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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谪仙酒庄 五号中午, ...

  •   五号中午,一行四人才到达酒泉。杏子蒿早已被折腾得蔫儿吧唧,一沾上床就直接睡死过去。昏昏沉沉中感觉有人敲门,杏子蒿被头一蒙,继续“掩耳盗铃”。没过一会儿,他感觉自己的脸上痒痒的,彷佛有什么东西在舔自己的脸一样。他半支开眼迷蒙一看,面前竟然是一个戴着口罩的姑娘,惊得他一个机灵从床上跳了起来。
      “哎,别动别动!别摸!”那姑娘惊叫一声,挥舞着粉底刷退开了一点。
      卧槽,原来是在给他化妆,惊出一身汗的杏子蒿摸摸自己的脸,发现脸上全是黏黏糊糊的化妆品。
      “杏总,别紧张啊,今晚可是个大任务,吊着黑眼圈去怎么行?”
      一听这风凉的语气就知道是挣节操,杏子蒿抬眼乜过去正准备顶一句,忽然发现百舸居然也在。
      “你怎么在这儿?”杏子蒿惊了一下。
      “颜总让我来的。”
      “什么时候到的?”
      “刚到没多久。”
      哦,看来颜可睐是做好了部署,法务部经理也在他熟睡的时候到达了酒泉,他还真的是适合做生意啊……
      时间紧迫,杏子蒿一边化妆一边用手机又重新复习了一下自己速记的劝酒辞。等到他们一行人在大厅集合的时候就每个人都精神焕发神采奕奕了。
      郑节招呼大家上车,杏子蒿走在最后,他看到颜可睐商务笔挺的背影,不知怎地,突然又想起来安家宴会上他那被精致妆容掩盖了的疲惫的脸。

      谪仙酒庄,名字高雅,说白了就是一高端私人娱乐会所。但是至于隐私到什么地步,各种高端私人娱乐场所都游遍的几人还是在进入谪仙酒庄的时候就实实在在被惊了一下。
      酒庄在半山腰,远望全是檐牙高啄,好一派古风古意。挨近大门,发现两边竟有两个身穿汉服的提灯小厮,看到杏子蒿一行人到来,右边那小厮张口扬声唱了一句“谪仙酒庄高迎各位公子——”
      唱声未落,就见门内流水假山屏后转出来一个身着藕嫩襦裙的丫鬟,莲步轻移,出得门来,对着几人福了一礼,道,“几位公子里面请。”
      杏子蒿几人很快镇静下来,跟着这丫鬟进到门内,转过假山屏就是红漆长廊,廊腰缦回,上结吊蜡,廊围各种红绿花草,中有一小湾池塘,遍结芙蓉,锦鲤嬉戏,很有一翻风雅韵致。
      走了约有百步,那丫鬟推开一门,又对几位福了一礼,“公子请进。”
      杏子蒿抬头看了一眼,只见那匾额上写着“停裳阁”。
      进得门内,却是珠帘玉翠,屏风纱幔,围成了一个个幽雅静谧的小隔间,却原来是一个个的换衣间。那丫鬟招呼了一声,一边屏风的后面又转出了两个小童来,领着杏子蒿几个去不同的小隔间了。
      行走时杏子蒿亦有留意,发现不同的屏风纱幔上竟然也写有吊牌,有的写着“如梦霓裳”,有的写着“广陵曜日”,他选了一个吊牌上写着“西洲空绿”的隔间进去了。
      是一套空绿直裾的汉服,杏子蒿一边换衣服,一边想,这“谪仙酒庄”搞这些派头真的是赚足了人的银两,这和那些霓虹灯豪华包溜冰服务生的私人会所瞬间拉开了档次。
      看来,这“酒中亚仙”不是一般的生意人。
      换完衣服,还有丫鬟专门给自己束发,没想到,只是进个酒庄,居然做到这等地步,杏子蒿思忖着这“酒中亚仙”的手段,突然一恍,感觉像是有一点绿从自己眼前飘过,他猛然醒神,就发现那戴在自己头上的假发,不正是用一条二指宽的绿绸绑着呢么。
      “那个……你能不能……给我换条发带?”他可不怎么想头顶一点绿,虽然他也没媳妇儿没对象的。
      “行,公子稍等。”那丫鬟回身从身后的头饰盒中另挑了三条发带,杏子蒿一看,一条白色,一条青色,一条墨绿。
      “……”杏子蒿无声“嘶”了一下,道,“没有其他颜色的了?”
      “公子,西州空绿本就以空简良俊为特点,其他的颜色恐怕不配。”
      “那……这个吧。”他指着那条青色的绸带道,他虽然不想带绿,但是更不想带白。
      “公子,其实青色虽与绿色为同一色系,但是配西州空绿到底是浅了些,显不出它的质感。”
      “那……那就这个。”杏子蒿指着那条墨绿的道。
      “同样的公子,青色比之不足,墨绿却又太过,怕是显不出它的空灵。”
      “……”
      当杏子蒿带着那条正绿色的发带走出屏风的时候,毫无疑问地听到了郑节和师天方玩味的大笑。
      “杏总口味果真不同凡响。”郑节一身宽袖长袍,玉簪高冠,竟生生浸染出几分名门子弟的派头。
      师天方一袭汉服白底红边,红绸系发,手中折扇轻摇慢展,鬓角两缕额发亦是随风飘摇,竟真真是个风流洒脱的美人儿。
      只有颜可睐,穿了一件与他风格格格不入的纱裙,纱质绵细,嫩颜软色,头上假发亦是随意一系,连额上碎发都没打理,就那样凌乱地伏在额头和脸颊两边。
      之前引他们进门的丫鬟又适时地出现,着几个小箧收了各自的手机,引着他们向外走去。路过颜可睐换衣服的那张屏风的时候,杏子蒿留心看了一眼,只见上面写着“洛水悠悠”。
      杏子蒿撇过头,抿着嘴唇,用尽全身力气去憋笑——-他怀疑,颜可睐——穿的是女装……
      然而,不知怎么,他这样的打扮倒是让人心里猛地一暖,像是那长久一来携带的清冷气息都被这娇嫩的纱裙温润过了一样,整个人显示出一种温暖的感觉来。

      出得“停裳阁”,沿着回廊折转,进得一个半圆月门,只见是一条栽满了紫薇花树的青石小道,花期已过,满树都是褐枝绿叶。沿着小道走了约莫十丈,花树后面转出一座亭子来,上书“留名台”,只见亭柱两侧各挂长牌,竟是一副对联。
      “月逢十五来相聚留名任南北,莫道冬至不相识会账走东西。”
      说白了,就是大爷您尽管玩,只需留个名头,每年冬至我管你要账去。
      这“酒中亚仙”的操作越发得让人不能小觑。
      停住间,郑节与颜可睐已经通了句意,四人抬步上亭,立于亭中案前。青石案上狼毫洮砚,玉镇宣纸,竟是文房四宝样样俱全,案后一秀润书生起身揖了一礼,接过郑节递出去的名片,开始往宣纸上记名录姓,竟是细腻精爽的蝇头小楷。
      四人看完皆是惊了一惊,不曾想一个娱乐会所竟要做到如此地步。
      然而,让他们更为吃惊的是,当他们走完紫薇花围满的青石小道,站到架在潺潺溪水上方的明月桥上的时候,眼前出现的那排足有百米长的雕栏玉砌的长亭。
      ——确切地说,令人震惊的不是长亭,而是那立足于长亭之中的几十位风度翩翩的古装佳人。
      四人近上前去,只见亭头写着“才子长亭”,两边亦是一副对联:
      “祝酒才子化东风乘风破浪,金蟾瓦砾任君留去留随意。”
      四人立于亭口,看长亭两边结是萧萧而立的儒装才子,或执书而诵,或吟诗作对,气质舒华,风姿卓越。
      “这……已经到了?”郑节扭头问引路的丫鬟。
      “回公子,诗酒会还在别处,此处只是祝酒才子们所在的才子长亭。”
      “何意?”
      “咱们谪仙酒庄的诗酒会向来以古风雅致的文人之道获得各位的青睐,祝酒,也就是劝酒辞是这儿喝酒的必备用语。世间娱乐场所多世俗喧闹,惹得人烦躁头痛,‘亚仙’首开先河,让大家感受文雅内涵的酒间乐趣。”想来这引路丫鬟已不知引过多少来往宾客,解释辞令拿捏得那是一个温柔顺畅,“但,想各位也知,饮酒者多,雅饮者少,高雅风趣的劝酒辞并非人人都会。且来此处的又多为生意奔波,不会劝酒就不免错失许多商业合作。是以,此处才会产生众多的劝酒才子,他们有的精通诗词歌赋,有的精通酒令游戏,也就为来此的客人们帮了不少的忙。”
      原来如此,这些腹有诗书气自华的才子们竟是生意场上的一块敲门砖。
      “酒中亚仙”竟然连这个生意都能安排得到,四人对这“酒中亚仙”是愈发得好奇了。
      步入才子长亭,一路听诗见辞,时有身赋书卷气息的才子步上前来,或道一句,“诗家清晨在新春,相遇不识憾终身,”或问一句,“双十读得全唐诗,愿助公子知不知?”
      杏子蒿足移目观,发现长亭柱身上皆刻着一首首的诗词,顾盼往来,更是惊叹两侧立着的儒衫才子们的惊才风逸。
      郑节与颜可睐时有低声交谈,不知是在惊叹这长亭中的人才济济,还是在揣测“酒中亚仙”的卓绝手段。
      只有师天方仿若流鸿入山,一把折扇摇的那是一个风流自在,扬声唱道,“象箸击折歌勿休,玉山未倒非风流——”
      将出长亭,又有一才子趋上前来,问道,“天河不及缘分长,东风化雨携琼浆。谪仙酒庄无相看,枉怀诗词劝谁郎?”
      抬眼看去,只见书生白面,善睐明眸,好一个端庄雅正的谦谦君子。
      “请问您是?”颜可睐停问。
      “小生姓尚名疏意,临洮人。愿为公子化东风。”
      “以前可为谁谈妥过什么生意?”颜可睐学不会古文行意那一套,问的是相当直白。
      “小生才来两日,尚未为谁谈过生意。”
      “都会些什么?”
      “我毕业于君芷大学国学系,师承国学大师黎先生,”尚疏意看颜可睐说话毫无古风古意,也就不再“小生小生”的了,用白话将自己推销一翻,“专攻唐诗宋词,恕我此刻顾盼自雄,脑中诗词不说瀚如星河,也担当得起恒河沙数四字,这些劝酒辞根本就不在话下。”
      然而,他虽弃了古言不用说白话,却在一句白话里出现了这么多难度不小的成语,杏子蒿明显感觉到颜可睐的眉尖轻颤了一下。

      谢别尚疏意,四人又随引路丫鬟穿过一片竹林,竹林茂密,半环半抱,原是绕山而植,青翠了半个山腰。行了片刻,渐闻落水之声,甚是清耳,如碎玉凉风,花珠满地。着意再听,水声之外,竟携有叮咚优雅的琴声。再往前行进倏忽,声音越发明朗,正待再走,那身前引路的丫鬟却顿住了脚步,回身福了一礼,道,“几位公子,竹林将尽,前方便是诗酒会,恕不远送了。”
      四人道过谢,沿林中小道行了约末半百,忽听水声大躁,琴声悠扬,出得竹林,抬眼便是一挂天险瀑布,急湍飞溅,银川奔腾,好一幅陡山利水的倒挂银屏。环着瀑布的是一条青缦石路,四人踏石而行,转过瀑布,眼前豁然开朗,竟真真是一个风流如梦的天上人间。
      只见紧挨瀑布的是一汪碧绿深潭,水落潭头,激荡雀跃,潭腹却幽碧柔缓,静水流深。四人朝潭边围栏上望去,只见白玉为底,篆刻为字,上书“起兴潭”。顾名思义,兴从此潭起。果不其然,潭尾引水为渠,向远处婉转绵延,亭台楼阁皆随水势,绝伦巧妙。渠湾之处或置案牍茗酒,曲水流觞,或置技艺游戏,行令寻乐,射覆、投壶、流觞、木偶,无一不全无一不雅。着衫系襦的风流佳人们或覆石而卧,嗅花尝酒;或凭风拂柳,吟诗弄歌;或三五成群,投壶取兴;或倚栏对月,寄思谈情。另有下人打扮的丫鬟小厮们穿梭其间,侍酒弄茶,真真是好不惬意。
      杏子蒿一行四人步过起兴潭,向里走去,仿古精制的明亮灯烛三步一盏五步一台,蜿蜒优美地缀满山石花草,再有天空圆月光辉一洒,直教人觉得如梦似幻天上人间。渠水婉转绵延,仿若百里,已非凡俗目力可及;渠中锦鲤水草缠绵浮动,清雅绿植映带左右,凡隔百步必有一横桥,雕栏玉砌,浮花弄影,桥头佳人凭栏而望,更赏千里美景。三桥之后便有一琴台,琴娘玉指纤纤,红袖罩风,琴声似比这月光更缠绵,琴台之下便是花草铺地,坐卧公子,或随琴而歌,或鼓掌相和,不可不谓风流快活。更有藤萝秋千摇荡迭起,流来风去,聚拢了三五七八的红裙翠衫,拍手歌赞。
      杏子蒿想过“谪仙酒庄”诗酒会的盛况,从进门到竹林的种种亦让他有了不少的猜测,但是直到这一刻,他仍是被眼前的景象深深地震撼了。
      ——这哪里是一个高级私人会所,这简直是悍然不顾地重造了一个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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