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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我把垂落的 ...


  •   ...

      是梦吗?

      雾气弥漫,隐隐能看见眼前有火焰燃烧。

      我的意识是清明的,却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只能看着自己平伸的手臂在眼前缓缓落下。

      掌心一片灼热,想来那团火焰就是出自我的掌心。

      视线微微摇晃起来,梦中的我似乎是迈着步子前进了一些。几步外便是火焰中心,高温扭曲了那一片景致,从火光中隐现的残砖破瓦可以推断,这里应当是流魂街,而且还是较衰败的倒数几区。

      一种难言的怪异感涌上心头。

      不能再靠近了,我心想。

      但梦中人脚步还是不受控制地继续向前,直到滚烫的热意触及面颊,我的鼻尖已经冒出了一层细汗,但火光中心的景象还是模糊难辨。

      就在此刻,异变横生!

      身后极近突然凭空出现了第二人的气息,经年累月养成的战斗本能驱使我调动全身肌肉做出反应,而梦中的我也是这么做的——但几乎是在按上刀柄的那一瞬间,一阵尖锐的刺痛袭来,不知是脖颈还是脑壳发出咔哒一声脆响,势不可挡的力道让我的脖颈子离了颈柱一般栽向前去,连带着整个人向前栽去。

      梦中的我被这一记重击击得扑了出去,地面在闪烁着黑斑的视线里飞速靠近,倒下时的破空声在耳畔划过,嗡鸣的脑子里乱得像一盆糨糊。

      短暂的眩晕麻木后,视线再一次挣扎着摇晃起来,我咬着牙起身拼力横刀劈过。脚下发力踅过身,视角也跟着迅速转圜,预料之中刀切豆腐的滑腻触感没有如期而至,脸前头却变戏法般地贴面出现了一个男人。

      那人身量很高,杵在跟前一座小山似的,却有着消瘦端方的下巴。他浅色的嘴唇含着温吞的笑意,在我模糊一片的眼前一开一合。

      他柔声说,这就是你的斩魄刀吗。

      我心里一空,怔忡着将视线下滑到他的手掌处,两截断刃正被他平托着凑近我的眼前,断面平整,仿佛生来就长成两截似的。我的冷汗已经把中衣浸得透湿,小腿肚子也在来人磅礴的重压下微微抽搐,直到这时才恍然发现原本持刀的右手中竟然空无一物。

      男人用着不容反抗的力道伸手捉向我的左肩,我心里知道该躲,人却如同身中缚道一般动弹不得,虚握的右手也打起抖来,从气势上就输了个精光。然而生死攸关的时刻哪里管得上那么多呢?我本能地觉得自己正处在命悬一线的当口上。

      湿淋淋的触感从脑后开始向下蔓延,落到颈子上滑腻腻的一片,我知道那是我的血。大颗的冷汗从额角淌下来,又汇聚在下巴颏上滴落,我猜我现在一定狼狈得像淋了一场雨。

      动作间,男人宽大的衣袖落下来,搔上我裸露的小臂,传来的却是动物皮毛的触感。

      “……”

      ...

      ....

      我如同溺水般大口喘息着醒来,天光黯淡,时间已经是夜晚。

      案上的煤油灯明明灭灭,灯芯燃烧着,在托盘里堆叠出一盏灰。摇晃的烛焰看起来随时都会熄灭,我抖着手捏起铜签伸进去拨弄,灯光里瓷白的一截腕子抖得跟筛糠似的。

      左臂浮起一层鸡皮疙瘩,我伸手去瘙,发觉一只黑猫正依偎在我身边,亲昵地用脸颊蹭我的手臂。

      我家里常年不来人,一只猫也算是稀客,但这小惊吓没能让我产生晃神的感觉。人都来了尸魂界了,自己当然也是一缕孤魂。活人生时一惊一乍,死后心却可以很大。更何况刚从噩梦里醒过来,见着个活物也觉得倍感安慰,借着灯光细细打量这只猫,竟看出了一点熟悉可亲的感觉。

      这猫的皮毛油光水滑,在昏黄灯光的映照下像流动的墨水。圆溜溜的黑脑壳上直直支棱着一对尖角的小黑耳朵,冲淡了一身黑毛带来的压抑感,看着颇有几分娇憨可爱。它橄榄绿的一双大眼睛神采奕奕,正一瞬不瞬地盯着我瞧,倒与寻常懒散娇气的猫儿不大相同,这猫脸竟没由来地让我想起一个老熟人。

      既然瞧着这么精神,想必是从好吃好喝供养它的主人家偷跑出来的。不过尸魂界无奇不有,在真央灵术院时我还和人狼一族的同级生一道上过课,这猫说不准也是个有灵力的。

      我独居已久,向来留心给家门落锁,这猫只能是从砖头缝里钻进来的。然而仔细打量一圈,也没发现它周身哪里沾了灰尘,我心下有些诧异,这猫总不能长了翅膀从墙头上飞进来吧。

      经过这片刻的缓神,方才的梦境在脑海里翻涌着连贯起来,但细节却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说来滑稽,一场让我心跳过速的梦,做到了最后,醒来竟遗忘得只剩下那份心悸的感觉。

      但我能打包票我是梦见了让自己印象深刻的真事,因为一份熟悉感始终萦绕在脑海里。且后脑仿佛还存着一份幻痛似的,让我立刻联想到,我可能是梦见了那次遇袭的事情。伤势痊愈了有好些日子了,其间也没少做梦,梦见这事却是头一回,让我不能不感慨。

      正恍着神,脚边的猫喵喵叫唤起来,叫声像它那对不懂圆融的耳朵一样直不楞登的,听不出半点撒娇讨好的味道。我觉得好笑,犹豫了一下,试探着伸手摸上它的脑袋。

      它倒是没有躲闪,甚至伸长脖子迎了上来。手底下的猫毛质感上乘,猫也乖巧得过分。它没有像家猫一样顺从地背起耳朵,却仰头蹭了蹭我的掌心。粉红的鼻尖耸动了两下,但也没有发出猫儿舒爽时的呼噜声。

      我虚着眸光腹诽,平日里与有个性的人打多了交道,遇上只猫也怪模怪样的。

      因为刚刚伏案睡着了的缘故,从后颈到后腰一片酸痛。我原地坐着抻了抻筋骨,伸手去揉了一下酸痛的小腿。复又留恋地摸了摸手底下毛茸茸的脑袋,我支着茶案起身,垂首拍拍跪皱的衣摆,去橱柜跟前取出了装点心的盒子。在洗碗和擦地之间抉择了一会,我又回身拿出一片瓷盘。

      “家里只有这些,不要在意。”

      我把点心仔细掰成小块,摆进瓷盘里喂猫。欺负动物不能回嘴,我还好心情地讲了句俏皮话。养病的日子里我闲的发慌,偏偏能相互走动的好友里又没有闲人,大部分时间里我都一个人待着,免不了的孤单透了时也自言自语。久而久之,就养成了对空气讲话的习惯。只是从黑猫那滴溜溜转动的通透眼珠里,我好像看出了那么一点点怜悯。

      脑后的盘发经过一番小睡又松散了,坠在脑后有点儿沉,我索性抬手把发绳解了。卷曲的黑发落下来,铺散在肩背上。头皮得了解放,我感到一阵松快。

      一阵夜风吹起来,穿堂带来一阵暖意,院外升腾起熟悉的灵压。

      我把垂落的发丝挽在耳后,那边厢浦原已经翻墙而入。

      明明干着私闯民宅的勾当,但他动作间衣料无风自动,雪白的袍角飘飘,在淡淡月光下反倒有一份超尘出世的潇洒。

      那个和猫同样不请自来的家伙轻飘飘地落地,院落中无灯,他的面庞隐匿在夜色里,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只隐隐看见他身后一蓬雪花白的队长羽织鼓胀着乍起来又偃息下去,妥帖地垂在他身侧。他今天连死霸装都没换就来了,应该是下值后直接从十二番队来的。

      “什么风把大忙人浦原队长给吹来了?”

      我嘴里不痛不痒地挖苦着,其实脸上已经笑开了。浦原喜助虽然看着总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但心里有巧思,于我像颗定心丸。我总是见着他就觉得心里有底,先前已经消化得差不多的一点忐忑当下也一扫而空。再者说,睡醒一觉我又饿了,而他每次来都要带着我一通胡吃海塞,这次应该也不例外,他来了我很欢迎。

      说话间他走近了,室内的灯影从袍角开始一点点照到他脸上,照出个不着调的开朗笑脸。这是他走马上任之后我头一回私下见他,他应该也是存心想让我看看这身气派的行头。要我说,队长这身披挂确实适合他,浦原这家伙宽肩窄腰,生来就是一副衣架子,套上飘逸的羽织能与衣服两相衬托,走动间通身都是气派。然而好话说得再多,在我看来,私下独处时他再怎么潇洒,也就是一张口无遮拦的镀金饭票罢了。

      像是为了印证我的腹诽一般,浦原喜助笑嘻嘻地开口了:“本来想下值后早点上床睡个好觉呢,结果一出十二番队的门,看见今晚的月亮这么圆润,第一个就想到了你。怎么样,我们去喝两杯?”

      我登时感到一阵无语,他这是说的什么话!先不说今晚天上挂着的明明是一弯残月,凭什么月亮圆了就要想起我来,难不成是成心要挤兑我如今脸圆么?蜗居的好日子过久了身条是比以前丰润了点,但也和圆溜溜的月亮差了老远。浦原这家伙哪哪都好,就是嘴贫这一点太气人。

      我哼哼两声没理他,量他等会还要带我填肚子,也懒得跟他顶嘴了。本来起身起了一半要去迎他,这下子又矮身在桌边歪坐下来。一壶茶早就凉透了,我知道他不好这口,也不跟他多客气。两个人熟过头了,待客之道早被抛到了九霄云外去。

      “等我梳梳头发,咱们就走。”我利索地从抽屉里摸出木头篦子,略略把头发犁顺了些,然后伸出两手把搭在肩上的发丝往身后一抛,起身准备熄了灯跟他走。抬头却看见他停在廊下,笑盈盈地看着房间的角落。

      我迟迟想起屋子里还有只猫,也回身去看,但原本卧着黑猫的角落里只剩下一片瓷盘。

      盘子里的碎点心乍一看好像没怎么动,但仔细瞧就能发现,其实红豆做的馅料都被捡出来吃了个干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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