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嫁还是不嫁 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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朗咸是对的，这不是个简单的决定，不是一个可以在三哥哥突然死亡的刺激之下瞬间做出的决定。她的确需要时间，确定自己不会后悔，不会在许多年之后因此而埋怨自己或者埋怨朗咸。她从来没有做过普通人。
从朗咸那儿回来的第二天，华臻就带着小艾，在市井路上转悠，她要看看普通人是怎样生活的，普通女人又是怎样持家的。
街市两边，小贩吆喝。有的孩子还很小，就在帮着做些零碎活儿；有的孩子也就十来岁，已经在帮着家里干重活，皮肤晒得黝黑黝黑的；也有一些两三岁的，在路边玩着石子儿，满手的尘土，倒也不亦乐乎。街上的人们穿的多是些粗布的衣服，那衣料还不如王府里洗衣娘衣服的衣料摸着舒服。而在府里，每每有新衣料出现，最好的最贵的定是留给华臻。
不过，既然她们能穿得，我华臻自然也可以！
商人、小贩或是路人，有的面无表情，似乎他的生活死气沉沉；有的面露哀苦，似乎那份清贫已然超出了他们所能负荷的极限；也有的，虽然很少，但偶尔也有，面带微笑，似乎为自己的生活感到满意。
当然，不管是谁，当他们看到谢华臻的时候，眼里都会露出羡慕的神色。
锦衣、玉食，一个发簪便可让一家人过上好日子了。谁不羡慕？谁不向往？
这个世界上只有两种烦恼，一种是吃不上饭的烦恼，一种是吃饱了撑着的烦恼。市井里充斥着前者，而华臻正在为后者烦恼。
小艾看着自家小姐满脸的严肃，认真的观察着路人的一举一动，还时不时的去询问关于他们的一切。
这样认真、聪慧又干净的小姐，才配得上朗咸公子吧！只是为何心里总还有些说不上的感觉呢？小艾晃了晃脑袋，继续跟在小姐后面，小姐待自己一向如同姐妹，小姐就算不再是小姐，自己也愿意跟着她，也愿意去服侍小姐和朗咸公子。
逛了大半天，将近黄昏。华臻带着小艾回到了王府。
一进家门，就看见谢王爷阴沉着一张拉得比马脸还长的臭脸写满了愤怒。
“又去哪了？”
熟悉的低气压。
周围的家仆全低着脑袋，脸上不敢有半点表情，眼里却透出抑不住的恐慌。昭华公主坐在桌边，脸上却写满了担忧。
小艾此时，也耷拉着脑袋，大气不敢出。老爷生气了，就怕小姐受不了又跟老爷吵起来。
华臻静静的看着她老爹，脸上只有平静和不屑。
每当谢飞卿满脸怒气时，谢华臻就会摆出这副表情，摆明了写着“芝麻大点的事儿，您老人家至于么？本小姐就这样了，爱要不要！”然后就是两人的小宇宙同时爆发，谢王府一阵鸡飞狗跳。一切安静之后，谢华臻或带着泪痕，或带着伤痕（当然是被老爸打了啊，胳膊拧不过大腿啊~~~）开始对谢王爷爱理不理，单方面低调宣布与谢家大老爷断绝外交关系，冷战开始。不出两天，谢大老爷定会不自在，再去讨好讨好他那宝贝闺女，而谢老太太（咳咳，是昭华公主哈~~~= =）会在私下里对谢大千金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让她别那么别扭，跟她老爹一样感情用事。一般来说，谢华臻在听到跟她老爸性格一样的时候，绝对会立马认识错误，改邪归正，向神忏悔。
女儿这样对老爸，的确让人寒心。但这也的确不能全怪华臻，若是她天生不孝，她又怎会和昭华公主那么亲密呢？
其实吧，当我们动用偶们华丽丽的联想力的时候，事情还是比较好理解的。
昭华当年和谢王爷算得上是政治联姻，昭华不情不愿，谢飞卿也未必心甘情愿。不过，有一点是确定的，谢王爷做的是有好处的买卖，而昭华公主完全就是被卖了还得帮家里数钱，对着她自己哥哥谢主隆恩。用自己的一辈子换家人的利益，虽不情愿却也无可奈何。那场游戏里，输的只有当年的上官昭华。
后来，有了华臻，谢飞卿跟昭华就只能是别人“眼中的”恩爱夫妻了。谢王爷风流成性，而传说华臻郡主极其恋母，自小住在母亲的冬暖阁。其实，华臻是极聪明的。小时候许是母亲自己带的华臻，便让华臻住在冬暖阁方便照料。后来，待华臻懂事，应当自己住自己的闺房时，她就知道父母已经极少在一起了。昭华没和华臻说过什么，但华臻总为母亲不值，一个这样优秀的女人，为何父亲这样不珍惜？所以，小华臻怕娘亲一个人孤单，便粘着老妈死活不肯自己住。而对父亲，不但不珍惜母亲，对于自己想做的事，他也几乎没支持过，一心想把自己培养成一个令大家称赞，让他脸上添彩的大家闺秀、千金小姐，却从不在乎华臻自己究竟愿不愿意、开不开心。有时候华臻不知道，谢王爷在意的究竟是自己，还是自己能够带给他的荣耀和好处。她觉得，许是后者更多吧。于是，华臻对他也就没什么好脸色了。
可怜的谢王爷~~唉。
而现在，恐怕又是暴风雨前的平静了~~
“外面。”谢华臻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地吐出两个字。
“你这丫头，越来越野了！一个白天都不在家！你以为你是谁啊？”谢飞卿对女儿随意出去从来都不喜欢，他总觉得女儿家成天抛头露面的，成何体统？原来，华臻最多出去个半天，她娘又宠她，他也就忍了。可今天都快一天了，太不像话了！
华臻没有说话，只是盯着他，神色冰冷，一副你爱怎样怎样，我又不能拿你怎样的表情。谢飞卿更加生气了。
“果然是女大不中留，”谢王爷冷笑，显然快冒烟了，“慕容将军也来提过亲了，我已经应了。皇上明儿就正式赐婚！”说罢，怒哼一声，转身走了。
华臻早已不是那张没有表情的死人脸了，满脸写满了惊愕和愤怒。她自然是知道她老爹惦记着把她嫁出去已经很久了，但她不敢相信的是他竟可以不管不顾的自己定了。没和自己商量也就算了，老妈是肯定不会不问自己的。这样说来，他连昭华公主的意思也没有问。这算是什么啊？
“爸，你什么意思？！”华臻不由得怒了，“我是礼物吗？说送就送？”
谢飞卿没有搭理她。华臻转头看向她妈妈，一脸的疑惑。只见昭华公主点点头，叹了口气。
“进屋说吧。”昭华起身，向冬暖阁走去。华臻跟在后面，想到自己之前还想回来之后把昨天的事情告诉他们呢，突然觉得这整件事好可笑。早知道，昨天就说了。
“坐吧。”昭华已然坐下，吩咐茉妈屏退下人，拍了拍身边的椅子，言语里显然有些愧疚。
“这事儿前几日将军回朝的时候，他们就在商量了。你现在大了，将军有联姻之意，而你父亲亦无不可。”昭华叹了口气，不由得停下。她不是不知道，只是她以为事情还有周旋的余地，不会来的那么快。
“那皇上呢？慕容家和谢家一向不和，现在却突然联姻，他就不怕？”华臻这时也已经冷静下了许多，开始慢慢理清究竟发生了什么。
“呵，”昭华不由得笑了，这丫头果然还是年轻，“就是因为不和，他才不怕。”
华臻有些迷茫，微微皱了皱眉头。而昭华显然没有说下去的意思。
“你想不想嫁？”
这么单刀直入又显而易见的问题，华臻不信自己的母亲不知道答案。她静静的看着昭华，有些悲哀，难道连她也要逼自己？
“不想嫁就走。”昭华看着华臻的眼睛，一字一顿。
华臻的眼睛不由得慢慢张大，有些惊喜，有些兴奋。
昭华不由得笑了，带着些苦涩，“昨儿你去找他，回来之后一脸庄重却又很开心，我便猜到了一二。后来问了小艾，她都告诉我了。”
昭华顿了一下，看着已经长大了的女儿，这一生能有她，是自己最大的福分，也是自己至今不悔嫁入谢王府的原因。没有这场婚姻，也就不会有这样一个女儿，这样懂事，这样自我。她希望她能过自己想过的生活，看世间百态，不悔人生一遭。
“若要走，就赶紧走，不要回来。”
昭华不是不舍得，这一走，自己恐怕再也见不到女儿了。只是，有一种爱是为了分离。她宁愿她的女儿在远远地天涯过着自己想要的生活，也不愿将她留在身边，禁锢她的羽翼。既然给了她翅膀和梦想，就要让她自己飞翔。
女儿，我爱你。真的舍不得你。我只希望你能好好活着。
昭华的眼里淡淡地透着泪光。
华臻看着母亲，泪水也已然在打转。不要回来是什么意思？这是她家，这是生她养她的地方，这是她妈妈在的地方。
不要回来吗？因为回来，就会有危险是吗？
华臻起身，搂住母亲。母亲的身子显然有些颤抖，华臻不忍，闭上眼，咬住唇，憋住泪光。只是声音依旧没能忍住哭腔。
“妈，我舍不得你。”
一阵沉默。
“傻瓜，”昭华收住了感情，又重新坐定，用手指抹去华臻脸上没能忍住的泪水，“我也舍不得你。”
“记住，好好活着，不要后悔。”
女儿，这是我唯一的要求。好好活着，不让自己后悔。其他的，都不重要。
“那你呢？”华臻看着她母亲，知道事情一定不简单。舅舅若是赐婚，那么不嫁就是抗旨。谢王府是外戚，慕容大将军又掌握兵权，皇上夹在中间，无非是想寻一个平衡。二者不和，却要联姻，皇上又同意的那么爽快。这三个人究竟在动什么脑筋？但无论如何，三人定都是有所图谋，若联姻不成，定有损失。此时，便是谢家驳了皇家和将军的面子，利益不得，二者定会联合责难谢家，再加上抗旨不尊的罪名，十个公主的名号也救不了他们的命。
“这你就不用担心了，我敢让你走，自然知道怎么办。”昭华很平静，语气里透着笃定，让华臻稍稍安了安心。但这可不是什么小事，老妈真的知道她在干嘛么？
昭华看出了女儿的担心，笑了笑，“这还没赐婚呢。你放心，我们会好好活着的。”
昭华说的很确信，让华臻安心了。到底是见过风浪的，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只是心里也没有十分的把握。谢府还有用，十之八九不会有事，但也说不准慕容家和太子到底是什么关系，让谢府灭门也不是没有可能。不过，当生则生，当死则死。若他们真这么有心要灭了谢家这个外戚，那么就算华臻嫁了过去，有朝一日谢府还是逃不掉的。
华臻还是有些犹豫，毕竟私奔是件大事，一辈子也就一次。（某人：⊙﹏⊙b汗。。。华臻啊~乃不会还想奔两次吧。。。。）
“妈，这样吧，我先去和他说一声，定了再走。”
昭华看了女儿一眼，丫头总是恋家的，面对改变，人也总会犹豫，但现在可容不得任何拖延了。
“那你现在就去，我让茉妈和小艾把你的东西收拾收拾。要走的话，子夜之前，必须动身。”
华臻点点头，马上换了黑色夜行衣，带上伊剑，出门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嫁还是不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