回京具表的,自小和父亲征讨,不通礼仪却性情憨直。受父亲之命,要结交同龄,求娶一个通诗书礼仪的女子回家的。
“好,”章泊倒是笑出来了,“这小子倒是耿直,主人在场你不问主人问我做甚?”
“姜侯爷,我亲手打的雁收到没有?你可否把闺女嫁我?”那小齐将军倒是单刀直入。
“小将军倒是快人快语,本侯虽然承袭的是定远侯的爵位,犬子也在北境带兵。小女却是从小娇生惯养,不肯让受委屈的,所以倒想找个书香门第!”那姜侯爷稍微表露了拒绝之意。
“那如此,叨扰了。”那小将军也不傻,听懂了,拱了拱手,直接想走。
“兄台慢走!”靖江王世子坐在椅上,长声叫道,心里不免得意,“你一粗人还想和本世子争。
“小将军,请留步。”章泊对着粗枝大叶的汉子倒是有些好感,“看你也应该是个质朴之人,但缺些耐性。也得等主人说完话了再走。”
“缺些耐性,”那小将军立马扑了过来,在场的都以为他要动粗,却见他站在章泊面前,直喘粗气,“说的好,我最大的毛病就是这个,上次还让俺爹罚了军棍,你说该怎么办?”
“想要什么,数够两下再行动。”章泊回应,只觉得这汉子的气息扑面而来。
“好,谢谢了。那就听你的,我等一下再走。确实刚才那么心急,有些失礼。”那汉子又走回座位坐下了,“侯爷别怪,我是个粗鲁的,就想找个能治得住我的通礼仪的娘子。”
“不怪,不怪。”姜侯爷打着哈哈,“这还真是个憨货!可算没把芸儿许给他,要不外孙也得生得愚笨。”
“齐副将举止跳脱,已非良配,我靖江王府世代承宠,钟鸣鼎食,诗书礼乐俱全。家严管教在下极严,姜小姐要是嫁与我家,定不会受委屈。”靖江王世子连忙说话。
“好,好!”姜侯爷捻须微笑,心下却不以为然,“靖江王府好了不起吗?”
“好威风,靖江王府!”章泊假意奉承,“敢问公子有何建树?”
“章泊章大人,你倒有何高见?”那世子已听得身后手下介绍,知道章泊的身份。
“不敢,不过姜小姐要嫁的到底是靖江王府还是世子你呢?”章泊反唇相讥,继而面对姜侯爷下拜,“在下不才,愿求娶姜小姐为妻,此生除她一人,绝不再娶!不管什么情况,我章泊一定护她周全,一定待她如珠如宝。”
那靖江王世子苏晨看到当朝命官为一女子下跪,只觉得荒谬,连忙说话,“你礼部右侍郎为了个女子下跪,合乎情理吗?”
章泊面色微红,自觉情不自禁失态了,但又有了个主意,“这一跪,大有道理。此是为姜侯爷多年教养姜小姐之恩,此后我若娶了姜小姐,一定把侯爷视作亲父。为父为孝道而跪,有何不可?我朝以仁孝治天下,此节是最合乎礼仪的!”
章泊的手段,在于洞悉人心。有人粗鄙,若齐光这类兵士,不加自持的话,容易出事。有人从小养尊处优,目中无人,却也只是依仗家世,若苏晨这类世家子弟,问他自己的成就,就能让他语塞。而姜侯爷承袭祖制,未有建树,也没得重用,肯定满腹怀才不遇之感,别人越给他面子,他越高兴。
“章世侄,你太客气了!”姜侯爷果然飘飘然了,连忙把章泊扶起,“你老师徐记和我同朝为官数十载,你也算得上我的晚辈,说亲不教你老师来吗?”
“恩师事务缠身,晚辈未及恩师抽出空来就急忙前来,是晚辈唐突了!”章泊被侯爷扶起,心里已经有底。
“原来章大人也只是论师承家室的,又何必充大个讥讽我靖江王府呢,”那世子看见姜侯爷已经和章泊开始了论起前后辈了,不免急了。
“世子命好,又不曾像我这种科举出身,凭本事吃饭的。”章泊这类科举取仕的,不免看不上这类动不动拿家世出来说话的公子哥。
“你有什么本事,今天这个来捣乱的楚湘,你有办法吗?”世子想给章泊出格难题,让他下不来台。
“我有办法!”章泊气往上顶,不由得跟这世子较劲。
这楚湘自淮左到京都,做了不少案子,偷了不少大官大户的银子,而且还把不少官吏的账本公之于众,揭露了不少贪官,所以百姓倒是有叫他“侠盗”的。继而官府拿人的时候,往往有不少通风报信的所以根本是个大难题。
“你要真能在一月之内让他归案不再作案的话,我才服你。”
“五天,五天我就能让他归案!”
“胡吹大气,好,那就五天!”那世子自然不信,“你要是自明日起,五天能办成这事,我算服气,而且奉你为兄!这窈窕淑女,本世子也不敢求了!但你要是输了,以后远远地看见我都要tu”
“言而有信?”章泊立马敲定了。
“人而无信,不知其可也,”那世子昂然道,“我可是有家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