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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寤寐思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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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府,姜侯爷看见章泊的拜帖,深思,“我姜卓也算做了多年的闲散侯爷了,从来不涉党争!得圣恩眷顾,我家数代都能安稳,怎么徐党的人找上门来了吗?”届时当朝首辅徐记当政,前几年刚斗倒了严党(上届首辅的党羽),势力庞大,章泊是徐记的弟子,姜侯爷难免有些疑虑!
不过他倒是不敢怠慢,先让请人入府,自己还不住寻思,“下的帖子言辞倒是谦和,‘末学后进’起头,自称‘晚辈’还不是‘晚生’,只是他所为何事?结党吗?躲不过去了吗?”
姜梓芸当然没有闲着,昨日她一醒来,就想起,过不得半月,陛下就得选秀充盈后宫。自己的门第被选进去了,多半当不上后妃,只能当个嫔、答应或者上等宫女,真是气煞她这个有现代意识的女子!所以当初章泊选秀之后要人,她也懵懵懂懂地答应了,稀里糊涂的嫁给他了。之后在他注视自己的目光下爱上这个人了,只是过得年余才听人说起章泊进京赶考的时候,曾受姐姐救命之恩,后姐姐亡故,章泊一直念念不忘!
“狗男人,你既然不是喜欢我,凭什么娶我,把我像一样东西从皇帝手上抢来,你很有成就感吗?害得我死心塌地待了你好几年,还为你死了一次!我不欠你的!”梓芸很生气,“这回我有主动权了!这个时代,稍微会写会画,懂得点基本的四书五经,门第稍好,便可以称作才女,名动一方!好像也是,在我们那个年代,只要有钱,也能包装!扯远了,我的才名远播,只要给我那几个官宦小姐的闺中密友透露几句。绝对来求亲的肯定多到踏破门槛的!”正好,有几位官家小来看她,知道她醒了,姜梓芸就拐弯抹角地打听谁家的公子年华正好,哪个大人前途远大!女孩儿家,自古到今,不管是哪个世界,八卦都是天性!连忙追问她为何打听少年儿郎的近况,她支吾应付,说是落水之后感怀痛处。想要寻一门亲冲喜,也是没想好,还得求母亲做主!虽然这什么都没打听到,但是姜家二小姐有意找一中人的事情肯定会被传播!而且姜梓芸只盼得传的快些,要不宫里头下旨了,那就晚了!
结果第二天,没盼来旁人,却盼来章泊入府拜会的消息!“我去,他在朝中,并没有多深的根基啊!怎么得到了消息?”姜梓芸生怕是自己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她也不知道章泊也重生了!
“冤家,真是冤家!”姜梓芸后悔不已,“我没想到是哪个小浪蹄子把消息透给了章泊,他此时年少得志,庶吉士出身,还拜了首辅为恩师!仕途正好,只怕我爹那个老糊涂一下子答应了该如何! 不会那么巧的,现在这个时代,信息传的没那么快的!我先去偷听一下,他的来意,应该不是来求亲的吧!要不就是我作茧自缚了!” (庶吉士:科举中进士的优异者,翰林院供职,皇帝近臣,首辅未来在此列选出,有次相之称!)
姜梓芸可不想章泊是来求亲的,万一父亲答应了,在这个父母之命不可违的时代,她想要反抗,除了自尽也只有出逃了!不管是那一条路,都会引起轩然大波,物议沸腾。若是因此被言官参一本的话,祸就大了!姜梓芸好歹在这个时代呆了几年,所以大体的轻重还是知晓的!
她见父亲的贴身去收拾书房,便知道父亲要在书房招呼章泊!她先车撤去自己的丫鬟,趁洗扫的小厮出去的空档,躲在了屏风之后!丫鬟们自然在猜想,“章大人的消息真快啊,也难怪小姐关心。小姐肯定是想看看章大人是高是矮,是俊是丑!”她们可不知道,你家小姐连章大人身上有几根毛都知道,怎么还会去关心他形貌如何!(形貌:体形相貌)
待主宾落座奉茶之后,姜侯爷先说些官样文章,“右春坊右渝德兼国子监司业,章大人,你来可是穿的便服,看来不是为公,是为私?若是为公,本侯赋闲多年;若是为私,你我本无故旧!章大人来此所为何事?”
“这个,晚辈岂敢由侯爷如此称谓,圣人云:有朋自远方来不亦说乎,”章泊也掉书袋回应,“常言道:白头如新,倾盖如故!我和姜侯爷一见如故,又深慕侯爷不陷俗物的品性,特来拜会。想听老侯爷耳提面命,让晚辈得以进益!”
“好说,好说,年轻人品性谦抑,甚为不差呀!本侯年老德衰,怕是没有什么能指教你这个年少有为的年轻人!”姜侯爷捋了一把自己的胡子,有些飘飘然,虽然嘴上说的没什么能指教的,但心里却对这个年轻人有了好感!俗话说千穿万穿 ,马屁不穿,尤其是奉承的话带上典故,就更不会败露了!
姜梓芸躲在屏风后,两人的言语听得清清楚楚,“臭老爹,听得几句奉承话就飘了?看来章泊不一定是来求亲的,吓死我了!”站得一会,腿有些酸,姜梓芸稍微挪动了一下!
章泊感觉细微有些异响,看主座屏风之下好像有些什么,“绣花鞋!”心中如此想,嘴上却不由得说出来“芸,”只差一点章泊就失态了,“云,这个世人都云:定远侯家家风严厉,理礼皆盛!晚辈在进京之时,承蒙夫人大小姐及定远府中家人关照,今来特备薄礼,感谢夫人和小姐之恩!”说罢,把礼单奉上,姜侯爷也没看,把礼单顺手给了下人!下人去了一两个和章泊带来的人交接!
“客气了,客气,些许小事,何足挂齿!”姜侯爷虽然不知是什么事,却也客套一下!
“在侯爷看来事小,在晚辈看来事大!”章泊果然提到了姜家大小姐和母亲城外奉香之时路见不平,吩咐家人打退地痞,搭救自己的事情!姜梓芸听了,未免感到酸楚,“果然不是为我而来,哼!”呼吸未免就局促了些,发出了声响!章泊当然发觉,之后章泊没多说,不仅由于话题远了!而且已经看出姜侯爷伤心大女儿亡故,神色不愉,忙岔开话题,“如今贼子严党已倒,政事该当整饬,侯爷以为该如何?”(整饬zhěng chì,意思是使整齐有序;整顿,使有条理)
人闲心未必闲,姜侯爷当下意兴湍飞,无非就是“行圣贤之举”“选贤任能”“教化百姓”之类!章泊表面上唯唯诺诺,心里却不以为然,“当今政务之弊,在于冗官冗员,税法难行,要丈量土地,考核官吏,改革税制。那些圣人之言,空洞之语又有何用?”
姜侯爷这几年没怎么出门,也没有几个年轻的朋友,今天逮住一个年轻俊杰,而且又“赞赏”他的,不免话就多了些!章泊诺诺连声,却很渐渐难听得这些话!日过正午,过了一会儿,章泊担心,“屏风后恶作剧想要吓人的多半是芸儿,可站的久了可能会出事!若是我揭穿的话,女孩儿家面皮薄,更是不妥!”不由得面露难色!
姜侯爷自然看出了,“你可有所求吗?”话说出口就后悔了,这下不是白答应一件事了吗?却也不曾想,自己权势不盛 ,靠祖宗余荫,能帮得了章泊什么事情!
“侯爷爽快,晚辈当然有所求!”章泊求之不得,顺杆上爬,“晚辈是来求亲的,想要高攀令府二小姐的高枝的!都说姜家二小姐名冠京师,有才女之称,晚辈今天来是求娶的!若得侯爷和小姐首肯,一应礼节在下立即着手去办!在下父母虽已亡故,但仍可求教恩师,一应礼仪规制,绝不会少!”
事发突然,姜侯爷竟然有些难以应对,“章大人,此事巨大,本侯也要和夫人及小女商议!小女蒲柳弱质,能得大人赏识,也算佳话!咱们容后再议。”
“晚辈确实冒昧,请侯爷海涵!”章泊听出姜侯爷送客之意,准备告辞了。深揖一下,本想说出皇上不日便要充盈后宫的事情,耳却听得门外有人叫嚷,“郡王府世子拜会!”“抚远大将军府大公子求见!”心下着急,害怕姜梓芸再站会出事,连连告辞走了!临走之时,摸出几张银票,给府内管家!管家虽连连推辞,却也收下了!
“呵呵,你听见了吧!”姜侯爷连忙对着屏风说话。姜梓芸推开屏风出来,“爹,还是你聪明,被你发现了!”
“过会儿再收拾你,不害臊,不知羞!”姜侯爷故作严厉,“你们还不把小姐送回内眷,太不像话了!吩咐下去,进来的客人带着他们先转一下,别让碰着小姐!”
姜梓芸赶紧灰溜溜地走了,走出房门还偷偷对管家说,“一会儿爹爹房里有什么我要知道!”
章泊一回府,就收到了恩师首辅徐记的私函,大体意思是要想娶,可为求上谕。章泊回信,恭敬辞谢,心中只想,“梓芸性子极烈,不似普通女子逆来顺受,此般不可!”饭毕,处理政务,没到一个半时辰,已经弄妥!闲来无事,过影壁,穿屏门,贯长廊,在院子里走走。凉风习习,章泊不住感叹,现在身上的担子还轻!等过不久,恩师致仕,自己擢升次辅,那时便有可能事情多了!这回得先招揽些懂□□武备之人,还得找些江湖上的懂暗器毒药之流的人物。
正思索间,有仆役禀告,“姜府管家捎来话,下午侯府来的几位公子都是来提亲的,有齐将军的公子,郡王的世子!”
“都是些靠父辈的,殊不用虑!”章泊心想,“我还有招牌没亮呢!”
天渐渐暗下来,下人不敢招呼大人,管家又出门置办东西去了!有丫鬟怕大人冷了,给招呼来了大氅!“式微式微,胡不归?”章泊看了这天色,望着大氅笑了笑,回屋了!
“当年遭父弃家破,饥无所食,寒无所依,‘茕茕孑立’!”章泊心想,“现如今登科之后,出则车马,入则仆役!更不能负上苍给的运势,要兢兢业业,发奋澄清玉宇了!”
回房,仆人已然挑灯焚香,洒扫已毕,书案前书册不少。章泊望着一片狼藉,只让扫尘,不准翻动,以免要用时找他不着! 翻了几页书,也无心思!政事已毕,新笺未至,也无事可作,便吩咐下去烧水梳洗更衣,上塌睡觉。翻来覆去,睡意竟无,此时不由得想起《诗》里的那句“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悠哉悠哉,辗转反侧。梓芸,你会选我吗?那两个小子的身世,我再清楚不过了。你是不会选他们的吧?侯爷也不会选他们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