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火阑珊处》木易飞扬

10、这场戏终于落幕 落幕、这场

　　墨谣乔迁新居的时候，我刚好在老家。
　　那天，我拖朋友带的一套茶具终于到货，当晚就拎着茶具去了她家。

　　她的新家买在城里早几年开发的地段，如今已经成了全城最繁华的商业区。
　　能买下这套房，还要归功于她的未婚夫，曹伺。

　　墨谣和曹伺，这些年分分合合，想不到到头来，还是凑到了一块。

　　我到他们家的时候，已经临近晚饭时间。
　　曹伺大手一挥，从酒店订了一桌子丰盛又豪华的晚餐送货上门。
　　我忍不住打趣他们：“请别告诉我，你们顿顿都这么吃。”
　　曹伺一笑，骄傲地翘起了头，“也不是不行。”
　　结果惹来墨谣一个爆栗。

　　我在外面上了七年学，老家这些同学，目前还有联系的，大概也就是墨谣和曹伺了。
　　其实，要不是曹伺和墨谣刚好凑到了一起，而这两个人这些年又一直吵吵闹闹，估计毕业了之后，我和他们也不会联系得这么紧密。

　　凭良心讲，虽然曹伺看着浪，也劈腿过，但对墨谣的好是真的没话说。
　　一顿饭吃下来，曹伺不停往墨谣碗里夹菜，添汤，让我难得生出了作为电灯泡的自觉。
　　饭毕，我便急急地想要回家。

　　墨谣却一把拉住了我，硬是和我唠起了家常。
　　曹伺自知无趣，躲回房间玩起了游戏。

　　其实两个人生活圈的交集已经少了很多，墨谣拉着我天南地北地聊，不过聊了一会儿，便已经没什么话题了。
　　趁着相互觉得尴尬前，我再次提出要离开。

　　墨谣还是坚定地拉住了我。
　　她坐到了我身边，握着我的手放在自己膝盖上。
　　“林霖，这么多年，怎么都没见你谈恋爱？”她看着我，眼里闪烁着我看不明的思绪。
　　我愣住，下意识回答：“就，还没打算。”
　　墨谣笑了笑，说：“那你无聊的时候，都在干什么？”
　　我想了想，之前忙着毕业论文和实习，最近好不容易所有事情都告一段落，难得闲暇。前段时间去拜年，倒是被表姐拉着玩起了游戏。

　　“就，玩玩游戏。”我回她。
　　她眼睛一亮，“玩什么？”
　　“王者荣耀……”
　　她眼睛越发亮了，“呀，我也玩，来来来，我们开黑走起！”
　　“……”

　　于是，明明要回家的我，莫名其妙在墨谣的新家里，打开了手机游戏。

　　我刚一上线，就收到了墨谣的秒速邀请，加入队伍后才发现，队伍里还有另一个人，是季桐。
　　我一愣，听到墨谣说：“刚好看到他在线，就拉着一起了哈哈哈。”

　　话音刚落，我收到了表姐的组队邀请。
　　我点了拒绝，下一秒，表姐直接一个电话过来咆哮。
　　“……”
　　友情还是亲情，这真是个艰难的抉择，我尴尬地望向墨谣。

　　排位赛要么三个人组队，要么五个人组队，没办法四个人组队。
　　“我们五排吧。”墨谣当下立断，把曹伺从房间里拖出来。

　　然而现实却是，曹伺躲在房间里这么久，原来也是在玩这货。
　　而且很不巧的是，他被拉出房间的时候，刚开新局不久。
　　等还是不等，又是一个艰难的抉择……

　　“要不，你们三个一起玩吧。”墨谣又是一个当机立断。
　　我一愣，那敢情尴尬。
　　我和季桐都多久没联系了。

　　犹豫间，游戏好友区刚好有一个人结束上一局，显示在线状态。
　　是时现。
　　脑子空了一秒，手已经下意识点击了“邀请”。

　　时现进入队伍。
　　墨谣疑惑地看向我，“这是谁？”
　　我也不知道了。我只说：“人满了，开始吧。”

　　一局游戏玩得磕磕巴巴，五个人没人开语音，配合得貌不合神也离。
　　在不断你死我亡不死不休的十分钟过后，一局比赛结束，我方输得异常惨烈。

　　表姐是个胜负心非常强烈的人。
　　一局毕，她直接又是一个电话过来咆哮。
　　她说，墨谣和我都太菜了，她的游戏大神亲亲好弟弟上线了，要来带我们，让我退出队伍，跟她玩。
　　友情还是亲情……我觉得这事儿事关做人原则，直接拒绝，并且严令禁止她临阵脱逃。
　　墨谣赞扬地朝我竖起大拇指。

　　刚好曹伺一局比赛结束，墨谣把手机丢给了他。

　　于是，少了墨谣这个女队友，队伍里就只有我和表姐两个女孩子。
　　少了一个女的，多了一个男的，再加上表姐这个老法师。
　　我再怎么酱油，也还是妥妥地赢了一场比赛。
　　……
　　现实真残酷，男生玩游戏怎么就是比女生玩的溜呢！

　　“季桐玩的真好！”墨谣兴奋地挽着我的手，不停摇，“你记得吗？高中他也玩游戏诶，你那会儿不是也玩呢，你们以前怎么不一起玩呢？”
　　“……”
　　我看了一眼比赛评分，明明时现的评分才是最高的好不好……
　　我尴了个尬。

　　其实，高中的时候我并不喜欢玩游戏。
　　我会玩游戏，不过是因为每年时现寒暑假回家，不是在外面交际，就是窝在家里玩游戏。
　　也是那段时间，我开始学着他接触游戏……

　　我一顿，看向墨谣。
　　好像突然明白了，她非要拉着我一起玩游戏的原因，瞬间啼笑皆非。

　　一局又开始了。
　　表姐赢得上了头，率先在游戏里打开了语音。曹伺紧跟其后，我也跟着打开了语音。

　　虽然很无奈，但是不得不说有了语音指挥配合，赢得更是畅快。
　　不知不觉中，我也玩得上头，不知道时间已经过去了多久。

　　直到有一局，即将开局前，有人取消了准备。
　　队长是曹伺，他在队伍里问：“谁取消了吗？”
　　“很晚了。”说话的是时现。
　　我一愣，抬头看一眼墙上的时钟，晚上十点了。

　　“你在哪？”
　　“我送你回家吧。”
　　时现和曹伺，同时开口讲话。

　　语音还开着，大家一起沉默了几秒。

　　最先开口的是时现。
　　他说：“我现在出门，去接你。”
　　我愣愣地看一眼曹伺，再看一眼墨谣，在语音里说了一声：“好。”

　　墨谣把我送到了小区门口，曹伺没跟下来。
　　她的表情有点蔫。
　　我看着她，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心虚。
　　张了张口，却说不出一句像样的话。
　　暗叹一声，我和她道了别。

　　这么晚，早已经没了公交末班车。
　　我慢悠悠地走在马路上，抬起头，天上披着黑沉沉的夜。

　　突然想起来，放假前几天，我去公司附近租房子，一连看了一下午，没看到合适的，回学校的时候，也是这么一个时间点。

　　研究生学校在郊区，临海。
　　那天下了公交车，我沿着海岸边的马路一路走回学校。
　　看到沙滩上还依偎着几对旅客，边上是嬉闹玩沙的孩子，分不清谁是谁的娃，只听到他们的欢声笑语，好似不分你我。

　　我停下脚步，站在岸边看了好一会儿，等到回过神来，却看到时现正朝我走来。
　　我一愣，问他：“你怎么来了？”
　　其实本来约好了他陪我一起看房子，一个女生，毕竟不安全。但是他却被导师临时带到了隔壁市，说要开一个研讨会。
　　“你开完会了？”我继续问他，“不是说，要开三天吗？”
　　他没回答我，只是问我：“房子看的怎么样？”
　　这个问题把我问垮了，“……别提了，便宜的太老，新的也租不起。”
　　“没事。”他笑了笑，有点幸灾乐祸。
　　他说：“明天继续找，我陪你。”

　　我陪你……
　　陪我……
　　忽而回想起，这么多年，他好像一直陪在我身边。

　　时现朝我走来，站在我面前，我愣愣地看着他。
　　今夕何夕，忽而模糊了起来。

　　他抬起手在我眼前晃了晃，“怎么傻了？”
　　他的声音有点喘，好像刚刚参加完学生时期的八百米考试。
　　“你怎么不骑自行车？”我问他，眼睛紧紧地盯着他。
　　他一愣，大概是我的问题太傻，他轻声笑了出来，说：“你确定你家的自行车，还没被当成废铁卖掉？”
　　“……”

　　犯傻被当场抓包什么的，简直太羞耻了。

　　都这么羞耻了，那么再羞耻一点，也不要紧吧？

　　我低下头，深吸一口气，缓缓抬起手，揪住了他的大衣。
　　他周身一顿。
　　我笑了笑，将手伸进他敞开着的大衣。
　　大衣下，我双手收紧，轻轻埋进了他怀里。

　　“林……”
　　“别动，让我抱一抱。”

　　半晌。
　　我听到他轻叹一声，抬手将我圈得更加紧了些。

　　“林霖，做我女朋友吧。”他贴在我耳边，轻轻地说着。

　　不再是第一次的问句。
　　不再是，想不想做我的女朋友。
　　而是，做我的女朋友吧。

　　我眼睛热了热，矫情地说：“可是，我不好……”
　　“你好不好，不是你说了算，是我说了算。”
　　他轻笑，对我说：“我觉得，你很好。”
　　他温热的呼吸，就这么贴在我耳边，暖暖的，轻轻的，一下一下，挠进了我心里。

　　………………

　　以下，是双方家长在得知我俩在一起之后的反应。

　　我爸说：“就知道时现那小子从小就安着不得了的心思！”
　　我妈说：“时现好啊，邻居啊，出个门就是娘家，多好啊！”
　　时现他妈说：“儿子你太不争气了，要是早点下手，现在我外孙都能打酱油了！”
　　时现他爸说……他爸没啥存在感，只是淡定地朝我俩点了点头，以表肯定。

　　总而言之，我俩刚在一起第二天，就已经收到了双方家长乃至各路亲戚，一天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地催婚&催娃。
　　用他们的话来说就是，一把年纪，知根知底，再不抓紧结婚生娃，真的太说不过去了有木有！

　　………………

　　当我挺大肚子去参加墨谣和曹伺的婚礼时，墨谣吓得差点踩断了高跟鞋。
　　不怪她，毕竟换做一年前的我，我也淡定不起来。

　　她一脸震惊地把我拉到化妆间，“你什么时候结婚的？还怀孕了？！”
　　“就不注意，就怀了……”我吐了吐舌头，“领了证，还没办婚礼呢？”
　　“……啥？！”对于先上车后补票这种事，墨谣显然不太能接受这是我能干得出来的事。
　　不怪她，毕竟换做一年前的我，我也接受无能。

　　墨谣和曹伺的婚礼办得很盛大，满场的桌宴，一眼望不到尽头。
　　我选了一张比较偏的桌子，桌上的人大都是高中的老同学，却全是当年不是很熟的。
　　最开始的时候本来还挺不自在，后来看到季桐坐得那一桌，一直被主持人频繁点名上台表演节目，才庆幸自己的选择。

　　一桌大餐，吃得很是满足。
　　婚礼结束的时候，墨谣已经忙得昏头撞向，还要顶着一张笑僵了的脸，继续开开心心地把亲友们送走。
　　我算是老熟人了，不用她特意招呼相送，就等在酒店门口。

　　等着等着，一个人朝我走来。
　　“林霖？”
　　“夏筱沉？”我愣了愣，“好久不见。”
　　我跟她不熟，高中交流也不多，要不是毕业之后经常听墨谣提起，大概早就忘了这么一号人。

　　“等人吗？”夏筱沉站到我旁边，不知意味地打量着我的肚子。
　　我礼貌性地笑了笑，“等我老公。”

　　她一愣，收回肚子上的目光，看向我，“你结婚了？”
　　……我结婚很奇怪吗？
　　我点了点头，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

　　远处的马路对面，时现已经朝我慢慢走来。
　　我开心地朝他招了招手，他一笑，停下脚步等着下一个绿灯。

　　夏筱沉顺着我的视线，看到了时现。
　　看了他好一会儿，她突然笑了一声。
　　笑着笑着，她看我一眼，再次笑出了声，仿佛控制不住一般，捂着眼睛开始大声地笑了起来。

　　“……一直以为，你是这场漩涡的中心，却原来，你从来都没有置身其中。”
　　她的眼角已经笑出了泪，但她还是在笑。

　　“林霖，你还不知道吧。当年学校那个传言，是我。”
　　从她的笑容里，我好像看到了一丝癫狂。

　　传言……
　　当年学校有过很多传言，其中传得最疯狂的，大概就是浪子曹伺被告白。
　　而浪子曹伺心里，早已有了一个喜欢的女孩。

　　告白的人是谁，那个女孩又是谁……
　　至今，仍是个未解之谜。

　　而夏筱沉在这些传言里，又是谁呢？

　　我愣了愣，心头空了一瞬，仿佛明白了什么。

　　“林霖。”时现已经抓住了我的手，把我拉进了怀里。
　　眼底的疑惑一闪而过，他朝夏筱沉礼貌地点了点头，看向我，“走嘛？”
　　“……嗯。”我愣愣地看向时现，点了点头。

　　走了两步，夏筱沉突然追了上来。
　　她拉着我，眼里润了泪，却瞪着十分狰狞，“你知不知道，如果不是因为季桐，曹伺也不会退……”

　　她顿了顿，看到远处走来的季桐，忽而又噤了声。
　　夏筱沉惨淡地笑了笑，张了张嘴，最终没再说什么。
　　她走了。

　　刚刚离席的时候，已经和季桐道过别。
　　可是季桐还是朝我们走来，走到我面前。
　　却是看着时现。
　　半晌，季桐忽而笑了起来。
　　他说：“果然，还是你。”
　　时现礼貌地朝他点了点头，拉着我走了。

　　路上，我问时现：“你们认识？”
　　时现挑眉，“他是你同学，又不是我同学。”
　　“……”
　　我蹬着他。
　　他好笑地看着我，“之前有一次晚上去接你，不是见过吗？”
　　“……”
　　怎么感觉，事情好像并没有这么简单？

　　到底哪里奇怪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