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同群像]在地府当古董的日子》放翁君

6、第五章 刘彻翘班

　　半天前——
　　刘彻今天遇到了个特殊的案子，是一桩辽国宫廷丑闻：一首《十香词》引爆的政治冤案。耶律乙辛大手一挥作出这首淫词艳曲，诬陷皇后萧观音通奸伶人赵惟一、构陷太子耶律浚、还试图加害太孙耶律延禧。啧，这剧情，怎么看怎么像巫蛊之祸，这耶律乙辛越看越像江充，这萧观音越看越像卫子夫，这耶律浚越看越像刘据，还有最后那小皇孙耶律延禧即位，不就是翻版刘病已的上位路吗？
　　刘彻：嘿，这题我会，知道该怎么判了！
　　耶律乙辛送去鞭尸，下地狱百年游去吧！萧观音和耶律浚，可怜的孤儿寡母啊，就由本渣皇接手吧（阎王：划掉，想啥呢你！），咳咳，由地府接济给予优待；至于天祚帝耶律延禧，有一说一，可怜是可怜但没病已厉害，能力是真不行，怎么挽尊都挽不回来，再议再议！唉？霍光你也在啊，那别议了，就交给你了。
　　霍光：？？？
　　刘彻：加油，鹿小光！
　　翘了班，身心俱爽，刘彻美滋滋地伸了个大懒腰，这么灿烂的太阳，这么美好的时光，要去干什么呢？思来想去，还是回去给大家伙儿一个惊喜吧，顺路买点隔离区特产，他们见了一定兴奋得不得了！至少仲卿这个吃货一定喜欢。

　　刘彻带着在隔离区买到的一大篮子零食回到秦汉区，孤零零地站在大马路上，莫名感觉有些凄凉。周围空无一人，风吹下一片片枯黄的落叶，打在刘彻的脸上，刮得有些酸酸麻麻的疼，刘彻打了个哆嗦，阿嚏。
　　还记得一千三百年前刘彻刚刚来到地府接受隔离的时候，去小摊吃个饭会被游侠捅一刀，走在街上会被刘安刘建这批人扔烂白菜臭鸡蛋，回到自己的小茅屋会被老早就等着报仇的后宫三千佳丽暴揍，深受巫蛊之害的一干人等更是一见他就对他狂吐唾沫、口吐芬芳。刘彻简直无时无刻不在遭受各种致命伏击，对一位曾经高高在上的帝王而言，这日子实在苦不堪言。
　　现在情况就好多了，秦汉区已经人去楼空，连地皮都被刮了一大半给隔壁隋唐区，曾经生活在这里的人们也大都老早就去投胎过新生活了，其中最出人意料的便是陈后和卫后转世成了一对佳偶，让刘彻完全摸不着头脑，也是令人感慨世事难料。如今秦汉区只剩下寥寥几十家在地府当官的或是做着大生意的还在这儿留着，以及少许喜欢秦汉文化的后人入住。
　　在秦汉区的一堆房子中，最大最亮眼的那户修得与昔日他们长大的地方——平阳侯府一模一样，秦汉区当地人称“将军府”，门前挂着个三个大灯笼，一个写着“刘”，一个写着“卫”，一个写着“霍”，汉武朝的几位风云人物都住在这儿。
　　刘彻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拎着一大篮子宋辽金夏的“特产”去敲将军府的门，“仲卿，朕回来了!开开门!”
　　没有任何回应。
　　“仲卿？”刘彻的眉头皱了皱，继续拍门，不死心地继续喊“阿姐！去病！据儿！朕回来了，开开门！”
　　刘彻将耳朵紧紧靠在将军府的大门上，侧着身子贴着想听到些许回应，然而，经过几轮的拍门、锤门、撞门、踢门之后，门里的那头还是安静如鸡。不应该啊，他们能去哪儿呢？难道故意躲着朕？刘彻满头问号，一边摔门一边使出了他的祖传泼赖劲儿，咆哮：“卫青! 霍去病！刘据！你们仨倒是回个话啊！”
　　不知道是碰到门上的什么机关，留言箱被误打误撞地弄开了，哔的一声，里头传出比刘彻更大更响亮更轰动的咆哮声，是他姐平阳长公主的声音：
　　卫青！你衣服晾了吗？垃圾倒了没？茅厕刷了不？滚哪去了？？
　　卫青！你饭做了吗？碗洗了没？地扫了不？滚哪去了？？
　　卫青！你滚哪去了？？？
　　别回来了，滚吧！！！
　　嘶~刘彻被惊出一身冷汗，吓得连连后退，差点没跌下台阶摔个狗啃泥。
　　卧槽，太恐怖了！
　　平阳公主响彻云霄的声音在鸦雀无声的大街上格外带感，连将军府附近的秃树上都被震出了一群鸟儿，赶紧“啾啾啾”地逃离。
　　碰巧这时一对苏建苏武父子幽幽地赶着一大群羊浩浩荡荡地“路过”，这里头可有上好的羊羔儿，被刘彻和平阳先后两顿咆哮声吓着，队伍开始往各个方向散乱。苏武忙着把羊带回正轨，苏建瞄了瞄可怜巴巴吃闭门羹的刘彻，同情心泛滥，散发出圣母的光辉，还是好心点醒了他的这位旧主：“刘据前些日子升职土地的申请通过了，应该是去人间视察了。而仲卿和小霍将军今天一大早就出了门，不在府里。”
　　出门了？他俩一起出的门？能去哪？
　　唉，刘据也出门了？
　　“那我姐呢？”刘彻对刚才那股可怕的咆哮声还心有余悸。
　　“长公主啊，您也听见了，正在火气上呢。两个时辰前，就约了殷商区的妇好和隋唐区的平阳昭公主出去踏青。”
　　恐怕此踏青非彼踏青吧……刘彻的嘴唇抽动了一下，默默为卫青抹了把汗。

　　唉？等等，全家都不在？那谁给我开门啊？我岂不是白回来一趟？！
　　此时刘彻才反应过来，自己辛苦了老半天从隔离区翘班跑回来，结果一个人都见不着，到头来损失最大的不就是自己？脱口而出：“就把朕撂这儿了是吧，全家都欺负朕！”
　　苏武瞥了他一眼，不屑地说道：“我说先皇你也别执着于你那点歪心思了，想想当年您怎么对的太子？您这蹭吃蹭喝蹭住的还不够吗？天上地下都找不到像卫将军和霍将军这么仁至义尽的。如今房价又要涨了，您当判官总该有点积蓄吧，还不赶紧买套好房子搬出去！”
　　刘彻的重点全放在“太子”的那句话，苏武后面讲了啥？不知道。狡辩道：“你小子说啥呢！当年那是个意外!意外!意外!”
　　其实这话说出来他自己心里都在打鼓。他心怀愧疚，自打下了这地府，便频频来刘据住的地方转悠，想尽量弥补生前的亏欠。但他已经不是皇帝了，没房没车没手艺，仇家倒是遍地跑，最后连阎王分配的小茅屋都被郭解掀了。他觉得没脸见人，躲熟人一躲就是好几年，还是刘据在归来望思台下发现了他，将他接回将军府供着。虽然说现在有钱了吧，但在这将军府的日子过得那么滋润，样样不缺，还有据儿陪着，哪还有搬走的道理？
　　苏武见他软硬不吃，撇了撇嘴：“我可是话糙理不糙，不是我说，最近人间这么乱，没准哪天就有大批亡魂进来，那时候你想买房都买不到。”
　　刘彻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苏武说了啥？没听见。
　　“我说陛下啊，都这么多年了，您也别赖着了。我看您也赚了不少钱了，在外头置办个宅子也不难，您这何必呢？现在地府房价水涨船高，以后别说大寨子了，怕是连茅坑都买不上……”苏建无奈地叹了口气，好心劝他，“不过现在您最好还是考虑下住哪儿的问题吧，也不知道卫将军他们今晚还回不回来。”
　　“咩”，羊群似乎在催促他们离开。
　　苏武不想再理会刘彻，朝他吐了吐舌头，硬是拉上他爹赶着羊群扬长而去。

　　不回来了？刘彻的脑子嗡的一下炸了。
　　“呸！朕的仲卿和去病才不会不要朕呢！据儿更不可能不要朕！”
　　还是因为千年前的那件事吗？巫蛊之祸……他的所作所为的确伤透了这些曾经最爱最信任的人的心，但刘彻始终相信，时间会冲淡一切，会冲淡一切伤痛。一起住了这么多年，对于这个大疙瘩，他们都心照不宣地远离，没有人会主动提及，所有人都在等它慢慢淡化直至消失。虽然这些年据儿对他不冷不热的，但是怎么说也是据儿在自己最难的时候接济自己，他们一直都是一家人不是吗？
　　但如今听苏武这话的意思（苏武：冤枉啊！我说啥了？我不就是劝你买房吗？），刘彻心里莫名发慌，莫非自己在他们眼里还是外人？如今的据儿对自己到底是什么态度？还当自己是父亲吗？恐惧愈发被放大，眼前府邸越是金碧辉煌，就衬得刘彻越失魂落魄。哪怕相处了上千年，难道这里终究还不是自己真正的家吗？
　　搬家？一个人的家算是什么家？
　　“朕才不是孤家寡人！”刘彻赌气地咒骂了一声，却没注意到自己的眼里已泛起了泪花。上辈子是他错了，错得太久，错得太离谱了！他悄悄用袖子抹了抹眼泪，甩手将特产篮子留在府邸门口，转身离去。
　　刘据坐在屋顶上，静悄悄地看着这一幕。他的心很乱，自己也说不上是什么样的心情。上辈子，是他给了自己一切，但又是他生生将一切夺走。到底该怎么想，到底该怎么办，刘据不知道，他一直躲，一直逃避。本以为可以生生世世躲下去，可当真的看到阿翁黯然神伤，心里又开始隐隐作痛。
　　刘彻在空落落的大街上徘徊了许久，最后还是离开了秦汉区，失望地回到了隔离区，他是这里名正言顺的判官，至少这里有他的一席之地。

　　-隔离区-
　　两个不开心的鬼走在街上，往往会碰撞出奇妙的火花。
　　“哎呦!”，俩人谁也没看路，生生面对面撞在了一起，一个磕到了鼻子，一个碰到了脑门，惹得周围的路人们哄堂发笑。
　　待眼前转圈的星星消失，两只晃动的脑袋慢慢清醒过来，被刘彻撞倒的那个矮他小半个头的男人大惊:“孝武皇帝！”
　　“大耳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