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奈没有睡莲》肆雎鸠

3、第 3 章

　　陆焚到了派出所，便看见了林绻。
　　女人脸蛋白皙水嫩，在警局的白炽灯下尤其透亮，仅仅是坐在哪也让人一眼就看见。
　　陆焚莫名地松了口气。
　　他不知道他哪来的老婆，但还是来了。
　　“老婆。”陆焚远远地叫了声。
　　女人垂眸打着瞌睡，一下子抬起了头。
　　“......”
　　“你老公来了。”警察看了眼来人。
　　“这么好的男人怎么娶了这么个泼妇。”周伟满是怨气。
　　“没叫你讲话。”警察不悦。
　　陆焚走近了，单膝跪在林绻的面前，便注意到她红肿的左脸，他，“我可以看吗。”
　　“嗯。”林绻莫名地答应了。
　　他凉凉的指尖挑开她的头发，看见她肿着老高的脸颊，心猛地一缩，这是使了多大力。
　　“疼吗。”他。
　　“不疼。”这是实话。
　　她不怕疼。
　　陆焚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抬眸再次扫过周伟的时候，眼里的冰冷让周伟狠狠地寒噤。
　　这种儒雅温润的男人面容俱淡，但不可忽视的斯文狠戾却让人不得不害怕。
　　“陆先生是这样的，两人起了纷争，目击者说是......”警察有些犹豫。
　　“说。”陆焚慵懒冷清。
　　“说......是这位小姐滋事，无故打了这位大叔。”
　　周伟此刻淤青开始显出，他显然伤得不轻。
　　林绻用的巧劲，他疼的不止三倍五倍。
　　“不过，林小姐说，是这个男人挑事打了她。”
　　警察显然是更愿意相信林绻说的，一个大老爷们被一个纤柔的女子打成这样确实有些难以相信。
　　毕竟围观的目击者都是群乌合之众。
　　“这位先生，我们只好走法律程序还她一个公道。”陆焚有礼极了，话里却藏着刀子。
　　周伟也看出形式不太对，也不想多聊，“算了算了，算我打你，放我们走吧。”
　　林绻，“我要求赔偿一千。”
　　“你说什么！你个贱女人！”周伟一生气一巴掌扇了过去。
　　林绻下意识地偏过头，巴掌却没落下。
　　陆焚稳稳地接住了那一巴掌，声音沁着冰茬，“我的女人你也敢动？”
　　周伟被吓到，讲话有些不利索，想收回手却挣脱不开。
　　“你......”
　　“我不怕犯罪。”陆焚冷笑。
　　周伟讪讪收了手，焉着脑袋，趁着酒劲竟然有些打瞌睡。
　　“这样吧你们私了，看一下有没有商量的余地。”警察起身离开。
　　“你打欠条。”林绻抽了张纸递了过去。
　　周伟急着脱身加上醉得厉害，根本没有仔细看，低着头把它签了。
　　林绻看着龙飞凤舞的签名，指着旁边一处空，“我和陆先生是夫妻，你要写清楚，欠我们夫妻两，这个空写夫妻。”
　　周伟醉得不行，倒是听话。
　　“日期。”
　　都乖乖地写了。
　　“好。”林绻把纸折回了包里。
　　.......
　　路上，凌晨两点。
　　林绻插着兜，一步步地走着。
　　“脚不疼了。”陆焚有些好笑。
　　“什么。”
　　林绻仰了仰头，是她傻了。
　　她的脚到底扭伤没，他是医生怎么会不知道。
　　不过是当时她想逗他，他急着脱身罢了。
　　“你......刚下班。”
　　“刚下班，就听说自己老婆打人了。”
　　“.......抱歉。”
　　“不必。”陆焚淡然。
　　“谢谢。”林绻诚恳。
　　“你给他签了什么。”他没看错的话，那是手术通知书。
　　只是那个人过于糊涂，醉得离谱，什么都没看。
　　“和你没关系。”
　　“......”
　　陆焚顿了顿，还是停了下来。
　　“下次不要再打自己了。”
　　林绻睫毛颤了颤，抬眸，他离她很近。
　　“不疼吗。”陆焚隔着发丝碰了碰她的脸。
　　只是一瞬间，轻轻的触碰。林绻的心里就漾起了波澜。
　　确实。她怕伤口不够夸张，怕警察不相信就自己合着伤口又扇了一个巴掌。
　　“......好。”林绻笑了笑，她的眼睛很漂亮，笑起来会弯起一个弧度，就像潭水溢出月光一般。
　　“我叫陆焚。”
　　“嗯？”
　　“万一下次警察再问起来，你别连老公的名字都不知道。”陆焚正经八百。
　　“好。”林绻笑容变大了。
　　她偷拿了他的名片，所以、电话号码是有的，可是那上面仅仅是个“陆医生”。
　　他是知道的，但他没问。
　　他不问，她自然也不讲。
　　月光淡然，白柔的光没有到达地面，就这样飘飘地在空中。
　　现在依旧凌晨三点。
　　“陆焚。”
　　“嗯？”
　　“我没有家回。”
　　“嗯。”
　　“我去你家。”
　　**
　　林绻百无聊赖地倒着水。
　　她随口胡驺说自己住在天桥底下，陆焚没法子把一个女孩丢在桥边，只好把她带回来了。
　　林绻摸出烟盒，想点烟，却发现不合适，又收了回去。他这里还真是简单，和样板房没什么两样。
　　看来他并不长住。
　　不过这里地段贵是真的，上海陆家嘴一线的房子。
　　林绻不禁咂舌。
　　陆焚从浴室出来，头发擦了半干，碎碎地在额间，眉下一双眼尾微微上挑的眼睛，高挺的鼻梁，柔软的唇瓣，枣子一样的喉结......腹肌......
　　林绻刚喝的水从嘴角流下来。
　　陆焚皱了皱眉，把肩上的毛巾挡了一下。他还没适应家里有女人。
　　“怎么没去洗澡。”他。
　　“我.....”林绻，“没衣服。”
　　“给你了啊。”方才给了她一件他新的衬衫，和半膝裤。
　　“......内衣。”
　　“......好。”
　　林绻垂了垂眸，刚想说什么就被打断了。
　　“便利店很远。”
　　“你想我不穿？”
　　“我去买。”
　　.......
　　陆焚回来的时候，林绻正在擦头发。
　　女人没有穿裤子，只是一件衬衫罩在身上，堪堪遮住了腿根，一双笔直而修长的腿，因为刚刚洗好澡的缘故。白里透着淡淡的红色，柔软而温热。
　　林绻感到了视线，扭过头他就站在门旁，神色自若，“怎么不穿裤子。”
　　“不想穿。”林绻不想不穿就穿裤子。
　　陆焚关了门没有走近。
　　林绻迈着腿走向他。
　　“林小姐。”他说。有一丝发紧。
　　“什么？”
　　“你别动。”他把手里的塑料袋放在地上，慢慢地往旁边挪着。
　　高大背影有点踉跄。
　　林绻不禁有些发笑，意外的....傲娇。
　　林绻打开塑料袋。
　　里面除了一些贴身衣物，还有一些热的食物。
　　房门被敲响。
　　“进。”
　　“涂药膏了吗。”
　　“还没。”
　　“会吗。”他随口。
　　“不会。”她果断。
　　陆焚看着女人，她无辜的模样带着明目张胆的得逞。
　　“好。”他答应下来。
　　他是医生。
　　他低头挤了药膏在棉签上，薄荷味的沁凉在空气中弥漫。闻着这个味道，林绻觉得脸上的伤不疼了。
　　他的睫毛很长，这个角度看过去，很乖。她竟入了神，她已经好久没有对任何提起兴致了。
　　“咝。”
　　“我弄疼你了？”
　　“没有。”女人笑眼盈盈的模样分明不是疼的样子。
　　陆焚抬眸对视上，一刻就明白，他中计了。
　　林绻的眼睛很好看，算不上是桃花眼却有着媚感，狭长的眼尾又多了份妖气，她一眯眼睛，勾人的感觉都在里面。
　　陆焚挪开了视线。
　　“为什么不看我。”她明知故问。
　　手下一重。
　　林绻疼得咧了嘴。
　　“按时擦药，一日三次，早中晚。”陆焚淡淡道，“不分饭前饭后。”
　　潜台词，笨蛋。
　　“......你赢了。”林绻看着个小心眼的男人，若说他是一个温柔的人，但却少了什么.....没有脾气......
　　两种可能，他真的温柔到骨子里了。还有，他有着别人碰不得的逆鳞。
　　林绻脑子里的想法一闪而过。
　　“我不常住，若你没地方去，就在这住下。”他掏了掏卫衣兜，摊开手心，一把钥匙安安静静躺在那里。
　　林绻没有犹豫伸手去拿，指甲刮倒他的掌心，酥酥麻麻的。
　　“好。”林绻爽脆。
　　......
　　中午林绻起床的时候，陆焚早就不在了。桌上留了一张纸条，“早饭在微波炉里，转一分半。”
　　林绻看着有些潦草却一笔一画的，摸了摸伤口，昨天他指尖的温度隐隐约约似乎还在那。
　　伤口有些黏爽，似乎早上已经帮她上过药了。嘴角不自觉地勾起，她不是一个矫情的人，可是被关心的感觉真的很想哭。
　　“阿芊，我想恋爱了。”林绻自言。
　　.......
　　下午
　　陆焚在医院的食堂，他今天不忙，能吃的上饭。上午的两台手术让他累喉咙干涩，为了保持良好的状态，他都不敢喝水。
　　食堂没剩下什么菜，清一色的素菜。打了三菜一汤，他三两口吃了起来。
　　忽然想起了那个女人，也不知道吃饭没有。
　　看了眼手机，无来电。
　　她不是知道他的号码吗。
　　一碗梅干菜红烧肉放在了他的面前。
　　赵护士，“陆医生，今天幸苦了。”
　　“你也辛苦了。”陆焚淡然，捏了捏眉心道。
　　“陆医生，这是我自己烧的。”赵兰红了脸，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你尝尝。”
　　“......我下午还有手术，就不吃太油腻的了。”陆焚捻着筷子的手顿了顿，抬起头说道。
　　“好吧，那陆医生我明天给你烧些清淡的食物。”赵兰瘪了瘪嘴，又很快兴致勃勃。
　　“赵兰。”陆焚的声音很好听，大提琴的低音也不过这般低迷，“我.....”
　　他不是不知道姑娘的心思，一直没找到机会拒绝，也不知道怎么开口才比较妥当，不伤了女孩的一片好意。
　　“陆医生，你先吃，吃完再说。”赵兰笑着打断了他的话。
　　“......好。”
　　“陆医生，你单身可追这是不争的事实，所以我追你不是什么可耻的事情，喜欢是我的事情。你也不用这么不自然，也不用总是躲着我。”
　　“我知道你不太好意思面对我，但是你别拒绝我好吗。或者，就先当普通朋友......说不定哪天就。”赵兰说着说着红了眼眶，似乎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但脸上却扯着勉强的微笑。
　　陆焚有些不知所措，“你别哭。”
　　“我没哭。”赵兰听到这句话脸垮得更厉害了，眼泪就在打转。
　　“老陆。”沈长一不知就哪里冒出来，打破了俩人之间僵硬的局面。
　　他一把勾在陆焚的肩上，“哟，赵护士被自己烧的菜感动哭了？这么好吃？我尝尝。”沈长一从陆焚手中抽过筷子，潇洒地转了一下，精准地加了一块肉一口吃掉了。
　　“哇”他含着肉含含糊糊，竖起来大拇指。
　　说真的，这碗红烧肉看着的色和闻着的香都是一绝，就算不吃也不难想象有多好吃。
　　赵兰有些不高兴，“我给陆医生吃的。”
　　“他下午有手术。”
　　“带回去去当晚饭，陆医生家里就他一人，不用烧热热就能吃了。”
　　“哇，你管的好多。”沈长一又塞了一块，“那也管管我的饭呗。”
　　“你有手有脚的。”
　　“你什么时候办的残疾证？”沈长一一脸你背叛了我的模样锤了陆焚一拳。
　　“吃还塞不住你的嘴。”陆焚凝噎。
　　“我先走了。”陆焚微微点了点头，起身。
　　沈长一看着陆焚修长温润的背影挺了挺胸，“我也不差啊，你怎么不考虑考虑我。”
　　“......”赵兰转身就走。
　　“诶！别走啊。”
　　她停住了，沈长一喜悦，“怎么了？被我迷住了哈哈哈哈哈哈！”
　　赵兰拿走了以往在桌子上的红烧肉。
　　沈长一捏着筷子的手僵在原地。
　　......
　　下午的手术很顺利。
　　到了陆家嘴的房他停了下来，他明明要去员工宿舍，怎么开这里来了。
　　男人抬头看了眼七楼。
　　灯都关了，她不在了。
　　他忽然有些落寞，心里一下莫名空了一块。
　　开了窗通风，风凉凉的，掺着秋天特有的枯香味。
　　他眯了眯眼，摸到了一个方盒，沈长一上次落下的烟。没多想熟练地打开，抽了一根夹在指间，却发现没有打火机。
　　不耐地皱了皱眉头，似乎早下班的好心情一下子烟消云散。
　　呆了一会，他挂了档准备开走。
　　一个女人闯入了视线，纤细高挑，肤色白皙。明黄色的衬衫宛然出落在凝碧的树下，袖口被细细地挽起，露出一节白嫩的手腕。
　　她手里拎着两大包东西，白色的红色的塑料袋，踩着高跟吃力地往这个方向走。
　　陆焚靠在车窗，颇有丝意外，同一时刻，他开了车门大步走去。
　　林绻的手一轻，面前笼下一个高大的影子。
　　抬眸是他，她欣喜地笑了，眼尾微微下弯，琥珀色的眼珠里清晰地映着他的脸。
　　“你来啦。”她自然道。
　　“嗯，刚到。”陆焚淡然。
　　“哦好。”林绻并排走在他身旁。
　　有淡淡的香味，花香，很淡很淡......
　　她到他肩膀哪儿，她也不矮，只是他更高。
　　这个身高差让陆焚很舒适，一种心理上的舒适。
　　风拂过二位，女人的发梢似乎吹在了他的衬衫上，一飘一飘的，很是勾人。陆焚侧目去看，刚好对上她的眼睛。
　　林绻不笑的时候，面容很冷，甚至有些生人勿近的感觉，白皙的皮肤映得她的眉目清淡。她的鼻子很小巧，鼻弓处有一个不明显的小鼓处，鼻尖很翘。
　　是个标准的冰山美人。
　　此刻她侧目，逆着晚上的阳光，她的眼中竟然有着温柔的神色。
　　陆焚有些尴尬，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绻倒是不在意，看着生涩的男人来的兴致，“为什么不看我，陆先生。”
　　她从不叫他陆医生或者直呼其名。只是恭敬地叫着陆先生，陆焚总感觉带着些说不出的距离感。
　　“我以为你走了。”他轻描淡写。
　　“我舍不得你。”林绻明目张胆。
　　“......”陆焚无言，耳垂却染了粉红。
　　林绻看在眼里，她的目的达到了，嘴角勾了勾。
　　今晚的风格外的暖。
　　他们都这样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