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罢酒狂》江城五月落梅花

3、我想要的没有拿不到的 朗

　　朗咸听见敲门声，不由觉得奇怪，那么晚了会是谁呢？
　　开门，看见一身黑衣的华臻，夜色之下本就白皙的肤色被映衬的更加苍白。华臻呼吸有些急促，什么也没说，他微微侧身，她便进了门。
　　朗咸奇怪华臻为何会穿着夜行衣半夜三更的跑到他这儿来，不过华臻不说，他便也就不问了。
　　朗咸关上门，问：“要喝什么茶？”
　　华臻看着他，他倒还真是淡定。
　　“我爹应了慕容家的婚事。”
　　“恩。”朗咸心里有什么东西打翻了，但却不知道说什么。慕容家和谢家，门当户对。但她是怎么想的，他无法确定。
　　菩萨畏因，凡人畏果。他从来没有害怕过面对结果，因为他相信有果必有因，无须恐惧，面对就好。只是这次，他生平第一次害怕面对，他怕她决定留下，他怕她就这么亲口告诉他她决定留下，成为慕容的妻。
　　不过他相信，不管她的决定是什么，她都有很好的理由去这么做。她不后悔就好，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他和她，四目对视，害怕看不清彼此。
　　“我想做普通人，”华臻很坚定地说，“不要做什么王府千金，什么将军夫人。我只想做个普通人。本来，是该明天来告诉你的。但明天就来不及了。明天皇上就会赐婚。所以，只有今晚一个机会了。”
　　华臻深吸口气，“如果你还要我，我们今晚就得离开，再也不回来。”
　　说完，华臻有些不安。之前，她感觉自己很确信他会带她走，他会陪着她不论发生什么。而说完之后，她有些害怕了，带她离开，意味着他也要离开这个地方，也许再也不能回来；带她离开，也意味着和慕容家作对，也是有极大风险的，虽然他们是多年的知己、知音，也互相倾心，但彼此之间的情义是君子之交淡如水的。灾难来时，夫妻鸟都会劳燕分飞，他会为了她去面对这样的风险么？
　　看着华臻因为担心微皱的眉头，朗咸不由得伸手想将其抚平，然后捧着华臻的小脑袋，微微一笑，“好，我理下东西。”
　　说完，朗咸转身理东西去了，把华臻留在一片惊愕和兴奋之中。
　　那个那个~~他刚捧着我的脸了。。。。。华臻心里小鹿扑通扑通的，脸上不由露出了偷腥成功的猫儿一样的笑容。
　　啊啊啊啊~~原来他不是冰山美男子啊~~~~我碰到他了，我碰到他了。。。。。（某人：女儿啊~清醒下，表花痴了啦~~是他碰到你了~~~~）
　　当然，这一切朗咸童鞋是不晓得的。但他那背过去没让华臻看到的表情一样色彩斑斓。咱无惠公子的脸上一片绯红，显然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木有控制住自己的手，就这样调戏了偶们口耐的小华臻O(∩_∩)O~（朗咸：乃不要乱说，我没有TX她！！！某人：女婿啊~~表激动表激动，反正她快是乃的人了~~作为你俩的娘我绝对支持乃TX她～～～朗咸默。。。）
　　就在偶们可爱的朗咸童鞋开始理东西，华臻看着他发花痴之说时迟那时快之际，朗咸家的门被踢开了。（某人：偶是后妈偶承认。。。）
　　华臻一惊，将手中的伊剑握紧，警惕地看着门口出现的黑衣男子，他没有带兵器，但身后似乎还有很多人，不过华臻仅能看到些火把的影子。估计离他有段距离。此人看起来也就刚弱冠不久，脚着马靴，可见是骑马而来，却未有任何喘气。身上的衣衫简净利索，没有什么装饰。他看着华臻，表情有奇怪。华臻正在心里盘算着灭掉他的胜算有多少的时候，他打破了沉默。
　　“华臻郡主，将军说了，他要的东西没有拿不下来的。”
　　慕容府的人。不知为什么，她似乎听见他说完之后微微叹了口气，似乎在为她惋惜。华臻还是有些火大，什么叫他要的东西没有拿不下来的？威胁？华臻极想发飙。
　　“可惜的是，本郡主不是东西，不是他想要就要的！”华臻气得声音都抖了。
　　黑衣男子听了，硬是憋着没笑，这不是东西的郡主还挺有意思的，呵呵。不过本职不能忘啊，严肃些，板起脸。
　　“郡主，在下不喜杀戮。但军命不可违，将军说郡主之友，亦是慕容的友人，当以礼相待；但若是敌人，可以敌军相待。还请郡主三思。”
　　以敌军相待。
　　华臻看了朗咸一眼，他面色有些苍白，却依旧镇定、没有波澜。他本是山间贤者，若不是自己，怎会惹上着世俗的纷乱。华臻有些内疚。
　　四目相对，以为看清了彼此，却叹脚下深壑相隔。
　　华臻努力牵起嘴角，安慰朗咸。然后转头看着那个黑衣男子。
　　“烦请公子转告将军，将军多虑了，他是我和三皇子的故交，今三皇子故去，心有戚戚，不由忘了时间和顾忌，来此叙旧。华臻所虑不周，给将军和公子添了许多麻烦，华臻在此致歉了。”说罢，华臻略行一礼。
　　“郡主言重。”黑衣男子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了。
　　“那烦请公子在屋外稍等片刻，我和这位公子道个别。夜路难行，等会儿还麻烦公子送我回谢府。”
　　黑衣男子明显松了口气，还好郡主自己提出来了，给了彼此一个台阶。行了个礼，他便出去了。
　　华臻看着他消失，估计外面的人马上会把这房子围起来，防止他们溜走。她不由苦笑，他们真是多虑了，要知道朗咸是彻头彻尾的文人啊，怎么可能逃得出去。
　　华臻解下佩在腰间的和田玉。温润的碧玉雕成竹林，依稀还有竹林里停歇的凰。那是她出生时，不知道谁给的。据说这块玉叫寻凤，是世间难得的宝玉。她对玉没有特别的喜好，也没有什么研究，不过自她有记忆以来，她就一直带着这块玉了。她将玉放在朗咸手里，叹了口气，“对不起。”
　　“傻瓜。”朗咸看着她，一脸温柔。
　　“我要走了，我不能连累你，也不能连累我家。能不能见玉思人，不要忘了我？”
　　朗咸紧紧地抱住华臻，眼眶里已有泪水，“想来的话，还可以来听琴。”
　　华臻闭着眼，享受最后的温暖。然后静静推开他。
　　“听琴，怕是不能了。有空写信吧。给小艾就好。”
　　她看着他的脸，一点一滴，希望可以刻在自己的心里，不会被时间磨去。
　　他看着她满脸的悲伤和无奈，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他曾许下永不出仕的誓言，错了吗？
　　“好。”他点点头。
　　华臻笑了笑，道了句保重，转身离开，不再回头。
　　也回不了头了。
　　要保重自己知道吗？好好活着。此生能相遇、相知，已是我华臻的福气。
　　我不会让你因我而死。
　　不能哭，外面还有人呢。
　　放心，我会好好地。
　　真的。
　　我已会弹酒狂。
　　每次弹起都会想起你。
　　想起我们。。。。。
　　每走一步，都像千年般漫长和艰难。
　　这一别，会是永远吗？
　　华臻不由闭上眼，怕泪水流出。
　　再睁眼，看见了那个黑衣男子。华臻深呼吸几次，让自己神态自然，点了点头，“麻烦公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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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家，茉妈和小艾东西都理的差不多了，华臻挥挥手，把他们打发走了。
　　昭华轻轻搂住女儿，柔声问道，“怎么了？”
　　华臻再也控制不住，扑在母亲的怀里，哭了出来。泪水沾湿了衣裳，却像止不住的洪水，一旦倾泻便再难停下。
　　梳妆台边，点着红烛，幽幽暗暗，可惜点点烛光，点不亮漆黑的夜幕，暖不了夜色的寒凉。窗外是浓重的夜色，月光清寒照着谢王府里的亭台楼阁，兰竹水榭。王府大得空空落落，一片寂静。只有冬暖阁里的烛泪听到了声声哽咽。

　　似是过了很久，华臻止住了呜咽，抬头看着母亲，只见昭华脸上亦是布满了泪痕。
　　“慕容家已经发现了。”
　　华臻叹了口气，不过哭出来，已经舒服多了。
　　昭华紧紧的抱住了华臻，夹杂真哽咽声，“娘对不起你。”
　　华臻轻轻拍着昭华的背，就像小时候受了委屈昭华轻拍着自己。
　　“哪有？娘生下我，已不欠我任何。这不是娘的问题，这是命。
　　娘庇护了我近二十年，现在我终究要自己飞了，是不是？”
　　华臻刚刚止住的泪，又不听话地流下。不过，华臻还是努力让嘴角上扬，微笑。
　　“真的对不起你，”听到华臻的话，昭华更加忍不住了，哭得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她一直希望自己能让女儿走一条不同的路，她一直以为自己可以让女儿选择自己的命运，可是，终究，她没有做到。“我应该早点让你定，让你走的。可是我也舍不得，也就一直让这事情拖着。我……”
　　昭华顿了顿，深呼吸了几下，“娘对不起你。”
　　终究，千言万语化作一句抱歉。昭华不知道说什么，只知道自己对自己很失望，对女儿很愧疚。
　　“我不怪娘。”
　　看着昭华的眼泪，华臻这才开始明白，什么是长大。

　　长大，不是终于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没有任何拘束；长大，也不是可以不看别人的脸色，我行我素不管长辈的教条；长大，亦不是能够一个人自在的闯荡，提着剑在能够流浪的时候去行走天涯；当然，长大更不会是可以嫁为人妻，养育子女。
　　长大，是用自己的肩膀去承担曾经母亲为自己遮挡的风雨；长大，是用自己的拥抱去温暖母亲的艰辛而不是每次不顺之后躲在母亲的怀里哭泣；长大，是不但要学会自己飞翔，还要让父母放心，更要用自己的羽翼去庇护曾经庇护着自己的家人，容忍他们的软弱、过错，争取他们生存的蓝天。

　　这时候的华臻，也许还无法理解的那么深刻，但有朝一日，她会长大，超越她的母亲，飞的更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