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爱》月盈则亏

31、车祸 万

　　窗外依旧是灰蒙蒙的一片，阴霾的不像话。远远的望去，几只孤鸟在天空中不停的盘旋，越来越远，渐渐的只剩几个黑点。

　　看了看时间，快四点了，夏离应该快放学了。挣了挣眼，努力的挣扎起来。从柜子里翻了件衣服，随意的套上。低着头，慢悠悠的走到浴室洗了把脸，收拾清爽，拿包，换鞋，就出门了。

　　此起彼伏的喇叭声,不绝于耳的叫骂,幺幺坐在出租车上，看着前面堵成长龙的车子，心里也很焦急。现在正是下班放学的高峰期。这里又是主干道，堵成这样也很正常。可今天是第一次去接夏离，迟到了可不好。四周看了看，车队一点挪动的迹象都没有，外面的天却越来越阴，好像马上就有大雨下下来。没有办法，付了钱，打开车门就往旁边走。还好林城的道路四通八达,穿过两条街就到了夏离的幼儿园。大门外站了很多来接孩子的人。幺幺如同他们一样，颠着脚，扬着头，看着大门的方向，静静的等在那里。

　　高大粗壮的法国大梧桐依旧坚守在路边，以最张扬的姿态遥望远方。街边的小店林立丛生，三三两两的人在那之间鱼贯穿梭。萧毅开着车根本没有察觉什么，不自觉地拐弯，进小区，刹车，停下。重复着这些年养成的习惯。等他看着眼前熟悉的场景，回过神来，才惊觉，错了。这哪里是出城的路，眼前的小区分明是他熟悉到骨子里了的幺幺家。

　　年少的时光，曾被他在这里大把的消磨掉。早上的默默等待，夜晚的依依不舍，他们都曾在这里上演过。时隔多年，萧毅依旧能清楚地记得，花园里木桌下的刻字；墙角处，画的大大的一对猪头...... 闭着眼睛，他都能准确地找到位置。这一切的一切早已慢慢的深入骨髓，消散不掉。

　　在幺幺离开的这些年，不管是回忆袭来不能自已，还是愤怒占据心间，还是苦寻佳人不见踪影的时候，就会来到这里，对着曾有过的甜蜜回忆，来抵抗时间的侵袭。用那满腔的温馨来化解他内心的苦闷。为什么又到了这里，还抛不下吗？萧毅不停的在心里问着自己。郁闷不解，嘴角竟连一丝苦笑都挤不出来。茫然的看着这纷扰红尘，不明白怎么会到了今天这步。曾经的誓言犹在耳旁，而佳人却已远去。闭上的眼角竟有润湿的痕迹。“轰......”的一声，雷声大做 ，挣开眼，天边一道接一道的闪电照亮了远处，耳边的轰鸣声不决于耳。敛了敛思绪，抬手，看了看表。随即发动车子，掉头离开。

　　看着天气的变化，幺幺心里有点着急，就快下雨了，夏离还没出来。小朋友太多，她都有点分不清了，更何况她都不知道夏离在哪个班。眼睛不敢放松，紧紧地盯着面前的人流，生怕错过了。眼神慢慢的扫视着，忽然一亮，幺幺看着夏离小小的身影，他背着他机器猫书包，走得很快，忙挥舞着手臂高声叫他。“夏离，这里，这里。”

　　夏离看到幺幺，脸上一亮，笑着就朝她跑了过来，幺幺待他走近，接过他的小包，牵起他的手，往路边走，准备拦车回家。

　　“今天都想吃什么啊。”站在路边等车，幺幺笑着问夏离，

　　“我，我想吃肯德基。”夏离诺诺的嘟着嘴，看着幺幺小声地说道。

　　“肯德基有什么好吃的，又没营养，要不我们去吃皮萨吧。”幺幺反对吃垃圾食品，她吃无所谓，小孩子可还是少吃为妙。

　　“我，我......好吧，吃皮萨。”支支吾吾半天，夏离晃着小脑袋，倒像个大人一样的吐了吐气，好像很委屈的说了声好。

　　幺幺看他那可怜兮兮的样子，心里一软，说：“算了，我们去吃肯德基。”

　　小家伙马上笑颜逐开，眼里闪着小星星样的看着幺幺，说：“肯德基就在前面，我们吃完了再回家。”拉着幺幺就要往前面走。

　　萧毅开着车，随着车流的方向慢慢前行，车外是熙熙攘攘的车水马龙，车内是寂寞沉闷的小小世界。红灯亮了，车子停在了斑马线前，等待着绿灯的开启。眼睛毫无目标的看着前方，忽然一个面若白玉，青衣白裙的消瘦身影，落入了视线，分明就是秦幺幺。长达十多年的时间里她伴着他一起成长，那张脸在萧毅的心里早已刻下了不可复制的烙印，甚至她的一个皱眉，一个撇嘴他都是发自骨子里的熟悉。霎时所有苦心经营的坚强都顷然倒塌，心里的某处开始在不停的抖动，叫嚣着要追上去，赶上去，留住她，抱着她。然而快步前行的秦幺幺悄然不觉，一手牵着夏离，一手拿着包，带着夏离过马路。

　　眼看着她们过了马路，向前而去，萧毅还不能回过神来，每一次，每一次看到幺幺，她带给他的都是无比的震撼。而震撼过后，留下的则是满心的疮痍。后面的车子开始鸣笛示意，刺耳的喇叭声淹没在了喧闹的人群里，萧毅没有考虑，依着自己的渴求，开着车猛的一打方向盘，强行调转方向跟了上去。

　　幺幺带着夏离走的不算快，一路上和他说说笑笑的，夏离嘴甜，总能说的幺幺笑口大开。到了肯德基门口，推门进去，排好队，点了个儿童套餐，要了份鸡米花端着盘子就找位子坐下。看着夏离吃的满嘴是油，幺幺好笑的给他擦着嘴。让他慢点吃。一顿饭花了将近半小时，最后带着肚皮圆滚的夏离打车回家。

　　萧毅看着幺幺坐在窗边，看着她笑意盈盈，看着她温柔的给那小孩擦脸，看着她招手拦车，就是没有勇气下去见她。眼看着她们的车子快消失了，又忙踩油门跟上去。一路上小心奕奕，尾随着他们进了小区，远远的停在夏天家的俄隔壁一栋楼前。贪婪的看着幺幺的身影，消失在大门后。在脑子里拼命的对自己说，这是最后一次，最后一次。从今以后他要带走幺幺的悲伤，带走她的痛苦，带着他自己走的远远的，他只望，秦幺幺的以后能快乐无比，能拥有没有他的快乐幸福。

　　想到这里，心里一滞。他现在在做什么，这样做还有什么意义，一发狠，猛地发动车子，强迫自己离开。此时，阴霾多时的天
　　终于开始飘了几滴雨下来，先是零零星星，慢慢的，越来越大，越来越急，雨点的激打声乒乒乓乓，敲击着车窗，拍打着车身。整个大地可能都感受到他心的那股哀伤，也都在为他叫嚣，为他不平，为他哀鸣。心下一愣，默默地说了句，“幺幺，你看，全世界都知道我有多难受，可你，却永远不会知道。”

　　雨刷不停的来回摆动，萧毅开着车，不要命的横冲直撞，很快就出了城，上了高速，没有了阻碍，车子开的更加的急躁，不知畏惧为何物的急速狂飙。车身的高速漂移加上雨点的冲击，整个车子好像带着雷霆之势，急速的向前飞蹿。

　　过了一个路旁的加油站，左转还有不到半小时的车程就到静安了，前面有个大弯，萧毅缓了缓脚下的油门，刚过两秒钟，一道刺眼的强光打了过来，刺得他反射性的闭上眼睛。刚想着，不对。立刻睁开，眼前一片白芒芒的，什么都看不真切。依着记忆，身体快速的做着反映，双手向左猛打方向盘，脚下立刻踩刹车。耳边是急促的引擎声，轮胎与路面的摩擦声声声刺耳。在一阵慌乱中，“砰”的一声，撞上了，安全气囊立刻弹出，剧烈的震动中，萧毅紧紧地抓着方向盘不放，心里暗叫，不好。过了几秒，动荡平息。萧毅睁开眼，挡风玻璃已经碎了一地，安全气囊挡在胸前，万幸，身上除了有点撞击造成的疼痛外，别无不适。挣扎的解开安全带，摸索着打开车门，踉踉跄跄的下了车。

　　眼前的景象让他感到后怕，一辆蓝色的小跑车撞在了自己的车身上，车头早已变形。从方向上来判断显然是，蓝色车抢道，没想到和迎面来的他撞上了，幸好自己对这条路比较熟悉。往左避开，避开了要害。否则，此刻恐怕他已经动不了呢。
　　天上还飘着丝丝小雨，车灯不停的闪烁着，萧毅绕到另一边，想去把那蓝色跑车里的司机给救下来。

　　手还没碰到门把，嗡嗡......身后又传来响彻夜空的引擎，回头一看，一辆跑车正对着他疾驶而来。心里一怔，随即反应过来立刻往旁边闪去，之后只听到“嗯”的一声闷哼。身上传来刺骨的疼痛，整个人被强大的冲击力给震飞了起来。

　　飘在半空之中的萧毅，一下子觉得全世界都安静了下来。迎面望去，冰冷的雨水滴落在脸上，淋湿了眼睛。耳边是一片寂静，终于还是逃不开吗？浅浅的冷笑在嘴角绽开。漆黑的夜空如墨一般美丽，幺幺的脸变得奕奕生辉，如瀑的长发随意的披着，圆润的脸颊散飘着两朵红云，微微嘟起的嘴唇，满是笑意的眼睛好似明珠，晶亮晶亮的，两手托腮，轻声唤他“阿毅”。
　　伴着这这娇柔的声音，萧毅的心柔软异常，挂着浅笑疾速下坠。砰的一声，重重的掉了下来，不醒人事。

作者有话说

　　他很幸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