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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透明人 她独自一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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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厨房生活怎么样,亲爱的?”早饭的时候,萨莉突然向仙度瑞拉发问。
她和萝拉今天都穿了一身灰色的细麻裙子,乍一看和灰姑娘身上的佣人裙子用料相仿。懂行的人才会明白,要将亚麻纺成如此细柔亲肤的衣料,所费人工不菲,像这样上等的细麻甚至比普通的丝绸更为昂贵。
为了搭配这条裙子,萨莉摈弃了她心爱的耀眼珠宝,只在脖子上带了一串柔和的珍珠项链。
当她淡妆素裹地坐在阳光下,温柔的向仙度瑞拉发问,像极了一个和蔼亲善的长姐。
瑟茜夫人向大女儿投去一个赞许的眼神。
仙度瑞拉正偷偷嗅闻果酱瓶的味道,她总是闻到一股若有似无的龙棘果香气,冷不丁听见继姐向自己提问,假装若无其事的把果酱瓶子放回桌上。“挺好的,“她答道:”大家都对我很好。”
“是吗。”萨莉挑起一边的眉毛,“那真是太好了。”
桌子对面,索伦斯先生拿过果酱瓶,用黄油刀挖了大大的一勺,一边和瑟茜夫人夸赞今天的果酱味道不错。
瑟茜夫人笑着向他推了推瓶子。
仙度瑞拉盯着看了一会儿,默默低下头往嘴里塞了一口白面包。
饭后,瑟茜夫人和男主人收拾行囊准备动身前往帝都。信差在昨天傍晚终于送来了她盼望已久的回信,她常居帝都的姐姐不仅为她带来了她需要房产信息,并且盛情邀请她和她的新婚丈夫一道上门做客。
出门前,男主人询问家里的三个孩子有什么想要的礼物,大女儿想要精致的首饰,二女儿想要时兴的颜料画具。“那么你呢,仙度瑞拉。”他问小女儿。
“请给我带一些植物的种子,只要是您路上遇到的就可以。”
他答允了。
瑟茜夫人和她的姐姐也是一对双胞胎姐妹。她们从小感情就很好,姐妹俩出身显赫之家,原本都可以有一段门当户对的姻缘。然而就在她们的社交季,出了一桩巨大的变故,改变了姐妹俩的一生。
之前提到贵族少年们在社交季享有恋爱交友自由,是因为他们在这个阶段未到发情期,不至于闹出大事儿,但是凡事有个意外。
不巧的是,闹出意外的不是别人,正是瑟茜夫人的孪生姐姐佩姬小姐。
她因为误服了一种特殊的药水,提前进入了发情期,Omega初次发情的暴烈信息素裹挟了一个路过的Alpha,最坏的事情发生了,佩姬小姐怀孕了。
这桩丑事发生在皇宫的后花园里,当时王后正邀请权贵之家的Omega们一起喝下午茶。
一切都发生的如此巧合,佩姬小姐声称她误服下药水后感觉身体不适,害怕在王后面前失仪,所以遣走了随侍的女官,独自在一个偏僻的花房休息,而年轻的国王恰在当时被人引到这里。
以瑟茜夫人对自己的姐姐的了解,她对这个“误服”的说法嗤之以鼻。要知道年轻的国王当时继位不久,他原本是老国王最不重视,最离经叛道的一个孩子。最令他不满的一件事,就是这个儿子一意孤行,娶了一个来路不明的孤女做自己的妻子。
直到他继位,一直深爱着她,甚至为她奉上后冠。遗憾的是他们成婚多年后一直没有孩子。
照瑟茜夫人看来,她的姐姐原本可以说下了一步好棋,要知道皇室并非没有有国王纳妃的先例,如果国王顺水推舟,娶她为妃的话,不失为一桩好亲事。虽然过程难免遭人非议,但好处也是实打实的。
可惜国王拒绝了。他拒绝迎娶帝国三大公爵之家出身的贵族小姐为妃,发誓他一生只会有一位伴侣,即便她只是一个出身海边渔村的孤女。
不仅如此,他对这桩阴谋大发雷霆,下令彻查到底。
这桩丑闻在皇室和大贵族的联手之下没有进一步扩散,然而犹有余波,比如后来民间熟知的“禁巫令”。
巫师一脉从来都只在Beta当中传承。皇室对他们深恶痛绝,认为他们妖言惑众,且擅炼邪药,害人不浅,古往今来不少宫廷祸事都由此而来。
然而仍有一些贵族之家偷偷供养巫师炼药,妄图用旁门左道提升血统和异能,屡禁不止。这种歪风邪气最为兴盛的一段时间,经常能够听闻某家的Alpha短时间内异能提升,而后突然某天信息素暴动难以抑制,最终暴毙而亡。
佩姬小姐“误服”的药水,经查就是出自一位巫师之手,并由某个贵族之家的Omega偷偷携带进入皇宫,出于妒忌下到了她的茶水中,不幸中的万幸,这种药水对她的身体并没有造成更大的伤害。
事情水落石出后,这个公然犯禁的贵族以豢养巫师的罪名被盛怒中的王判处绞刑,并永久剥夺家族爵位,那位下药的Omega也和他的家人一起被赶出帝都,从此销声匿迹了。
这套结案之词,瑟茜夫人一个字母也不信。
因为佩姬小姐怀孕时年纪过小,如果强行流产,恐怕一尸两命。最后善良的王后向国王求情,愿意接受这个孩子,并将他当成自己的亲生孩子一般养大。
八个月后,佩姬小姐生下了一个Alpha女孩儿,王后为她起名为芙丽亚。巧合的是这个孩子生下没多久,王后就被诊断出怀孕了。
而佩姬小姐,生下这个孩子后,她在家族安排下嫁给了她父亲的一个属官。
随之受到影响的自然是瑟茜夫人的婚事,帝都的几个大贵族对王后赏花宴上的丑闻都一清二楚,她最后只能嫁给一个小小的子爵。也因此,她们两姐妹已经有多年不曾来往了。此次瑟茜夫人向帝都写信,无疑是释放出了重归于好的信号,她的姐姐,现在便称她为佩姬夫人好了,为此欣喜不已,诚意拳拳的邀请妹妹和新婚丈夫一起上门做客。
索伦斯夫妇出门之后,就只剩下仙度瑞拉和她的继姐们共处一个屋檐下了。
当天晚上,当仙度瑞拉结束了一天的帮佣想回到自己的房间的时候,她发现,门上的钥匙孔像是融化的黄油一样,整个变了形。
她尝试把钥匙插进去,失败了,整个门锁像是被融化成了一个实心的黄铜疙瘩。
女孩站在空荡荡的门廊上,屋里的仆人像是都消失了一样,她手里只有一根快燃到尽头的蜡烛。
管家夫人随着索伦斯夫妇一起去了帝都,她踌躇着向楼上双胞胎的房间走去,然而透过门缝,她们的屋子黑乎乎的,像是已经睡着了。
女孩一个人举着那一小截宝贵的蜡烛,独自穿过漆黑的大厅,朝她越来越熟悉的地下走去。
厨房里只留了一个看管炉火的老婆子,她的头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脚下还歪倒着一个酒瓶子。
仙度瑞拉在炉灶的另一边坐了下来,幸而这里还很暖和,她把头靠在自己的膝盖上,默默的想着自己有多久没有梦到过逝去的母亲了。
她最终不敌睡意,蜷缩着在炉火边睡着了。
直到一股大力将她拽醒,她揉着眼睛爬起来,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循着热源滚到了炉子边,她的发尾已经被烧焦了一小截。
拽醒她的不是别人,正是酱婆婆。她坏掉的那只眼睛被隐在黑暗的另一边,完好的半边脸在微弱的光下竟然显得很秀美。她的背也比白天挺直了一些,看起来没有那么苍老了。
此时外头的天还是黑的。
“起来,孩子。”酱婆婆对她露出一个神秘的微笑,“走,婆婆带你去摘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