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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几度新凉(3) 没那么重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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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文化用品创新大赛的评选结果出来,清涟笔庄得到了一个优秀奖。
伍园送父母去参加颁奖,母亲代表笔庄上台,和近十位同行一起领奖。
陆清涟担心女儿失望,一边给妻子鼓掌一边说:“能来这里,我们就有机会和别人家交流交流。你外公在时,就花了整整三年时间复原一款唐代笔,你能带着爸爸妈妈在这么短的时间摸清这款笔的构造,已经赶上外公了。”
伍园说:“爸爸,回去后,我还想继续试合适的支撑材料。”
陆清涟笑着点头,又悄悄同女儿讲:“你妈妈早上还和我说,要不是来领这个参与奖,哪有机会看我捯饬自己。”
伍园借着舞台侧边的灯光,也歪头看着穿着西装外套的父亲说:“难怪妈妈说当年就看上了您的脸呢,爸爸随便一收拾怎么都这么帅啊。”
陆清涟脑海中闪过那个气质变沉稳的小子的脸,无奈道:“我看啊,你也是随了你妈妈。”
话出口又觉得不妥,这不是默认陈易那小子的脸可以看嘛。
而女儿继续糖衣炮弹:“我爸爸君子风度无双,谁都比不上。”
“陆师傅。”一个陌生的声音打断了他们。
一个眼熟的人从侧门走进来,他胸前别着赞助商的胸花,是林之啸,他比陆清涟记忆中白胖了一圈。
林之啸开门见山:“陆师傅,奖也是要运作的。下一届我可以帮你们拿奖。合作那么久,这点忙还是可以帮的。”
伍园提醒他:“我们之间早不是‘合作’的关系了。或者说,我们存在过合作吗?”
林之啸说:“伍小姐的脾气我领教了,我现在要说当时我没那么大决策权你肯定也不信,过去的就不提了。”
陆清涟听不下去,冷哼一声:“话都让你说了。”
“既然你们心理有疙瘩,我的笔已经注销了,你们的笔,愿意卖给我的,多少我都收。当是补偿你看可以吗?陆师傅,你肯定不愿意女儿辛苦,为了表示我补偿的诚意,我给的价格比之前高两成。”
陆清涟清楚没有平白提价采购的道理,直接问他到底想说什么。
林之啸又看向伍园说:“陆师傅是个爽快人。文龙……陈易他和伍小姐有联系的吧?”
他终于切入正题,说自己同陈易有些误会,现在陈易不让岛上的宝石货主放货给龙啸。他可以全款预付包销他们的笔,只要让陈易放过他的进货渠道。
“林先生想买的不是我们的笔,是自己对宝石的控制权。”伍园不会就着林之啸提供的信息对陈易下任何判断。既然是林之啸讲的话,那么听的人只能解读出林之啸本人。
林之啸发现,伍园和陈易完全是一类人,他们自以为是,又把自己包装得出尘。
他压着对他们这类人的憎恶说道:“原因并不重要,钱的流向不会骗人。我一向认为,生意场上。因为一点误会就老死不相往来是最愚蠢的。”
陆清涟说:“我不欢迎任何人傲慢地对我女儿来说教。”
林之啸被陆清涟强硬的态度打断,来不及继续铺垫,只得放出手机录音。
里面分明是陈易冰冷的声音,没有上下文也没有情绪的一句:“对,我是告诉货主你的资金链有问题。”
他盯着伍园的反应,却见她只动了动眼皮,还是不发表评论。
林之啸说回正题:“宝石行情疯涨,是,谁都想分一杯羹。但他陈易也不能不顾朋友情谊,跑去诳我的货主,造谣我付不出钱。”
“林先生嘴里说出朋友的情谊。” 伍园只回了这半句就无语笑了。
林之啸眼中的凶狠一闪而过:“你爸爸年纪大了成见深,我不计较,你对陈易就这么有信心吗?他可是有一走了之去赌石的前科的。你想想看,他截我的货是做什么,是他自己又在赌石!”
“先不说我相不相信你的话,即便是真的,怎么你去买就合理,他去买就是赌博?上次你就说他赌石,而事实上稍微动手查一查就知道,那两年里,宝石走出了一个很漂亮的上涨曲线,我是不是也可以说他有投资眼光呢?只不过运气不好碰到矿井塌了。”伍园说。
这样不假思索、强词夺理的一大串维护令林之啸突然反应过来,他们本就是一丘之貉。顶上的射灯照得他眼睛疼,他整个脑袋开始隐隐作痛。
他的嘴角抽动,恍然道:“你知道,你根本就知道他要截我的货!是啊,他怎么会不告诉你呢,他对着你们才像对着他的家人。”
陆清涟已经听不下去他的疯言疯语,他护着女儿,说道:“连我都晓得录音好合成的。你跑来给我们听没头没尾的一句,说了这么多我都听不出‘对不起’三个字。倒是让我分清了,陈易和你都是龙啸的老板,他比你诚心得多。”
不知道哪个字戳中了林之啸的神经,他涨红了眼,狠戾尽显 :“龙啸没有陈易这么个人!他诚心?他诚心会不顾情谊一个又一个项目出风头?他诚心会到现在都追着咬我?”
伍园说:“林先生永远都不惮以最大的恶意揣测人吗?你先把曾经的朋友放到你的对立面,再开展丰富而饱含恶意的想象。你有没有想过,你的钱和你一样,远没有那么重要。”
林之啸怒极:“你们搞老古董的人似乎很清高。觉得钱不重要的人会来这里争奖?钱不重要你们怎么放弃低端的学生笔了?说倒底不都是为了钱和名声?怎么偏我的钱就入不了你们的眼了?”
伍园自然不会和他解释他们家循序渐进的经营规划。她只觉得无可与之辩驳的无力:“我们为什么被迫放弃学生笔林总不清楚吗?抢注了冒牌笔砸烂招牌的不是我们。还有,你每说教一次,我就怀疑贵司以前做的失智一样的决策,是不是都是特意瞒着陈易的。”
林之啸应该是很久没听到这么直白忤逆他的话了,突然没有插嘴的余地,眼神飘忽地看着他们。
伍园还在持续对他输出:“你不理解双赢,更不相信最简单的事情。比如我们这些老古董,早准备好了面对好三年坏三年的境遇;比如人并不是只能在清贫和名利之间二选一;比如渐行渐远的朋友依旧可以祝福对方。请你让一让,我们要给我妈妈拍照。”
旁边一个老人笑出声,叹道:“小陆,你这个女儿不得了哇。”
林之啸从怒火中回神,忽然消了气焰,俯身打招呼:“尹大师。”
尹老淡淡道:“不敢当。”
他无视这人,走开几步只和陆家父女叙旧。陆清涟惊喜,先是感谢尹大师赠予的那副书法。
伍园等着父亲与尹大师聊好,才问道:“尹老,有一件事我很好奇,您的墨宝,怎么让他要到的?”
尹老自然知道这个小辈讲的“他”是谁,他说:“那小子,以前在哪儿有过一面之缘。这回他去了古玩市场蹲我,装模作样卖一只古砚,就等着我认出来他跟他问价呢。”
“这个陈易真是……”陆清涟说。
尹老笑道:“他的饵下得准啊,那砚太难得,叫人走不动路,等我问他细节,他把砚台双手奉上非要送给我,他问我说‘尹老师,您一直想把高端的笔墨纸砚打通,不知道您有没有听说过清涟笔?’”
陆清涟也没辙地笑着摇头。
尹老说:“小陆,你说这马屁是不是拍得正正的?我跟他说,我还认识清涟笔的掌门人。他就跟个报喜鸟似的,说清涟笔又重新开业了,问能不能求一副我的字当贺礼。”
对尹老而言,知音重整旗鼓不用别人说,他自然会有所表示的。不过那小子混不吝皮囊下的赤诚之心很对他胃口。
陆清涟又和尹老聊了会儿,说起现在都是自己女儿在打理笔庄了。
尹老对伍园说:“小姑娘,加油,咱们传统的好物件就是靠着你们这样的年轻人一个一个加入进来,流芳百世的。”
伍园正受触动,又听尹老神神秘秘地说:“等你碰到他,跟他讲一声,老爷子我不白拿他的,下次去我那儿,我请他下最地道的羊肉馆子。”
伍园应下来:“谢谢您,我和他说。”
颁奖活动结束后,林之啸在工作人员的帮助下找到尹老。
林之啸举止已经没有了失态到扭曲的影子,而是客客气气先扯一通曾经见过的渊源,再问尹老可否求一副他的墨宝。
年前林之啸从香港请来风水大师,大师算出来他的财位两边要放一个鱼缸和一副字。如果能拿到尹大师的字,他就可以把现在普通名家的换掉,运势必然更顺。
尹老说:“年轻人,不巧呢老爷子我也‘清高’,也就是你认为的老古董,我只和对我眼缘的人谈,要不让姓陈那小子来找我,他合我眼缘。”
助理瞅着那位林总铁青着脸告辞后,扶尹老进了休息室,助理说:“您说您不画不就得了,逗人家干嘛。”
尹老说:“看见这种二世祖就烦,年轻时又不是没吃过这种人的亏,到了现在这年纪,我烦谁还得遮着掩着啊?陆家的小姑娘太谦虚,我呢,看得更高,他们做的是大事。笔墨纸砚这些老物件,我们的人不去做,外国人就会去做,好东西被说成了别人的, 我可心疼。”
陆清涟看到林之啸气冲冲离去的背影,对伍园吐槽陈易:“这个陈易,脑经坏掉了和这种人合伙。”
伍园说:“爸爸,等他回来了,我们一起拷问他那个录音是怎么回事。”
陆清涟嫌弃:“谁稀罕。”
林之啸走出大门,气仍是不顺,转身又要往里走,在门口又停住,他打给公司行政:“给我订去蓝佧的机票。”
伍园没有想到过了没两周,许跃又来找她。
那天她正在博物馆当义工。外面下着雨,结束讲课后,工作人员告诉她:“小伍老师,有人找你。”
许跃坐在文创区临窗的咖啡桌等伍园。
伍园走进来,许跃见她神色如常,就知道她还没来得及看新闻。
她请伍园坐下,桌上放着为她点的热可可。
伍园坐下来,许跃告诉她:“蓝佧发生了袭击式爆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