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生中的两个我》私耳Er

2、杂忆 杂忆

　　温柔的人像沼泽，令人越陷越深。
　　倘若某天，那人无声无息地消失了，再也寻不得踪迹，任凭你声嘶力竭地翻找，却也再难以相见。
　　一月中旬的气温急转直下，口内热气在摇摇欲坠昏亮之下迷上了镜片，不知是雾气液化太快，还是不由酸楚薄凉，霎时眼眸里便有些熠熠。
　　路转口，街灯摇曳处——
　　小面摊的人流尚可，这个时间段更是生意兴隆，方尧只是看着靠墙的一桌，不自觉木讷地凑近，讪讪拉开木凳坐下。
　　隔着棉料的冰凉感一下蔓延至上身，神经被刺激得微颤，老板娘只是将视线往他身上一瞄，随后便上了一碗番茄蛋面，去葱去香菜，他一贯的作风。
　　“小伙子，你朋友他今天没来啊？”老板娘端上碗后，也是瞧得他眼熟，寒暄问候道，“说起来，也有好久莫见他了。”带着的苏州口音很重，软软绵绵，倒也是好心关怀。
　　方尧鼻头一酸，将手从大衣口袋伸出，将脖颈处的围巾往下扯几分，恰好露出下巴，被寒风侵略也是麻木。
　　盯着那面亦是良久——
　　像是自嘲似的冷哼一句，才将盒内木筷取出一双来，将面混了混，叹气一声，随后他第一次提出要加葱加香菜，老板娘刚开始还有些惊诧，但还是照做了。
　　香菜和葱都很苦，方尧强忍着生理排斥，一口口细嚼慢咽吞下去，再也忍不住眼泪打转，垂首滴落在镜面上。
　　与雾气相融一体，不动声色留下印痕，喉间呛了汤汁，再加上悲伤，咳嗽个不停，从纸巾盒里忙抽出几张纸巾掩嘴，甚久才缓过来。
　　念及半月前，与秦野的最后一次对话，当时自己还未曾在意，如今想来怕也是蓄谋已久的别离。
　　“方尧，如果有一天我不见了，你该怎么办？”
　　“你发什么神经？我会一直找你，直到找到你。”
　　“方尧，我爱你。”
　　那时，他叫自己都是以全名来称，只是自己太过于粗枝大叶，竟丝毫未曾注意。
　　只记得他听到回答后，将自己紧紧裹入怀中，音色稍有不经意的起伏涟漪，似是作离开前的最后一次告别。
　　方尧擤了擤鼻涕，咽下一口水，左手无名指上的银戒显得是如此苍白凉意，耀眼却又哽咽。
　　大喘着换气，仿佛仅用鼻子呼吸供应不上身子所需氧气，默然哭到全身有些燥热，两颊止不住地泛红，匆匆将钱付清后，便欲尽早离开这所与之先前常去光临的面摊。
　　又极其自觉去往那条熟悉的街，将以往一起闲逛过的路又重新走了一遍，像是能从每一块地砖中感知到其体温，是如此亲近。
　　蜷缩在宠物店店门前，再也抵挡不住寒冷，小声抽泣起来，似是责问他一般喃喃自语着，身躯亦颤抖个不停。
　　“阿尧。”像是他的声音，即使是幻听也愿仰头一望。
　　果不其然，愿望落了空，方尧有些精神恍惚，抬起手半挡着街灯灯光，欲在这光里勾勒出半点他的影子。
　　直到很久以后，在方尧重温与其相片册中，才知晓原来秦野并非属于这个世界，他原来自一碎片世界，却也与这个社会相类似。
　　他此行的目的便是拯救自己，目的达成也便就功成身退，将永久丧失与之的这段经历，继续找寻下一个宿主。
　　“秦野——”方尧哭到声音有些嘶哑，有些许含糊不清，最后几字几近失了声，“你救不成我了……”
　　那夜清冷，方尧泡了个冷水澡，服用了大半瓶安眠药后才入睡，心满意足与记忆中的他一共长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