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叛将》宇小宙

2、第 2 章

　　深红的宫殿如嵌在雪地上一般，比出征之时多了几分森严。
　　骑马踏入宫门，宫中似乎比外边更冷一些。
　　将军们下了马，威颜肃仪，向金銮殿走去。
　　元疾携满朝文武，已在殿内等候，准备犒劳三军，论功行赏。
　　走进殿内，眼前的一派庄严压得百里无疆有些透不过气。他远远地看见一个身披龙袍，高大又庄严的身影。
　　无疆心跳有些加快。
　　一年未见的他，就这样站在自己眼前。无疆只想跑上殿台，不顾这满朝文武，紧紧地将他抱在怀里。
　　走近方才看清真容，无疆松了口气，眼前的皇上并未有什么改变，至少，在外貌上。无疆最喜欢的，便是元疾那双眼睛，清澈明亮，有些漫不经心。
　　只是今日所见，又多了几分成熟。
　　“参见陛下。”
　　无疆看得有些出神，听到众将军行礼，这才反应过来，俯身下拜。
　　“众爱卿平身。”元疾的语气很高兴。
　　高元帅首先说话：“陛下，此次与东梁一战，我军斩敌二十万，夺城五十余座，我朝大捷。”
　　“此次大捷，多亏了高元帅和众将士们。”
　　语罢，元疾示意宣读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征凉元帅高成，统领三军，杀敌有功，加封一品国公，赏黄金千两，锦缎二十匹……”
　　无疆听着，元疾共赏了六位将军，皆是封侯加爵，可他却还是没有听到自己的名字。
　　直到最后。
　　“百里无疆少年将才，屡立奇功，当立首功，赏黄金万两，腰佩一对，南海真珠两盘，夜明珠一对，青缨战甲一副。”
　　听完这”花团锦簇”的一番赏赐，百官都有些吃惊。
　　这番赏赐听起来华丽无比，可细想却令人疑惑。连没有什么战功的草包将军都能封侯拜将，他百里无疆立功无数，却什么也没有封上。
　　这些无疆并不在意，他也早知道会如此。
　　此刻他满脑子想的，只有元疾一年前给他的承诺。
　　没有像其他将军那样“谢主隆恩”。他开口道：“陛下。”
　　满朝文武投来诧异的目光。
　　“微臣不想要那些赏赐，只求陛下重审百里老将军一案。”无疆从容地开口，俯身下拜。
　　朝野顿时一片寂静。
　　“大胆！黄口小儿，竟敢拒圣旨，还敢为反贼说话！”开口的是太傅，他一向与百里家为敌。
　　“是啊陛下，这百里无疆简直是无礼至极！”谭值附议道。
　　高庭阳和高展阳也跟道：“百里无疆，你可真是胆大妄为！”
　　紧接着，太傅一党争相附议。
　　“陛下……”无疆准备接着说，廖昌冲他使了眼色，示意他不要再说。无疆没有再说下去，他知道再说下去也是徒劳，那些与爷爷一同开疆拓土的老将军们，都被杀的差不多了，谁还会替他说话。
　　他等着元疾的回答。
　　元疾有些不敢直视他，声音也小了些：“百里将军，朕给你的赏赐，都是精心挑选的，你必须收下。至于重审一事，再议吧。”
　　退朝了。
　　百里无疆骑着马，走在温陵城的街道上。
　　天色已晚，街上行人稀少。
　　无疆有些想笑，面圣之前，他还抱有一丝期盼，期盼着元疾会为了他执着一次。
　　他早就知道结果，期盼，只是勉强着自己去期盼。
　　路上，他回忆起许多往事。
　　百里泽，也就是百里无疆的爷爷，那年，他带着家中兄弟投奔先帝，随先帝出生入死，打下夏朝这片疆土，百里泽被封柱国侯。
　　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敌国破，谋臣亡。
　　似乎这是一个千古真理。
　　百里泽兵权在握，他再怎么忠心不二，也敌不住将士们对他的忠心不二。
　　昔日的兄弟情深，在权利面前粉碎。
　　无疆还记得九岁那年，爷爷奉圣旨进宫召见，从此便再也未见过他。
　　还是那天的深夜，百里家一家老小都入了狱。
　　数位老将军连夜请命，这才救得百里一家姓命。
　　而百里泽和他的兄弟们，却因“谋反”之名，成了这场阴谋中的牺牲品。
　　先帝仍不放心，他摘了“柱国侯府”的牌匾，并下令百里家祖祖辈辈不能封侯拜相。
　　无疆还记得，那天出狱之时，元疾将他紧紧地抱住，说：“待哥哥当了皇帝，定帮你爷爷平冤。”
　　那时的眼神有多么真挚啊。
　　是有些可笑，他如今已是皇帝，怎么可能为了他一人去反对众人，怎么可能不顾元氏基业。
　　无疆听到身后有急促的马蹄声，一个侍卫喊道：“百里将军留步！”
　　百里无疆停了下来，那侍卫这时也追了上来：“陛下有请。”
　　无疆没有说话，调转马头，走向皇宫。
　　他不是此刻是何心情，也不知该是何心情，可能，更多的还是兴奋。
　　他加快马步，如在战场一般，飞快地奔向皇宫，刺骨的风吹在脸上，无疆感到很畅快。
　　无疆走进元疾的御书房，屋里只有元疾一人。
　　御书房没什么变化，很熟悉，无疆突然感到很放松，既然只有他们两个，那岂不是说什么都可以，骂他也行。
　　“想我了吗？”元疾正坐在桌边倒酒，听到开门声，头也不抬地问。
　　这声音不像在朝堂上那般掷地有声，倒是听起来暖暖的。
　　无疆走到他旁边，说：“不怎么想。”
　　“口是心非。”元疾抬起头，有些不满的语气。
　　无疆没有回应。
　　“我知道你在怪我。”元疾又继续说道，“是我言而无信，可今日朝堂之上文武百官都极力反对，你也看见了。”
　　无疆知道他会用这番说辞敷衍他，顿时感到愤懑。
　　“开国之初，裴老将军常年驻守苦寒边塞，劳苦功高，安国公辅佐先帝五十年，你为何说杀就杀？”无疆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这么掷地有声地说完了这段话。元疾虎狼之威，臣民皆知，人都不敢近身，估计除了他，没人敢这么跟元疾说话的。
　　无疆可能在赌，赌他是会乖乖给他一个解释，还是给他一个斩立决，于是，无疆又补道：“昏君。”
　　元疾看着并没有要翻脸的意思。一年未见，脾气竟也磨平了不少。
　　沉寂许久，元疾开口道：“疆儿，如今我已做了皇帝，诸事要考虑大局，有些事情我也是迫不得已，朝中之事远比你想象中的复杂，不是江湖道义。”
　　无疆还记得，曾经的太子哥哥就是这么一个侠肝义胆之人，也是因为这一点，无疆才会喜欢他。
　　无疆实在想不清楚，权势和利益，这些冷冰冰的东西，当真比得过真情吗？
　　可是此刻元疾就站在自己的对面，无疆却有一种前所未有的距离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