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王府生活 红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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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烛静静的燃着，周围满是喜庆的红色，红色的盖头遮住眼前的景色。华臻眼里难免有那么一丝的黯淡，这日终于还是来了。这个她想逃走却逃不走，这个那么多人张罗了那么久的日子，终于还是来了。
前几日，娘亲说了不少的嘱托，都还记得。只是，谁也不知道她们将要会面对的是什么。
由小艾引着，华臻向花轿走着。握着小艾的手，华臻心安不少。
刚出王府的门，就听见周围熙熙攘攘的人声，想来整个京都的人都被吸引来了吧。无意间扫了一眼，却看见熟悉的布衣，腰间佩着温润的和田玉。
华臻心里一怔，脚步却不敢缓地上了轿。一上轿，趁着没人看到，华臻把盖头悄悄掀起，偷偷朝轿外望去，寻觅那个佩玉的男子。
依然白皙的脸颊，却消瘦不少。原本神采奕奕的眸子，此时却深邃的见不到底。眉头轻蹙，望着花轿行走的方向，右手扶着腰间佩的美玉，在喜气洋洋的人群中那么容易就会消失不见。华臻看着他，贪恋的看着他的脸，直到转角，再也看不到他的影子才将盖头又放下。
他还是来了，尽管华臻写信让他当心，最好不要出现。他还是来了，看着她穿着火红的嫁衣，去做别人的夫人。他守着她的玉，她的情，在原地等候；而她带着他的琴，他的心，被推向命运的车轮。
谁将留下？谁会离开？命运的女神在飘渺云端随意的一笑，谁又能知晓结局？
拜完天地，喝交杯酒。之后，又是华臻一人留在一个充斥着红色的房间。红烛依旧滴落着烛泪，只是这里不是她熟悉的冬暖阁了。陌生的家具，陌生的格局，陌生的气息。她也不再是谢王府里被人守护的千金大小姐了，也许能给自己找个地儿埋都已经是一种服气了。华臻不由叹了口气。小艾守在门外，看着来来往往的人，陌生的，将要变得熟悉的面孔，强迫着堆起一脸的微笑去面对这样的指点，那样的白眼。
等着她们主仆的会是什么？小艾在心里不由得捏了把汗，为自己，也为华臻。
庭院深深，安静的听得见烛泪滴落；树影婆娑，明月是否也在叹别离？想到这，华臻摇了摇头，笑自己傻。明月怎会叹别离？明月怕是正映照着大厅里的觥筹交错呢。
不知等了多久，华臻都有些困倦了。终于，外面有了声音。
嘎吱，门被打开，酒气扑面而来。慕容将军进了门，外面似乎还有人准备闹洞房，却被打发走了。慕容萧随意的坐在另一张椅子上，与华臻隔了个桌子。看得出来，他喝了不少，不过倒还没全醉。
他看着华臻，眼里带着些挑衅，带着些调戏，嘴角略带玩味地上扬。
华臻静静的看着这个男人，这个她要与之一生的人。
无声。
对视。
对峙。
慕容萧先打破了沉默，“早些休息吧，我先走了。”
华臻一愣。小艾听了却有些欣喜，她知道小姐不乐意，不由有些庆幸这官人似乎还是很通情理呢。
华臻站起身，脸色有些泛白，“将军就要走了吗？”
慕容笑了笑，“我不缺女人，就不强人所难了。”
华臻脸色更白了，手指掐着手心，却笑了，“女人，将军自然不缺。华臻听闻将军自小在沙场打拼，想来女人也是尝了不少。难道，将军就不敢上我吗？”
华臻直视着慕容，嘴角妖媚的上扬，已然轻轻解开红色的嫁衣，画的精致眉梢肆意的上扬，言语里充满了挑衅。
慕容看着这个女人，有些意思。笑的不那么假了，眸子却浓了些许，好似一头玩弄着猎物的野兽。
“这可是你说的。”
烛灭春帐暖。
小艾关上房门，看着皎皎月色映庭院，却是有些不解了。
第二日，阳光灿烂。小艾推门而入，想唤醒斑驳床上熟睡的小姐。
小艾走近，轻轻拍了拍华臻的肩膀，轻唤道，“小姐……”。背对着她的华臻马上转过身子，原来她早醒了，满脸的泪痕。
小艾一惊，华臻看见了小艾，低声道，“把门关上。”
关好门，华臻再也忍不住，抱着小艾抽泣，好似抓着唯一救命的稻草，放手就会跌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小艾轻拍着华臻，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小艾，”华臻带着浓浓的哭腔和厌恶，“我觉得自己好贱。我就站在那里，竭尽所能地诱惑他，真贱！连玩物都不如。”
小艾不知道说什么，不知道该不该安慰，心里想有什么被打翻一样，五味繁杂，理不出个头绪来。她依稀地看见华臻那不住地抹着眼泪的手心，全是红红的指甲印，是她自己掐的吗？为什么会下手这么重？
华臻发泄了一会儿，淡定了不少，擦干了眼泪，放开了小艾，叹了口气，“我对不起他。可是，如果连洞房都不入，在这狼窝里还怎么活下去？狼王只要不看一眼，小狼们就能把咱给撕了。小艾，昨天的白眼，我不知道我们还会吃多少。苦了你了。”
小艾终于明白了，人生就是座独木桥，很多事情无法逃避，若不想被逼着面对，就必须自己迎上去，再疼再难，也要迎上去。逃不掉的。
梳洗完毕，画上精致的妆容，不留下泪落得痕迹。门口，已有老妈子在等候。
“小姐，这是曲妈。”
曲妈进门，像华臻欠了欠身，“夫人。”
华臻微笑着上前扶起，“华臻不敢，麻烦曲妈了。”
曲妈笑了笑，看样子三十来岁，却是精明利索。长发已不再乌黑，却倒也不显老。
“华臻初来乍到，还得曲妈多多关照呢。”
“夫人，您是主人，奴婢自当服侍。”
华臻不自主的咬了咬嘴唇，没有逃过曲妈的眼，那看尽将军府风雨的眸子不由得湿润了些。
“曲妈，我想麻烦你带我在王府转转行吗？我还什么都不熟悉呢。”
“夫人随我来吧。”
将军府不小，却处处灵秀，又正巧而碰上这样的好天气，华臻心情也好了不少。一路上，听着曲妈介绍各处的渊源。因府内没有女主人，这上上下下的事都是她经手的，这以后很多都要经过华臻了。
“曲妈这些年辛苦了。”这么多琐事，也是挺麻烦的，华臻想道。
“也习惯了。”曲妈赔笑。
“这以后，我还有很多要学呢。还麻烦曲妈帮忙。”
“用得上我的地方，奴婢自当帮忙。”
“呀，快别奴婢奴婢的了，这以后靠您的地方多着呢。说的我都不好意思了。”华臻笑着稍低了低头，像个害羞的小女孩。
“是，夫人。”
正说着话，旁边的院落里却传来瓷器破裂的声音。华臻带着曲妈和小艾，走了过去。近了，才发现是柳阁。
终于碰上了，华臻思付。
“怎么了？”华臻拉住一个跑出来的下人。
“柳夫人，在发脾气呢。”那下人一脸慌张。
听了这话，华臻脸色阴沉了下来，走进了柳阁，决定会会着传说中的柳夫人。
“怎么回事？”华臻问道，声音并不算大，却有着说不出的威仪，整个房间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房间中央，站着个面容姣好的女子，看着华臻，带着些鄙夷，带着些不屑。但华臻知道，在那鄙夷和不屑的背后还有着或多或少嫉妒。
“花瓶被打了，我正罚下人呢。夫人有何指点？”
“没什么，我也只是路过。顺便也想拜访下姐姐。”华臻略微点了点头，算是个礼数。
那女子愣了愣，怕是没想到华臻会降个姿态，称自己为姐姐。她身边跪着个小女孩，还是十来岁的样子，估计是刚刚打碎花瓶的孩子。那个婢女还在抽泣，嘴里还喃喃着，“柳夫人，我错了。再也不敢了。”
华臻瞥了那孩子一眼，笑着对柳英说，“姐姐，我想这府上夫人太多了容易混呢。”
柳英不知道说什么好，“这……他们叫习惯了……”
华臻倒是不恼，也没让柳英僵着，“也是，姐姐还是当姐姐的柳夫人，妹妹我就不争了。这样吧，以后下人们就叫我公主好了。也让我尝尝升官的甜头。”
说完，华臻转头，“麻烦曲妈通知一声了。”
柳英有些反应不过来了。
“刚曲妈还说呢，最近进了些新衣料，姐姐先去挑吧。看上的直接拿就是，之后还是报给曲妈就好。”
柳英似乎终于意识到这个女人已经开始进入主人的状态了，略行一礼，道了声谢。曲妈似乎也明白了什么，心里不由一沉。
华臻笑笑，“姐姐继续吧，妹妹就不多打扰了。”
转身离开。
虽然，整个王府还是有不少杂事需要华臻这个名誉“主人”过问的，但大部分事华臻也就是知道一下，就交给曲妈了。华臻本就不勤快，懒得多过问，而曲妈打点大家也放心。慕容将军公事繁忙，私事也不少，对于华臻也是不管不问了。不过，当他听说下人们叫她公主的时候，眉头还是皱了一下，不过也没多管。
华臻隔段时间就会让小艾带封信出去，每次回来的时候也会有信带回来。华臻把这些信和公主印玺一起放在一个檀香小盒子里，放在衣柜深处，时不时在夜深人静无人的时候拿出来细细的品。
“华臻启：
工于琴技忘天色，
主音难调易脱弦；
只叹冰弦难觅缘，
名动古今终无见。
勿因梧桐秋风舞，
扬语秋愁动心境。
惟叹菊娇待梅妍，
上爱秋日过春景。
天凉多加衣。”
“无惠启：
名唤酒狂多心殇，
无心无情叹何狂？
谓狂恐因惧言扬，
只与世人笑酒言。
虚无一僧何曾现，
妄自摸弦仰高山。
终道自性却何期，
外缘不过闲笑谈，
人尽说玄自无玄。
秋至勿贪凉。”
“华臻启：
名动司马却无心，
扬音千载无人和。
易穷途兮叹无路，
多人猜疑醉酒安。
心曾向京羡世容，
恐世多舛梦回乡。
多年竹林已成空，
难觅知音随琴终。
入冬时节寒。”
“无惠启：
难多毁琴亦成音，
无难何人奏酒狂？
可叹世艰多歧路，
避之不及恐祸深。
勿叹竹林散尽，
念之已然无人。
珍琴随毁无音存，
重情叔夜泉下知。
冬至将至。”
……
……
……
……
时间就这么过着，一点一滴流逝，除了日益增多的信笺，和那不变的四季交叠，再不留下什么。
冬日渐渐盼来了尽头，绿色渐渐苏醒。过年时，北蕃又进贡了些珍品，华臻已让其他人先去挑拣了，待挑拣完了才让小艾去那些熏香和衣料。自己无事便在房里抚琴练剑。
一曲酒狂弹毕，自觉又有些长进，不由得眉开眼笑，好似无邪盛开的迎春花，明媚而温暖。
小艾推门而入，脸上带着些不悦。
“怎么了？”华臻淡然地笑了，知道她又受气了。
“好料子都被她们挑完了，剩下的都是些什么呀？以为咱们是叫花子哪？叫花子也不是这么打发的呀。”小艾气鼓鼓的，毕竟这跟在王府的时候差距太大了。原来，哪个好料子不是给小姐的，现在，还有哪个好东西能剩下？小姐的衣料子有时候甚至还不如柳阁里几个丫头，连香都是别人挑剩下的。有时候连冬天的柴都不够用，只能用公主的薪俸自己去买。这叫人怎么咽的下这口气。
华臻也习惯了，这些事小艾也只能和自己说说了，别人不落井下石就已经不错。
“好了，好了，咱不气了。咱想穿布衣，还没机会呢，就当是体验体验了。”
华臻淡淡的笑，小艾也不好再说什么了，叹了口气， “这也太过分了。”
这半年来，主仆二人相依为命，两人也亲近许多。小艾在外受的气也真是不少，华臻不由得有些心疼，却也只能劝慰，“这古人说，‘无欲速，无见小利。欲速则不达，见小利则大事不成。’咱就当是为了以后的大事吧。”
小艾无奈，只能对自己喃喃，“什么算大事呀。”
虽然小声，华臻还是听见了。不由得笑道，“好好活着，还能活着受气，就是最大的大事。”
小艾笑笑，也觉得该说些开心的事了，“不过还好，每个礼拜，将军还是会来一次。她们都说呀，也只有小姐能打破柳夫人专宠的神话。”
小艾的语音透着骄傲，毕竟能打破这已然难得了。
华臻笑笑，透着些戏谑，“是吗？”手指在伊琴上随意的播出一连串散音。笑颜若春，安抚着小艾的心情，琴音却浸满了无心的凄凉。
每周还来一次，已是这般受气的境地。若真是像那柳夫人、慕容萧希望的那样活守寡，还不知道怎样呢。
华臻心里重重的叹了口气。
还记得，那晚，洞房花烛。她提出这个要求，每个礼拜来她房里一次。他一脸的不屑，一脸轻慢的调笑，溢满了嘲讽。
“哦？为什么？为什么我要满足你？”
“将军，这恐怕不是满足我，也是满足你自己呢。我消消停停的在这儿呆着，某种角度来说，你高兴，有人高兴，我也高兴。但将军，这话要是传出去，咱这恩爱夫妻也就甭演了。咱这恩爱夫妻不演，您又何苦费那么大力把我娶进门。这是个有脑子的人，都知道这弃妇闺怨，要是这样。这两边，你可都不讨好。你想做什么，有什么计划，我不管，没能力，也没那好奇心。我贪生怕死，只想安安生生的活着。你就放我条生路，也让自己的路顺当些，有何不可？”
慕容萧浸透沙场风霜的双眸盯着华臻看了许久。
终于，在华臻看来几乎一辈子的时间之后，他浓重的眉头舒展了，“这当然可以，不过我也警告你，我敢把你带进来，就不会让你干扰我的事。你最好别管。生路我给你留着，走不走就是你的事了。”
慕容萧的言语透着冰凉寒气，华臻却因此松了口气。有条生路就够了，她还不想死，更不想在如此屈辱的情况下去死，至少她还没有找到死亡的理由。
他还活着，还在某个地方操琴，还会在什么时候收到他的信，够了。这一切已经能支持她继续走下去了。
她不贪心，她知道，人要知足。她珍惜现在能有的一点一滴，就算也许别人看来似乎很少，但她觉得这已经是上天的恩泽。
一个人，永远都不会知道，上天什么时候会连最后一点恩赐都收回，所以，在能够珍惜的时候，要倾尽全力地守护。
妈妈，无惠，小艾，我会尽我所能。华臻向窗外的明月发誓。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王府生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