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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这辆车经常掉链子 时现、掉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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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养过很多条狗,大都无疾而终。
印象最深刻的一条狗,是时现家的母狗生的。
时现很舍不得那条小奶狗,天天来我家喂饭逗狗。
那时候,我还不知道养宠物的概念,但是听到时现跟我抱怨,说:“隔壁村有人养了一头猪,粉红色的,被那家小孩天天抱在怀里。你怎么都不抱抱咱们的狗?”
我捏着鼻子说:“这条狗这么臭,你自己也不敢抱呀。”
“……”
时现沉默了。
我俩决定给狗洗个澡。
我牵着狗绳,时现抱着一瓶沐浴露,我和他一起来到了河边。
他把沐浴露放在地上,看着我,“准备好了吗?”
我紧张地点点头。
他深吸一口气,撸起袖子,拎着狗往河里猛地一丢。
狗头一惊,立马四脚并用地往岸上扑腾。
我俩赶紧抱着沐浴露躲得远远的,等狗扑到岸上抖完狗毛,才慢慢靠过去。
好狗不记仇,马上亲昵地粘过来舔着我的脚趾。
趁着狗舔得正欢,时现挤出沐浴露在它身上迅速抹匀。
完后,他再问我:“准备好了吗?”
我淡定地点了点头。
他一笑,拎起满身泡沫的狗,往河里又是一丢。
狗头一惊,立马四脚并用地往岸上扑腾。
上了岸,抖了毛,我凑近一闻,终于可以抱得去手了。
纯天然超快速洗狗大法好啊。
我喜滋滋地牵着狗往家走。
走在前头的时现突然笑出了声,回头看了我一眼。
我问他干嘛。
他说:“突然想起来,去年叔叔教你游泳……”
话音未落,我赶紧抱起狗朝他吼:“小黑,咬他!”
小黑道:“汪!”
我爸是怎么教我游泳的?
也是纯天然速成法。
他把我放在游泳圈里,再把我推到河中央,然后趁我玩水正欢,悄咪咪游回了岸。
我回头看不到人,发现自己孤零零地飘在河中央,哭得那叫一个惊天动地。
那个时候,时现在岸上,笑得脸上像是开了朵喇叭花。
我觉着,我至今学不会游泳,很大一部分责任在我爸。
小黑是我印象中养得第一条狗。
也是第一条,在那条河里没了的狗。
那些年,那条河还很长,很长,从东流到西,从窄流到宽。
那一年,我还很小。
我养着狗,却不知道养狗的意义。
那一天,我爸几个朋友来到我家,领着狗出门,我不知道他们要干嘛,跟在了身后。
他们把狗绳吊在河边的树上,收紧绳子,勒着它的脖子。
勒到它气息不稳,勒到它逐渐失去了挣扎。
他们把绳子放了下来,狗“扑腾”一声掉进了水里。
还有一口气,它四脚并用,拼了命地朝岸上游,岸上的人搬起了大石头,朝狗头准确地砸去。
血色晕开,在河里,水流过,又很快消失。
他们没有赶我走。
我傻傻地看着,好像知道他们在干什么,又好像,什么都不知道。
我只知道,那天晚上,我爸没回家吃饭。
我妈说,他在朋友家吃大餐。
后来,我又养了一条狗。
我叫它小黄。
那是我养得最久的一条狗,一年半。
但是它生病了,村里没有兽医,也不可能有兽医。
我跟同样养狗的亲戚要了点药,每天用针筒喂进它嘴里。
那时候它很臭,嘴里一直冒着腥臭的白沫,僵硬的牙腔好像很难自己张开,每次都需要我使劲儿掰开它的嘴,才喂得进去药。
那时候时现在我边上,总是担心它会咬我。
生了病的狗,总是性情不定的。
他问我:“你不怕吗?”
“怕的。”我嫌弃地洗着沾在手上的白沫,“可是不这样,小黄吃不进去药呀。”
后来有一天,小黄不见了。
我找了一下午,终于在一片隐蔽的草堆里找到了它。
它蜷着身体,把细长的嘴埋在前脚下,好像在睡觉,睡得很沉。就好像,终于给自己找了一个安身之所,找到了,就可以歇下了。
可是我惊扰了它,它瞬间抬头,满目戒备地盯着我,满是白沫的嘴角,不断溢出嘶哑的低吼。
我很怕。
我怕这一次,小黄真的会咬我。
我犹豫了很久很久,才鼓起勇气慢慢靠过去。
我越靠近,它吼得越嘶哑。
可是直到我双手轻轻抱起了它,它仍是没有咬上我。
那天之后,小黄的病慢慢好了起来,也突然粘上了我。
走一步跟一步的那种粘。
我很开心,也很自得。
那时候,我还不知道回光返照的含义。
直到有一天放学回家,我爸告诉我,狗又不见了。
我爸说,狗本来吃着骨头,突然全身抽搐了起来,发疯似地跑走了,追都追不上。
我妈猜,可能是骨头卡住了喉咙。
我一懵,赶紧跑到那块隐蔽的草堆里找,找不到。
我慌了,不知道要去哪里才能找到它。
第二天,我放学回家。
我爸妈告诉我,狗找到了。
我满心欢喜地朝狗窝跑,我妈拉住我,说:“没了,在河里。”
“……”
那天下着雨。
我撑着伞出门了。
我爸妈叹着气,不愿意再去多看一眼。
是时现,陪着我来到河边。
稀稀落落的雨水,点点滴滴,洒在那片浸湿的皮毛上。
它的头朝向河水流去的方向,一半在水里,一半在水上。
我蹲在湿洼的泥地上,问时现:“为什么不捞上来呢?”
时现说:“捞上来也没地方处理吧。”
我问他:“那小黄怎么办呢?”
时现说:“会被鱼吃掉吧。”
我眼睛一热,埋低了伞柄,“我以后不吃鱼了。”
“嗯。”
“你也不许吃。”
他拍了拍我头上的伞,说:“好。”
后来,我曾经问过时现一个很中二的问题。
“你说,是不是因为小黑,小黄才淹在那条河里的。”
“……”时现无言以对。
那会儿我们刚因为兔肉的事情吵架又和好,他显然不想和我谈论,这种诡异又深奥的神学问题。
过了好几天,他才突然没头没脑地跟我说了一句:“我以后不吃兔肉了。”
我表示欣慰。
又过了几天,他再次没头没脑地蹦出一句:“以后,你还是别养动物了。”
我表示强烈不满。
新仇加旧恨,一气之下,愣是忍着一个学期没有联系他。
但是这么多年,也确实没再养过动物。
研究生的学校里有很多野狗,不乱叫,也不咬人,常年盘踞在图书馆附近。
我每次路过,都会把准备好的零食分给它们吃。
可它们养不熟,一直不让我靠近。
我喂了两年半的烤肠,它们还是不会主动让我摸上一下。
那天的论文预答辩不是很顺利,我心情极度炸裂。
骑着车路过图书馆,看到了横在路中间,撒欢玩耍的野狗。
我一笑,突然加快了速度,把自行车猛地往前一踩,把它们吓了个狗吠狗跳。
我开心了,心满意足地蹬着自行车潇洒远去。
十分钟后,我傻了。
难道是刚刚那一下蹬得太猛了?
不不不,一定是自行车年久失修。
我的车掉了链子。
好巧不巧,骑车这么多年,挂链子这项技能,我是真的学不会。
我绝望地推着车往宿舍走,满身心的生无可恋。
我走在绿荫大道上,路上骑过很多辆自行车,一开始,我还有点闲情逸致地赏给他们一个目光。
走得久了,也就懒得抬起头,只顾埋头推车。
听着耳边那一辆辆自行车带起的风声,脑子里想着下一次答辩需要注意的地方,心里却是空空的……
不知过了多久,我听到了一句模糊的声音。
“林霖。”
我一愣,抬起头。
我看到有个人在几米处停住了车,下车,转过身。
他向我跑来,是时现。
“……好久不见。”
我看着他,尴尬地开口。
“还没学会挂链子呢?”
他笑了笑,熟练地接过我的自行车,帮我挂上了车链。
是啊,明明这么简单。
怎么就学不会呢?
他把修好的车还给我,我愣愣地接过,看到他跑回自己的车,转过身,站在原地看我。
我不自觉地推着车上前,和他一起踏上了自行车。
一路无言。
他把我送到了宿舍楼下。
我停好车,拿好包,跟他说:“再见。”
他回我:“再见。”
我转身要走,却被他突然拉住了手。
他看着我,眼神微闪。那是我看不懂的思绪,奔腾着,埋在里头。
他跟我说:“林霖……至少,别把我拉黑。”
他的声音轻轻的,风一吹,仿佛就能吹进心口。
我沉默了许久,许久。最后,终于认命。
“好。”
后来,我跟时现说过一句话。
我说:“上天待你不薄。”
他问:“怎么说?”
“你看,学校这么大,怎么就这么巧,让你碰上了掉链子的我呢。”
我嫌弃地看他一眼,“要不是因为你帮我修好了车链子,你现在还躺在我的黑名单里面呢。”
“……那也得归功于我刚好会修车。”
“不不不,你是钻了我刚好不会修的空子。”
“……”
他一笑,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拉我进怀里,埋在我耳后,止不住地笑。
他跟说我:“上天确实待我不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