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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身死不酬三年恩 藏镜朝柏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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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灰蒙蒙一片,大片乌云卷席翻滚着,一层一层仿佛马上就要坠落在地,压在人们心头,直叫人眼前也是灰暗一片。
今天是个阴天,老天压着雨不肯下,偏偏风又大又急,冷风刺穿皮肤又渗入骨血,让人情不自禁打个寒颤。
商贩们早早收了摊,街边嬉闹的小孩也都被父母急急忙忙叫回了家,街上仅三两行人。
今日本该也是个寂寂的日子,可偏偏将军府门前乌泱泱来了一大片人。
将军府的大门紧紧关着,院里也没有一点声音传来。
府外四周的街道都被封了起来,只偶尔有几只鸟扑腾着翅膀飞上枝头,想出去的想进来的,却都被那群一箭射下,魂归了西。
藏镜就坐在紧闭的大门门前,懒懒散散的斜靠在贵妃椅上,细细把玩着一把折扇。
身前一地横七竖八倒地的人,早已没了气息。
美人慵懒的惑人模样,不是晒太阳,而是送人去见阎王。
藏镜眯着眼睛看着面前来的又一群人,勾唇冷冷一笑,想要来将军府取这一家性命的人,就和割不完的韭菜一样一茬又一茬,烦人的紧。
藏镜皱鼻轻嗅,这些人弄的这里乌烟瘴气的一片血腥味,没了她喜欢的桃花香。
连这天也阴沉沉的,不见她最喜欢的日光。
她的心情很糟糕,因为天气,因为这些烦人的韭菜。
藏镜忽然觉得有点委屈,不知道自己干嘛替柏承竹守他这将军府。
新来的这一批人站在街道上,小心翼翼的观察着藏镜,没有轻举妄动。
领头的人紧紧握着剑,开了口,语气严肃,“藏姑娘,死守在这里对你没有好处,你自己清楚,你还能再撑几波人呢?”
藏镜一收折扇,坐起来,歪头冲那人笑笑,“哦?是吗?你们若想进去,大可以试试,我留你一口气,让你看看我到底能撑到什么时候。”
她的声音娇娇软软,说出的话却又那么阴冷暴戾,反差极大。
那人脸色陡然一变,霎时变得苍白。
他没再出声,紧紧抿着唇,面前的女子性格阴晴不定,偏偏又身怀妖术,前头葬送了那么多条命也没能近了她的身。
他不想死,可想想自家主子的任务,他再度开口。
“我家主子说了,只要你不再执迷不悟,皇后之位依然为你而留。”
“执迷不悟…..呵。”藏镜喃喃出声,忽然笑出声。
刘子弘倒是以为自己稀罕他的皇后之位,不过,如今他还倒真心心念念着想要得到自己了。
藏镜缓缓伸出了手,轻轻向上一抬,面前说话的男子就好像被一股莫名的力量抬起一样,慢慢漂浮在了空中。
纤长素指虚虚一握,那人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喉咙发出几声破碎的呻吟,在空中止不住的挣扎。
随着藏镜手收回来,那人瞬间摔到地上,只一息尚存。
随着这仿佛宣战一般的动作,领头男子身后的人也不再按兵不动,拔剑便往前冲,一把把长剑折射着森森寒光,瞧上去锋利异常。
墙上霎时也现出数个人头,拿着弓箭,箭头全部对向一个方向。
藏镜看见这样的情景,笑容又扩大几分,突然想起霸王自刎乌江头的故事,现在倒是有点体会到了霸王的心境。
可惜自己不是霸王。
四面楚歌环绕,那样盖世的英雄也难挡,藏镜其实也不知自己能撑到何时。
手中的折扇飞出,游刃在挥出的刀剑之间,片刻,最先冲锋的一拨人已倒地。
而弓箭手射出的弓箭也都眼看着就都要落在了藏镜身上,可她只缓缓抬手一挡,箭头却都调转了个儿,原路返了回去。
这样几轮下来,藏镜额头不由自主渗出几滴汗珠,头隐隐开始泛痛。
只是如此自己已经甚是吃力了。
从前藏镜从未有过今日这般的恶战,也没有过这样大的消耗,她知道,如今自己已是在透支了。
心里浮现出柏承竹的脸,藏镜眼眶酸涩,终是一滴眼泪没落下来。
前面的人仍站立大半,因藏镜的分心,一支箭竟直直射向她,藏镜慌忙侧身一躲,箭头深深插在她身后的贵妃椅上。
众人见此,只觉得藏镜已是强弩之末,原本涣散的信心又重新凝聚。
藏镜咬咬牙,注意力更加凝聚,也更加吃力,可她面上却丝毫不露,仍是一派散漫娇媚的模样。
看着面前的人一个一个倒在地上,藏镜脑中的刺痛越来越严重,一时没注意到,一支箭破空而来,这次竟射中了她的肩膀。
藏镜肩膀一歪,猛地躬下身子咳出一口血,马上毫不犹豫的把肩上的箭拔下来扔在地上,仿佛没有痛觉般,她硬是一声没吭。
驱使手中的折扇飞上墙头,划过弓箭手的喉咙,折扇又重新回到她手上。
她紧紧握着折扇,暗下了眼神,自己终于还是要撑不住了。
藏镜狠厉的盯着面前几人,舔舔唇边的鲜血,看的几人心里发毛,只觉得她有种说不出的阴森。
她缓缓从美人椅上站了起来,理了理衣袍,一步步婀娜的走下台阶
几人对视一眼,挥剑向藏镜冲了过去。
如今的藏镜确是强弩之末,她强撑着一口气,周旋在几人之间。不管他们的剑是否划过她的身上,只狠狠下着杀招,一步不退。
无奈天公不作美,这时天上却突然下起了雨,倾盆而出。
雨水打湿了藏镜的衣衫,几缕散乱的发丝黏在了她脸上,这个空巷中独自坚守将军府的女子,一时之间显得狼狈极了。
她只机械的重复着挥舞着折扇,仿若死神挥舞着镰刀,收割着生命。
随着几人的倒下,藏镜浑身的力气也仿佛被抽空般,她转身慢慢走到椅前,跌坐在上面。
大雨冲刷着地面的血迹,也冲刷着藏镜身上的伤口。
她怔怔看着面前惨烈的景象,眼前一阵阵发黑,手中的折扇掉落在地上。
就在藏镜以为终于结束的时候,墙头上却悄悄出现了一张满弓的弓箭。
还有一个漏网之鱼。
藏镜对于周围事物的感知异常敏锐,自然感觉到自己此时正身处危险之中。
可她实在是没有力气了,连拿起折扇的力气都没有了。
面对此般困境,藏镜却忽然笑了,是那种发自内心的微笑。
自己从前在那样水深火热的世界里小心翼翼的生存着,算计背叛别人都是家常便饭,就是为了活下来。
她是那么珍惜自己的生命。
重生到这个春暖花开的世界,自己本只想过过安稳日子。
可如今,为了个愣头青般的男人,却心甘情愿的把自己困在死局里,连她自己都觉得自己愚蠢至极。
藏镜缓缓闭上眼,整个人靠在椅子上,却毫无惧色。
墙上那人本来还在迟疑,见藏镜这样一副疲惫至极的样子,知道此时是最好的下手时机,便不再犹豫,瞄准了藏镜。
“藏镜。”
空旷的街道上突然传来一声声呼喊,由远及近,叫着藏镜的名字,声音嘶哑悲恸。
藏镜听见呼喊猛地睁开双眼,原本灰暗的眼中陡然明亮起来,掩饰不住的惊喜,喃喃出声,“柏承竹……”
大雨模糊了藏镜的视线,可她却依旧一眼就对上了柏承竹的眼睛,正如当年她第一次看见他的时候一样。
惊鸿一眼,一眼万年。
藏镜朝柏承竹甜甜的笑了笑,能最后见他一面,自己也算是无憾了。
墙上那人听见远处有人策马而来,下意识松了手里的箭,直直朝藏镜而去。
那一天,一辈子忠心耿耿死心眼的柏将军造反了。
他没有为自己的造反加上任何冠冕堂皇的理由,而是告诉世人,他柏承竹,就是反了。
大家都说,柏将军是为一个女子,可谁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这事要从三年前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