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水之涘》麓鳴

3、第二章 你说世上美好事情特别多，只是很容易擦肩而过

　　她一边从电动车上把菜跟瓜拎下来，一边嘟囔道：“妈妈你帮我买了小笼包没有咧？”

　　林妈妈对着她就是一记眼刀。“这么多东西要买我哪里还提的下，电饭煲里有粥你自己不知道热一下？”

　　林晞撇撇嘴，不情不愿地拎着两个浑圆的瓜先上楼了。西瓜个头饱满，很是有分量，因为住六楼的缘故，她爬到一半便气喘吁吁，就把瓜丢在地上歇了会儿。

　　身后有渐近的脚步声。

　　她双手叉着腰往后望了一眼，便看到穿着白色球衣的男孩子，个子高挑，眉目清朗，身材清瘦挺拔，他的手上拿着篮球，额头上还有密密麻麻的汗珠，似乎是刚从篮球场打完球回来。

　　“需要帮忙吗？”男生走到和她平级的台阶，居高临下地望着她。

　　“啊？不用不用。”意识到对方是在问自己，她急忙摆了摆手。

　　那男生却笑了笑，随手将篮球塞到她手里，而后从台阶上拎起了那两个颇有分量的西瓜。“我帮你拿这个，你帮我拿那个。”

　　林晞看了看自己的蓝胖子拖鞋跟蓝胖子睡衣，又想到自己乱糟糟的头发跟还没洗的脸，一下子感觉自己受到了尴尬暴击。

　　早知道有人，她就先把自己捯饬一下再下来了！

　　“对了，小妹妹你住几楼？”男生转过头，笑得春风和煦地问她。

　　“六……六楼。”林晞嘴上应着，心里却忍不住腹诽，你才小妹妹，你全家都小妹妹，我已经要上初三了好吗。

　　倒也不能怪付涘飏叫错了，那时候的林晞确实瘦瘦小小，头发又是短短的学生头，脸上还有未褪去的婴儿肥，穿的又幼稚，看起来一股子发育不良的感觉。

　　“好巧哎，我也住六楼。”

　　“那新邻居就是你咯。”林晞一放假就被送去爷爷家住了小段日子，回来以后，便听到妈妈说隔壁换了新的领居，是她单位的同事，房子也是她给人家介绍的。

　　因为林父是一中老师的缘故，家里住的小区离得一中格外近，是以若是自家小孩考上了一中，许多家长都会在小区里租房陪读，节约小孩花费在路程上的时间。她本来以为新搬来的领居又是像之前一样戴着重重的黑框眼镜，平日里寡言少语，只知道做题目的学霸，没想到这次居然是个性格这么活泼开朗的小伙子。

　　“是的呢。看来小妹妹你跟我还挺有缘。”爬到六楼的时候，付涘飏把西瓜放在林晞家门口，又弯腰从鞋架下掏出钥匙去开门。

　　“你家钥匙就那么放哦？”林晞抓了抓头发，有些讶异于他家的随意。虽然小区里的安保工作做的还不错，但是偶尔还是能听说谁谁谁家又被小偷光顾了的。

　　“没事，之前是天知地知我和我妈知，现在你也知道了，以后我家要是丢了东西就赖你。”

　　男生半开玩笑地调侃道。

　　“啥人！”林晞撇撇嘴，气鼓鼓地拎着两个西瓜进了家门。

　　吃过午饭后，林晞窝在沙发上看电视，怀里还抱着半个西瓜在挖。

　　林妈妈在厨房收拾碗筷，暼见她邋里邋遢的模样，边刷碗边训她。“这死丫头，早跟你说过吃西瓜对着垃圾桶哦，眼睛又盯着电视看，等会儿汁流到沙发上又得磨得我去刷！”

　　林晞瞅着她就差没一把把拖鞋扔过来砸她的架势，默默地用脚把垃圾桶勾到了旁边。

　　“咚咚咚……咚咚咚……”原本惬意的午后休闲时光，这声敲门声显得特不合时宜。

　　“有人敲门呢，我手上有洗洁精，你们谁去开下门。”林妈妈的河东狮吼再次穿透耳膜。

　　林晞抬头望了眼正坐在沙发一角低着头看报纸的林爸爸，挤眉弄眼地使唤道：“老林，快去开门。”

　　看了眼自家忙碌的老婆跟女儿，老林只得老实巴交地放下报纸跑去开门。

　　“叔叔好。这个是我爸爸朋友送的榴莲，我妈说您好这口，这两个给您。”付涘飏乖巧地解释道。

　　林妈妈擦了擦手走过去。“外面怪热的，先进来吹空调，吃块西瓜吧。”说完还热情地拉着他的袖子往里拽。

　　他刚想拒绝，一眼暼到沙发上瞪着他的林晞，作对似的拎着俩榴莲就半推半就地进门了。

　　“当自己家样的，别客气。”林父把冰箱里切好的西瓜端过来，笑眯眯地招呼道。

　　“好的，谢谢叔叔。”付涘飏拿起一片西瓜，不客气地啃道。

　　“这死丫头你一个人占着那么大的位置，人家都没法坐，往里面挪一挪！”

　　林晞看着他一副登堂入室还从善如流的模样，颇有微词：“哪里没法坐了，我看他坐的还挺舒服好吧。”当然碍于自己老妈在家中的地位，她也只能边小声地嘟囔边挪自己的身子。

　　付涘飏看着她像包子一样气鼓鼓的小脸，一时间又想逗她。“小妹妹小学毕业了吗？”

　　林晞顿时不客气地回了他两个白眼。“大哥哥怕是眼神不太好咯。”

　　“难道马上要读初一啦？”付涘飏故作惊讶状。

　　“呸，再过一年我都要上高中了好吧！”林晞毫不客气地反驳。因为个子不高的缘故，每次碰到按身高排座位的班主任，她总是要坐在正中间的第一排，在老师的眼皮子底下吃粉笔灰，是以从小到大，若是有人说她矮跟小，她是要跳脚的。

　　“长不高怪谁？还不是怪你挑食，一天天的吃个饭就挑肥拣瘦，你不矮谁矮。”好不容易扳回一成，林妈妈的神补刀就飞了过来，直直地扎在了她心上。

　　果然是亲妈无疑了，她在心里如是想。

　　“小飏你过完暑假就上高一了吧？”林妈妈又端了一盘洗好的樱桃过来，“这樱桃还蛮甜的，多吃一点。”说着便在林晞另一侧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对。谢谢阿姨。”付涘飏笑眯眯地答道。

　　“听你妈妈说你中考考了七百多分，全市前十名，这么好的成绩想好选文科还是理科了吗？”

　　“还早还早。”

　　“要是读文的话，说不定会被我家这个老头子教到。”林妈妈继续兴致勃勃地唠叨：“唉，我家这丫头子跟你也差不多大，明年就要中考的人了一点也不知道在学习上上心，不像小飏你成绩又好人又懂事，果然是人比人气死个人。”

　　一听这话，林晞瞬间就不乐意了。她偷偷瞥了一眼自己的老爸，发现他继续装聋作哑地看着报纸，丝毫不打算帮她说话，她便只能丧气地听着自家妈妈在别人面前数落自己。

　　“没有没有，我其实也有很多缺点来的。”付涘飏谦虚道：“我妈看别人家的孩子也是这样子，怎么看怎么好，就跟我小时候总觉得别人家的饭菜更好吃样的。”

　　“哈哈，小孩子都是这样子的。她也老说我做的饭不如这个那个做的好吃。”说完还伸手指了自家女儿一下。

　　果然人在沙发坐，锅从天上来，林晞敢怒不敢言，只得恨恨地把西瓜当成是付涘飏，狠狠地挖了一勺塞进嘴里。

　　于是成绩不怎么好的林某人开始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不就是中考七百多分吗，不就是成绩好吗，不就是个子高嘛，她明明今天才认识他的好嘛，跟他又不熟，有什么好炫耀的。

　　“我忽然想起来刚刚吃完午饭碗还没刷，我先回去啦，下次再来叨扰叔叔阿姨。”付涘飏一片西瓜吃得差不多了，又看到那个可爱的小妹妹似乎不怎么想搭理他的模样，遂寻了个借口，准备回家去了。

　　林妈妈与付妈妈是同事，又知道付涘飏的爸妈一天到晚在外面工作，这么大点的孩子天天自己照顾自己，还这么懂事有礼貌，一时间不免泛起一起心疼。“有空的时候上阿姨家来吃饭也可以，叔叔阿姨非常欢迎的。”

　　“好的好的，谢谢阿姨。”

　　付涘飏走后，林妈妈又忍不住开始念叨：“这么大点的孩子天天又要念书还要自己做饭做家务，再看看我们家这个从小十指不沾阳春水，成天就知道吃了睡，睡了吃，我都怀疑我们是养了一头猪哦！”

　　林晞死猪不怕开水烫，把这些话当耳旁风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用遥控器换了个台继续看的不亦乐乎。

　　等林妈妈说完进了房间以后，林爸爸放下手中的报纸，对着她道：“这人哦一天天的还骂上了自己，说你是猪那她自己岂不是母猪啦。”

　　“就是，略略略。”林晞调皮地对着自家爸爸扮了个鬼脸。

　　父女两虽然一直站在同一战线，但毕竟家庭地位低微，每次也只敢在母上大人的背后偷偷地吐槽。

　　只可惜，那些被尘封的记忆碎片，那样无忧的好时光，再也回不去了。

　　再回首时，故事里的人早已经忘记了那来时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