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街桥客》萝北阿川

1、第一章 这是张三疯

　　这是张三疯在这天桥生活的第二年，自从被院长妈妈“连哄带骗”的“赶”出院后，他便一直跟着瓶底子生活在这桥洞下。第一次来这里因为说了句不要当乞丐，差点被这儿的人一人一口吐沫星子给淹死，他们说住在这儿的人呐，可都有个特好听的名字。
　　“过街桥客”。

　　“哎来瞧一瞧看一看诶！手机贴膜绝对专业，十年贴膜技术无气泡划痕灰尘，十块极致体验！”瓶底子不知道从哪里又搞来一张小桌子，上面摆满了某宝八毛钱进的廉价钢化膜，各种型号的都有，这一张就能赚净九块的利润，确实挺高，一天贴上五张完全够他们兄弟俩人吃的饱饱的。
　　“你这小子给我用劣质钢化膜？”一个大腹便便的男人拿着手机屏幕裂了一条缝的手机给瓶底子看，瓶底子仔细的瞧了瞧，害，真TM结实啊这钢化膜，膜没碎，内屏碎了。
　　“先生，您看我这钢化膜都没碎，您内屏碎了……”
　　男人听了这句话更是火往上窜:“小兔崽子，你TM是在这里说我有问题？”
　　“不不不，先生，您误会我的意思了。”瓶底子满脸堆笑，嘴角刚弯上去，就被男人一巴掌扇了过去，这男人力气真大，瓶底子直接在空中转了个圈。张三疯以为这种场景只有在电视里才能见到，没想到今天竟然看到了现场版。
　　“先……先生……”瓶底子勉勉强强的被张三疯扶起，男人见他起来，当着他的面把所有东西都摔了个稀巴烂。刚刚捡的还算新的桌子，还有一百来张钢化膜以及一瓶橄榄油。
　　男人摔完才拍了拍手离去，瓶底子感觉自己的心都要碎了。
　　燕北街本来就乱，刚刚的声响即使再大人们也早就习以为常，毕竟S市里最乱的莫过于此地。

　　`

　　“完了完了，张三疯，今天咱俩算是吃不上好的了，还倒赔了一百多块钱，这点也太背了吧！”瓶底子幽怨的说着，“早知道他妈的就把旧桌子拿来了，新桌子放在下面留着咱哥俩吃饭用！”瓶底子说完，哼哼一笑，“还好小爷机智，每次出门就带几十张够用就行，要不然一起全拿来咱哥俩以后都不用过日子了。”
　　“今天就不吃好的了，回去榨菜配泡面吃着也挺香的！”张三疯憨憨一笑，却被瓶底子敲了下头。
　　“没有榨菜，吃什么榨菜，吃包方便面得了！”
　　张三疯揉了揉刚刚瓶底子打的地方，随后说道:“行吧，没榨菜就没榨菜，吃包面一样香。”
　　随后两人也不管这烂摊子，直接走到附近的超市，刚一进屋就见到商店大妈在清理货物，瓶底子不知道大妈清理到哪里了，也不敢轻易的走动，怕一个路过吓到大妈，她再把刚刚查的全都忘了。
　　“小瓶啊，你来了？”大妈似乎是请点完了，合上了本子就看到了瓶底子，然后就和他热情的打了招呼。
　　“嗯，阿姨我们买两包泡面，可能要麻烦用你家你家的电暖壶。”瓶底子比张三疯会说话，商店大妈对瓶底子也喜欢的要命，尤其是他这张能说回道的嘴更是讨人喜欢。
　　瓶底子到放置泡面的货架上拿了两包廉价泡面，分量多还便宜，这是他能想到最顶饱的东西。
　　一包酸辣的，一包红烧牛肉的，瓶底子自然了解张三疯不怎么能吃辣，索性挑挑选选选了这个最不辣的面。
　　递过去五块钱，大妈就给两人一人一个一次性塑料盒，然后把电暖壶放在两人面前的桌子上，还特贴心的给准备了筷子，一人一双的一次性筷子。两人拆开包装袋，然后把面放在塑料袋里，放入调料包，然后用热水一泡，泡个五六分钟就熟了。一拆筷子外面的塑料包装纸，饿了好几个小时的身体在几分钟内消灭了这一碗泡面，随后张三疯擦了擦嘴，把塑料袋系了一个节，然后扔进边上的垃圾桶里。
　　“我靠，你是河马啊？”瓶底子看着光速吸入的张三疯，默默吐槽着。
　　“我是个屁的河马，我都饿了好几个小时了，你不也是快吃完了？”张三疯拍了一把瓶底子的脑袋，瓶底子一个寸劲儿，就呛到了。
　　“咳咳咳咳咳咳！你TM是要谋害我吧！”瓶底子咳的面红耳赤，商店大妈是在看不下去，给瓶底子递过去了一杯水，瓶底子喝着水终于缓和了下来。
　　“谁知道你这么容易就呛到。”张三疯默默地说着，这时候瓶底子也吃完了面，把垃圾自己收拾好后放进垃圾桶，大妈借的东西也都放归原位。
　　“王大妈，那我们走啦！”瓶底子朝着王大妈摆了摆手，大妈点了点头。
　　瓶底子的小摊子被砸了，俩人现在也无所事事，就回到了桥洞下面准备看看有没有别人不要的他俩能用上的东西。

　　捡了半天，也没遇到什么像样的东西，张三疯叹了口气，他觉得他和瓶底子越来越难活下去了。
　　不过好在，他俩的私房钱都在张三疯兜里呢。
　　等等，我钱呢？
　　张三疯掏了掏口袋，裤子兜不知道什么时候漏了个大口子，他的心咯噔了一下。什么时候……破的？
　　“我操！”张三疯突然大吼了出来，吓了瓶底子一大跳。
　　“张三疯你他妈抽什么风？”
　　“瓶底子，咱俩的钱……丢了。”
　　“？？？”瓶底子现在完全可以完美的演示黑人问号脸，他甚至还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钱丢了？怎么可能？
　　“我兜漏了……TMD。”张三疯绝望的再次掏掏口袋，但是他都已经可以把手从兜里掏出来了，依旧一张纸币都没有。
　　“草。”瓶底子暗骂了一句，从自己的兜里掏出今天刚赚的二十块钱，然后有些发愣。
　　瓶底子和张三疯攒了大半年才攒的五百块钱，就这么没了，瓶底子真的想死的心都有了，而且今天安利来说是给雷哥上交保护费的日子，一个月一人十块钱，交了他俩这个月的保护费，剩下的日子都不知道要怎么过。
　　瓶底子满脸堆笑的递给雷哥二十块钱，然后两人现在真·一分钱都没有，但很嚣张的走在街上。
　　真tm倒霉。
　　在下面又逛了两圈，看到地上有一个方方正正的东西，瓶底子看到后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三疯三疯，你看！”瓶底子指了指前面方方正正的东西，张三疯仔细一看，眼睛也亮了。
　　“我靠。”张三疯刚想去捡那部手机，就被一个人踩在脚下。
　　“小子，你想干什么？”一个面色凶恶的男人以居高临下的位置看着张三疯，他虽然有点害怕，但还是伸长脖子，装作满不在意的模样与他顶嘴。
　　“我捡东西！”
　　“你的手机？”他冷哼了一声，然后踩的更严实了。
　　“我……这也不是你的啊。”
　　“也没写你名字。”男人说罢，弯腰捡起手机，然后蹲下与半蹲的张三疯保持水平，然后拍了拍他的脸。
　　“小子，别在你黄爷爷地盘捡东西，落在这儿了，就是我的。”凶神恶煞的男人随后推搡了张三疯一把，让三疯踉跄了一下，大概是拐不过这个弯儿，张三疯站了起来，然后像是那男人一样，居高临下的看他。
　　男人一下子火气就上来了，立马就和弹开一般站了起来，就像是拎小鸡仔儿一样把张三疯拎了起来。
　　“你这小子，别给脸不要。”随后他一把把张三疯扔到地上，三疯只觉得自己后背好疼。但他的信念告诉他，他不能认怂。
　　“哥，行了行了，我弟是个傻x，你别和他计较。”瓶底子赶紧堆笑着和那个男人说着话，然后扶起张三疯。
　　“哼，算你会说话。”男人再次冷哼一声，然后走了。
　　“瓶底子！”张三疯愤愤的冲着瓶底子喊着。
　　“你他妈以为自己多牛逼呢？”瓶底子再次拍了一把他的脑袋，“刚才那个牛b哄哄的大哥要是给你打了，我还得给你报医药费。”瓶底子叹了口气，“咱哥俩本来就身无分文，你还tm想搞事情，这不是找死？”
　　“我……”张三疯突然一阵语塞，竟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瓶底子说的在理，张三疯刚刚完全是意气用事，而且那男人五大三粗，张三疯和瓶底子俩人都未必能打得过他，但他就是气不过，“……”三疯再次沉默了起来，低着头，攥紧了自己的拳头。
　　“张三疯，”瓶底子也意识到自己不应该和张三疯那么说，毕竟三疯属于一个不是很理智的人，从在孤儿院认识他开始他就这样，三疯比瓶底子晚去几年，但是从他认识三疯开始，那家伙就是个偏执狂，“你知道吗，因为我们不够强大，所以只能躲在泥泞里。”瓶底子看着张三疯，用手摆正他的头，强迫他抬起头来。
　　“可我不愿这样，都二十一世纪了，难道不应该崇尚……”张三疯思考了一会儿，“人人平等？”
　　“人人平等都是说着好听，你以为都能办得到？就像是某个人厉害，有能力，那么他们就比我们强。”瓶底子说，“这是，与生俱来的……而我们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