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叛将》宇小宙

3、第 3 章

　　“朝堂上的赏赐太肤浅，我还有东西要送你。”元疾带百里无疆来到偏殿，打开了桌上的宝箱。
　　箱子里放着一把剑，不必细看，便知是宝剑，一把通体黑色、浑然无迹的长剑，剑身透露出的尽是锋芒，无情。
　　元疾道：“自古宝剑配英雄，你可还喜欢？”
　　“湛卢？”百里无疆半信半疑地问。
　　无疆自小便喜欢湛卢名剑，只是湛卢多年下落不明，无疆从亲眼未见过，书中所述，与眼前所见几无差别，可他又总觉得缺了些什么。
　　“湛卢名剑丢失多年，至今未有人找到。”元疾解释道，“此剑是我命七位天下名匠造了整整三年，仿于湛卢，却丝毫不差于湛卢。”
　　百里无疆盯着“湛卢”看了好久，才开口道：“那便是赝品了。”
　　元疾差点没把方才喝的酒吐到无疆脸上，他缓了缓，清清嗓子道：“百里将军的良心被狗吃了？朕费尽心思为你打造……”
　　“确是好剑，我喜欢。”无疆拿起剑，笑着打断道。
　　征战多年，阅剑无数，孰好孰次，他还是辨的出的。
　　“这倒像句人话。”元疾道。
　　方才还针锋相对，现在便开始打情骂俏了，这种氛围让无疆很不适，明明一肚子火，却也发不出来，不知是被这把剑收买了，还是被元疾的热情感化了。
　　“多谢陛下。”无疆看着他道。
　　“我许久都未见你舞剑了。”元疾冲无疆眨眨眼，期待地说，“将军可否为我再舞一次？”
　　“遵旨。”无疆笑了笑，请陛下到了偏殿。
　　偏殿很大，没有什么多余的摆设，外面冷风依旧吹得肆虐，这里舞剑再适合不过。
　　无疆挥剑，长剑如芒，带起衣袂蹁跹，剑气在他周围自在游走。平日里穆良总称他“武夫”，说他只知拼杀，无诗风雅，无疆向来不以为然。他舞剑之时，分明透露着温润如玉的气质。步子松快，却不随意，剑身变化如风，却不急促，身影中尽是从容。
　　元疾看着便出了神，他忍不住走上前去。
　　无疆收了剑。
　　就这么看着，元疾多久没这么看着他的无疆了。一年里到底有多少念想，多少牵挂，他们俩都不太善于说出口，心照不宣，是他们彼此默认的美好。
　　此刻格外的静，元疾慢慢靠近，轻轻地吻了上去。这个吻很宁静，是回味，娓娓而来。
　　良久，慢慢分开，还是能听到彼此稍加急促的呼吸声。
　　“疆儿，委屈你了，”元疾开口道，“你是天下最英勇的将军，我却不能给你半点封赏。”
　　无疆轻声道：“陛下，先帝不让我百里家封侯拜相，谁又能左右。无疆会为陛下打一辈子的仗，不在乎什么封侯不封侯。可爷爷死的冤枉，我必须为他平冤。”
　　“相信我。”元疾坚定地看着无疆，“我定会还百里老将军清白。”
　　无疆点了点头，又抱住了他。
　　许久，元疾开口道：“听闻将军一进城便去了参政府。将军懂规矩吗？凯旋归来，是要先面圣的。”
　　无疆忍不住笑了：“连穆良的醋都吃，陛下要是没得聊，便别勉强了。”
　　元疾推开了他，有些气急败坏：“好你个百里无疆，今天晚上你别想回家了！”
　　“陛下息怒，我都一年没回家了。”无疆笑道，“明日我来找陛下，如何？”
　　元疾不满地看着他，默认了。
　　这位九五之尊在无疆面前总是那么没有威严。无疆不是恋家之人，其实元疾只要下一道圣旨封锁宫门堵了他，他也没有什么话说。
　　无疆拿起剑，元疾送他出了御书房，也没有要停的意思，便一直走着。
　　“陛下留步了。”无疆忍不住开口，“再送就要出宫门了。”
　　“整个皇宫都是朕的，朕想怎么走就怎么走。”元疾道，似乎还带着刚才的气。
　　无疆笑道：“快回去吧，这么冷的天，别冻坏了您。”
　　“路上小心。”元疾在无疆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夜色完美地遮挡了这个吻，远处的下人都以为陛下正在豪气地拥抱百里将军，无不感叹他们的兄弟情。
　　无疆骑马出了宫门，段落已再次等候他多时。
　　路上，无疆感到晕晕乎乎的。本以为两人会撕破脸皮，谁料元疾始终没有对自己发火，还越来越暧昧。看着手中的“湛卢”，回忆着方才的经过，无疆感觉他分明还是当年那个对自己万般好的太子哥哥。
　　可一想起他杀害忠良，无疆就止不住地头疼。他和元疾像是隔了层窗户纸，却总也捅不破。
　　不知不觉已到了家。
　　百里家算是个大家庭。亲叔表叔，七姑八姨，亲兄弟堂姊妹，府中上下加起来有九十八口。
　　无疆回来的晚，想着次日再去拜访长辈，只见了五爷爷和爹娘便回了房间。
　　无疆躺在榻上，翻来覆去，想着方才与五爷爷的对话。
　　当年爷爷的亲兄弟几乎都被杀害了，只有五爷爷被赦免。
　　“无疆无能，这么多年，还是没能为爷爷平反。”百里无疆愧疚地对五爷爷说道。
　　“不是你无能，是你太有才能。”五爷爷说道，“如今天下百姓只知你百里将军打了胜仗，只知百里家钟守江山，却不念君主之明，陛下听了能忍？皇权至于何位？”
　　五爷爷顿了顿，继续道：“十二年前大哥死的时候，百姓便议论纷纷，迫不得已，先帝便下令‘议论者杀头’，这么多年过去了，此事终于平息。陛下怎么可能会在这时候重提旧账？若真相公布于众，百姓又会如何议论？陛下当年是太子时，确实与我们家交情不浅，也知道当年的真相。可他如今已是皇帝，跟以前大不相同了……”
　　无疆心头猛地抽痛。他有些害怕听到这句话，但他不止一次地听到了。
　　战场上从来都是九死一生，无疆只想着如何杀敌破将，这些冷冰冰的名利与权势，他已遗忘的太久了。
　　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他跟元疾的感情，会掺杂着利益与心计。
　　可能他想的太简单。
　　元疾啊，有那么复杂吗？我的胜就是你的胜啊，不管天下人怎么说，我一直是在为你打仗啊，我一直是在为你守着江山，我终究还是你的人啊。难道做了皇帝，你便要披上一层冷冰冰的外表吗？
　　无疆看着身边的小湛卢，心乱如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