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声告白》凤梨啤酒

4、第 4 章 （四）中午

　　（四）

　　中午店里的人很少，我俩面对面坐着，照例点了两碗大排面，一盘猪蹄。
　　面条热腾腾的冒着气，熏得眼睛有些模糊。
　　不知是不是因为好久未见，还是快要毕业了，离愁别绪汹涌地我快要控制不住自己，不敢开口说话，怕一张嘴，眼泪就掉下来，埋着头不停地把面条往嘴里塞。
　　徐扬夹起一块猪蹄放到我碗里，悠悠地开口，“你想考哪个大学？”
　　“还没想好。”我低着头说。
　　“那有想学的专业吗？”
　　“还没有，你呢？”我目前还没想过那些，只是在尽力把成绩搞上去，好考个好点的学校。
　　“我想学法律。”徐扬淡淡地说道。
　　“你想当律师吗？”
　　“你不是知道吗？”
　　“嗯？你从没给我说过你想做律师。”
　　“我跟我爸聊过这事，我那文章里写过这事。”徐扬突然笑起来，扬起好看的弧度。
　　“哪篇？”我看着他的眼睛，愈发迷惑。
　　“就是你偷看的那篇！”
　　“我？！”我不知道他是如何知道我偷看过他的本子，我一直追问他，可恶的是，他再不肯告诉我。
　　“嗯。要不你也学吧，咱俩以后一起合伙开律所。”徐扬忽视我的窘迫，突然说道。
　　“好啊！”想也没想，我就答应了他。
　　吃完饭，徐扬提议去吃冰激凌，他带我去了一家他常去的冷饮店，点了一份我爱吃的芒果冰沙，这一份量很大，足够两个人吃。
　　我握着小勺子一直在走神。
　　有很多话想问他，却开不了口。
　　冰沙很凉爽，店里的空调也很充足，而我却越来越热，头上居然开始冒汗了，我想我那天可能是发烧了，脑子烧坏了。
　　“你很喜欢她么？”
　　“嗯？哦，嗯。”
　　“是你们一起练琴的时候开始的么？”
　　“不是。”他想了想，缓缓地开口道，“你记得我们俩不做同桌之后，有一段时间我心情都不太好，座位轮换后，她坐在了我旁边的旁边。”
　　他突然提到这件事，我心里有点难受。
　　“然后有一天，体育课教室里都没人，那天我不想去上课，又很无聊，刚好看到她的一个漂亮的本子放在书桌里，我就偷偷翻出了看了。”
　　“里面写着，‘你生病时我去看你，带着苹果和橘子’”
　　“‘你看我时，眼里带笑，全是温柔’”“‘我在水下写一封信给你，什么时候写完，什么时候消失’”“…”
　　我惊呆了，我曾经满脑子的“钢琴小提琴”、“金童玉女”，真的没想到会是这种原因。
　　我打断了他继续说下去。
　　“你喜欢这样的是吗？”
　　徐扬惊讶地看着我，像不认识一样。
　　“你喜欢你早说啊！这样的东西我也能写，我可以写十本给你！”
　　我用全身的力气喊完了这句话后，一下子就垮了下来，头上也不冒汗了。
　　徐扬惊呆了，沉默的几秒钟，仿佛过了一个世纪。
　　末了，他了然地挠了挠头，有些腼腆地笑着说：“我还以为你讨厌我来着，讨厌得都没办法和我再坐一起了。”
　　那一刻，我一下读懂了徐扬，甚至从未像此刻一样懂他。
　　我在心里不屑于他人喜好的肤浅，未正视过他可贵的真实，然而他又何曾鄙夷过我的懦弱和自卑？

　　那之后，我们都埋首于题海中，离别的脚步不断逼近，谁都无暇再伤感，我和徐扬，也终究沦为点头之交，只因想说的话不能再说，能说的话不想说。
　　也许有的时候，越是喜欢，越想远离。
　　林婧回来了，同我一起，做最后的冲刺。
　　那年夏天，终于要迎来了它的最终章了。

　　高考前的最后一天下课，走出学校大门后，对面的蓝海放的竟然是那首花儿乐队的《已到花朵盛开时》。
　　相爱一如往昔
　　星月不误风不语
　　停在说爱的夜里
　　记得初逢倦倦的美景
　　花满枝头芳遍地
　　仲夏夜绵绵细语
　　寂寞问我你在那里
　　已到花朵盛开
　　心情不好梦不醒
　　已成信仰的感情
　　就算疼痛也向往感应
　　当问题不能提起
　　再没答案没意义
　　虽在等你回音只因已到花朵盛开
　　Oh, you will see me ...

　　我在门口站了一会，直到放学的同学基本都走光了，这首歌还是在不停地循环播放，我猜到了某种可能性，但连我自己都不信，为了印证这个荒唐的想法，我还是走进店里。
　　胖胖的戴着眼镜的老板看到我来了，冲我打了招呼，“来了。”
　　“嗯”
　　“你快高考了吧？”
　　“我是想问，现在放的这首歌。。。”
　　“奥，这个是刚才一个男生过来要求放的，他买了那张cd。”老板挠挠头。
　　“一个男生？”我觉得自己呼吸都变局促了，“是不是一个个子高高的，恩，那个。。。”
　　我一紧张都想不起来该怎么描述他。
　　“就是以前经常陪你一起来逛的那个小子啊。”老板一拍脑袋，“就是他！”

　　那天的我，一路失魂落魄地走回去，记得我哭了。
　　谢谢你。
　　我知道分别这一天终将会来，我为这一天，做了很多准备。
　　也许只是我一个人的，漫长的告别。

　　后来，我只在高考后填报志愿那天再见到过徐扬，彼时他和夏婉心坐在一起，头碰着头研究去哪座城哪个大学。
　　后来的后来，他们一起去了南方的一个城市的不同大学，徐扬不负众望的考进了那所极富盛名的学府，足以令他身边所有人为他骄傲。
　　林婧如愿去了她心中的殿堂级美院。很久以后，我在她的博客上看到了写我的文章，是她在向我告别，彼此在对方的年少时光里，曾互相温暖过，陪伴过，就已足矣。
　　而我，去了北方的一所很普通的大学，念法律系。
　　我毕业的那年，花儿乐队解散了。
　　临上大学前，我曾一个人，去了曾经签售的广场，身边的男孩和乐队里的天才，都消失了。
　　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

　　十年过去，恍然如梦，就像前世发生的事。分不清现实还是梦境。
　　也许人生，就是大梦一场。
　　思绪逐渐拉回现实，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
　　坐在学校门口的我在想，如果真的有个时光机，如果可以回到过去，那么我是不是能够勇敢一点，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不久后，是不是我也会拥有，可以站在我喜欢的人身边的资格？
　　毕业后的我，吃了很多苦，受了很多罪，才成为了一名职业律师，可我从未后悔过。也许再奋斗一些年，可以晋升为合伙人。
　　年少时他的梦想，终成为了我自己的梦想。

　　只是我依然觉得孤单。
　　仿佛这世间只有我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