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血》怒伤肝

2、第 2 章 煊

　　煊瑞走出竹林，一只小鸟便栖在了他的肩头。
　　“煊瑞，我要跟着你。”那只小鸟用翠绿色的脑袋蹭了蹭煊瑞光洁的下颌。
　　煊瑞要笑死了，“你家仙主知道吗？跟了我你可就再也见不到你家光风霁月的仙主啦！”他用指节轻轻的摩挲了两下小鸟的脑袋。
　　“我家仙主手巧，林中有万万片竹叶，我家仙主动几下手指就又有一个我了，你又不行。”小鸟神气的仰起了头。
　　“呦，你家仙主是厉害，我就不行了，我手笨，只会捏个掌心焰，吓一吓这只可怜的小绿鸟。”煊瑞用指节轻弹自己的肩头，小鸟原地蹦哒两下，轻巧的没有什么重量，像一片落叶拂过肩头。
　　外面的景致没有什么变化，素净的游廊与云雾几乎浑然一体，直至极远处渐变成艳丽的胭脂红，同冰煜的把酒言欢恍若只是短暂的一枕槐安，于一场囫囵中惊醒。他抿唇笑了笑，“小鸟，唱首小曲听听。”
　　“我才不会唱什么小曲，我的性子随了我家仙主，喜欢安静。”小鸟正经道。
　　“是嘛，”煊瑞淡淡道，他兴致不高，这大抵是酣畅过后的情绪反扑。
　　他望着远处的绮丽，开始想念几刻未见的魂骨和未经雕琢的那处洞天。
　　魂骨携了些从别处山头讨来的鲜果和野味，鲜果是煊瑞极喜欢的那几类。魂骨将野味放在老龟的嘴边，那老龟闻见肉香便从黑甜中清醒过来。
　　老龟有些费力的挪动了沉重的身子，这野珍的味道他很熟悉，是常吃的。“我就知道魂骨仙人你回来时会给我带些肉味，我便只让煊瑞仙人给我带了些天上的露水。”说完眯着眼睛笑起来。他浑身上下都是沟壑纵横，饱经岁月的苍老脸庞上堆着慈祥的笑意。
　　“煊瑞可有跟你说几时回来。”魂骨道。
　　“未曾。”
　　魂骨略一沉吟，便准备动身去天上。他用术法将鲜果收起来，衣袂飘飘间他便乘风飞到极远处。
　　魂骨到时仙界正处于一片混乱中，往常泰然的云间客们东倒西歪，各个如同落汤鸡，在蒸腾的热汤中哀嚎连天。那数尺的高空上有一个巨大的云团子，投下的阴影中滂沱飙风齐备，大抵就是它让人吃尽了苦头。
　　一个仙娥倒在他的脚边，襦裙上满是深色水迹。
　　他眉头紧蹙，将那仙娥从地上提起来，“发生了何事？”他道，声音清朗。
　　仙娥还未整理凌乱的仪容，一抬头便看见个郎艳独绝的少年郎，身姿挺拔，马尾高束，白玉发冠上镂着复杂的纹样，垂下的两缕丝绦缀着华丽银饰，精白色的衣袍上滚着赫赤红边，雍容华贵，袖筒收束在麒麟护腕中，干净利落的像刚打马归来。
　　“创子的云发疯了，又是下雨，又是吹风，全乱了套了。”她怔怔的道。
　　魂骨抿唇，纵览四周后，于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发现了迷茫的煊瑞，一言未发便飞身上前。
　　煊瑞正想打听发生了何事，一抬眼便看见那个惊才绝艳的少年，他粲然一笑，扬手喊道：“魂骨。”
　　没成想那闯了大祸的云团子也听见这声音，狂风暴雨变成了和风细雨，狼奔豕突似的顷刻间便飞到了煊瑞近前，看见那栖在煊瑞肩头的小绿鸟，探出一张深渊巨口鼓起一阵飙风便将那小绿鸟卷到风暴中央。“哼。”那云团子化作了一个汤圆模样卧在了煊瑞肩头，占山为王似的，刁蛮任性的模样看的人咬牙切齿。
　　魂骨是最咬牙切齿的那个，他蓄了力，用指节将那跋扈的丸子给弹飞了出去，那丸子恍若飞得到处都是。
　　仙界众仙的目光随着那丸子上下翻飞，九九八十一遭后才扑朔进云雾中，一条小溪流便穿过蒸腾的云雾淹没了众仙的靴底，“嘤嘤嘤，神仙欺负小云。”一个尚且稚嫩的声音从那云团子身上发出。
　　煊瑞无语，整理了自己的鬓发，又伸手从那飙风中捞出小绿鸟。这鸟看起来脆弱易碎，此刻却完好无损，只是灵识好像还在风里，未曾睁开眼睛。
　　一个打扮极其潦草的仙被推出人群，他满脸堆笑，边说边作揖，“各位，实在是对不住，是我教云无方，教云无方。”他小跑至那云团子旁边，涓涓细流还未止，“我可怜的云啊啊啊啊～”嚎丧似的。
　　那云不领情，“啐，”一淙清流浇了创子满身。
　　创子也生气了，一脚便把那云团子踢到煊瑞和魂骨脚边，谄媚道：“我看这云与你们有缘，便把他赠予二位吧，自此山高水长，有缘再见。”说完抱拳，扭头便跑了。
　　魂骨嫌弃的把那云团子踢远，一手牵起煊瑞的手，一手朝那风中一伸一捞便把那灵识握在了手里。
　　魂骨将那晕乎乎的灵识摁倒了小绿鸟的身体里。
　　“快走，可别让人给讹上了，”煊瑞隐秘道，说着把鸟塞进自己的袖袍里。
　　两人乘风而行，还未飞出百里，那云团子便追至两人身前，娇声喊道：“我追上你们啦，你们是我的啦，”声音如雷贯耳。
　　煊瑞一向没脾气，他摸着下巴，循循善诱道：“团子，我觉得你还是跟着你的主人家为好，我们非亲非故，把你卖到魔族壮士那里去，你就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啦！”
　　“我一个跟头能翻十万八千里，那群笨的要死的魔族人才追不上我。”团子开心的上下翻飞，“我一见你就亲切，我和你定有血肉联系。”
　　“滚，你信不信我把你烧了！”魂骨怒道，掐诀迅速结了个掌心焰。他快烦死这个聒噪的云团子了。
　　“我不走，我也喜欢你，我也喜欢你。”云团子讨好道。
　　煊瑞笑的亲切，他隐秘的戳了下魂骨，魂骨便熄了火。“行吧，盛情难却，那你就跟着我们吧。”
　　那云愉悦的换了身晚霞的装扮，甘愿做了煊瑞和魂骨的脚下之臣。
　　煊瑞凑到魂骨跟前，在他耳边悄声道，“这云团子又会下雨又会刮风的，简直就是烧杀抢…友好沟通的不二之选，就不怕你吃不上对面山头的各式仙禽了。”他往旁边挪了一步，又扬声道，“毕竟这团子看起来这么惹人疼爱，我们就留下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