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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兰溪初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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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晋中一来一回,艰险历尽,又在竹林中修养数日,已是半月过去。李纯和宣平的母亲太子良娣王氏总算是盼来了李纯和宣平平安归来。
在殿内,王氏边教训边抹眼泪,“纯儿,你看看她这个样子,都是被你给宠坏了,照这样下去,哪里嫁的出去。”
“母亲消消气儿,珏儿年纪还小,您呐,就别跟她一般见识了。”李纯安慰道
“就是因为年纪小,所以才叫气人呢。这回一定要好好管教管教。”
宣平嘟哝着嘴,悄悄抬起头来看了李纯一眼,又是委屈又是不服气。李纯轻轻摇摇头,示意宣平顺着母亲的意思,不要再惹母亲生气,紧接着,又使了个眼色,让宣平服软认错。
宣平满脸无奈,道“您别哭了。都是我的错,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宣平放柔了声音,低声央求,虽有些做作但还算诚恳,宣平知道母亲吃软不吃硬。但她内心却想着,先把这次熬过去,以后吧其实。。还敢。
李纯说“母亲,您看,珏儿她知道错了。”
宣平见王氏心情缓和了些,继续说道,“小珏不听话,该打。母亲不舍得,那纯哥哥来。”
宣平给李纯使了个颜色,李纯拿起戒尺扬得老高。
“算了” 话音刚落,李纯手上的戒尺停的位置恰到好处。
王氏用绢帕擦拭了眼泪,又恢复了平日的平静端庄
“三天内抄《女诫》一百遍,然后送去学堂,好好读书。陛下也觉得妥当。你啊,好好收收性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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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平去的这所学堂,隐匿在万年县的兰溪山谷之中,鲜有人知,门前悬着“命物”二字。说是学堂,却素净地如同道观。先生姓钟,性情古怪,时而寡言少语,时而插科打诨。来了有小半月,先生教的倒不是儒家道家经典,而是贾谊和鬼谷子。学堂中倒是有一些其他年轻学生,有些也是世家子弟,有些是太学生。
“张兄,听说这个先生还是李泌大人的师弟,但是讲的我可真听不进去啊。”孟生叹道
“鬼谷之学,非圣人之学。在下是来和先生请教孔孟之道的。”张生回答
“这里有几个人不是为了秋试来的,希望钟先生能指点一二。但先生净说些根本不考的。”孟生拍拍书本,无奈落座。
“粤若稽古,圣人之在天地间也,为众生之先。观阴阳之开阖以命物,知存亡之门户,筹策万类之终始,达人心之理,见变化之朕焉,而守司其门户。谁来解释一下是什么意思。”钟先生在室内绕了一圈,摇头晃脑地念着。
“韦畅!”
“先生。” 韦畅是宣平这次用的化名,本在望着窗外春色发呆的她,刚听到还没反应过来。倒不是宣平不学无术,而是实在没听清问题。宣平只得低头不语,旁边的学生发出笑声。
“你既然如此贪恋春日景色,那为师便让你出去赏春好了。三日之后需写下对《鬼谷子》以及《论疏》的看法理解,再附一首咏春的五言诗。为师有事要远行,其他人放假,韦畅留下。”
“先生。”宣平自认虽然每次都昏昏欲睡,但是尚算认真,这次被抓包实在冤枉。但她转念一想,既然被母亲发配到这来,短期内是回不去了,也许是母亲对先生有什么嘱托才继续留她。那么既来之则安之,与其闷闷不乐,不如趁先生不在过的快活一点。
“筝儿,你快去告诉皇兄多派些人手把我的东西都搬过来。就跟他说,我在这什么都没有,快可怜死了。”宣平对侍女钿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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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
“公主,钟先生已经从前门走了。走远了呢。”
“好啊!那我们开始吧。“
在书院前面,叶昭辞了钟先生,往院内走着,便远远听见隐隐鼓声。
“徐七,这僻静山庄哪里来的鼓声。”
“公子,快到春祀之日,怕是有人提前在祭春了。”
“看看去。”主仆二人循声而去,走到后院仿佛没了去路。可一条涨满了春雨的溪流却似乎在引路。沿着溪流一直往前走,穿过竹林居然又柳暗花明。
泉水出于百尺山壁之上,细流涓涓,呈现出一片开阔的空间,真可谓,谷壑飞白鸟,松竹泉下生。
最奇妙的是,在水域的汀州之上,一面面鼓排成了弧形,簇拥着最前面的大鼓。这面大鼓正对着湍急溪流,处于数尺高的悬壁之上,而鼓上是一个腰肢袅娜的绿衣女子。
山风轻拂,落英缤纷。桃花雨里映着娇俏的疏疏绿影。绿衣女子身姿窈窈,舞步轻盈,时而飞速旋转,依次敲响后方的鼓面;时而轻舒云手,玉袖生风。
不知怎的,叶昭竟然愣住了,不觉的念出,“鹧鸪飞起春罗袖,错认风前柳”
徐七一听,才缓过神来。看了看主人那副沉醉的神采,暗暗笑道,他跟随叶昭多年,叶家富贵至极,叶昭也见过天下各色美人,却没见过他动心的样子。而这次,恐怕连英雄一世的叶大将军也难过这天降的美人关了。
丝竹蔓蔓,筝弦引引,绿衣姑娘唱到“春日迟迟,采蘩祁祁”,一个趔趄不稳,眼看就要摔入水中。叶昭飞身跃起,迅即间跨过溪流,将她揽入怀中,两人轻轻落回岸上。
宣平惊魂未定,抬眼望了望搭救之人,一眼便对上他的目光。他的眼睛是一双迷人的瑞凤眼,眼尾长长的很是迷人。宣平见过不少面冠如玉的卿卿公子,但看多了看久了,也就不稀罕了。但是眼前的人不同,他的笑容温柔纯净,竟让高傲的她心中闪过一阵少女般的羞怯。
“多谢公子。”宣平从未如此温婉,规规矩矩地行了谢礼。
“在下应该的。”叶昭毕恭毕敬地回礼。
“公子也是钟先生的学生?你可千万别告诉他。正巧他不在,我也能放松放松。等他回来,我可就惨了。”
“哦?钟先生博学多才,寻道授业最重悟性,无论是寒门还是世家,他都一视同仁。有他的教导,收益颇多。”
“那是你。小女子才疏学浅,文不成武不就,先生让交的课业全都不会。”
“哦?在下愿一闻。”
“公子是军士还是文官。”
“军士。”叶昭顿了顿,对这个问题稍显疑惑。他想想自己虽也好文,理过些藩镇内政,与文坛韩愈、刘禹锡、元白等人写诗相和,但十四岁从军,自然算是军士。
“那就要请教公子鬼谷子了。传说这个鬼谷先生,是张苏等人的老师,教授计、谋、权、术,御人于无形之中。可就这么薄薄的一本书,语焉不详,能有那么大的威力?”
“姑娘读过?”
“粤若稽古,圣人之在天地间也,为众生之先。观阴阳之开阖以命物,知存亡之门户,筹策万类之终始,达人心之理,见变化之朕焉,而守司其门户。我都能背过了,但不知道意思。”
“传说,鬼谷先生本姓王,修的是道家学问。道家主张,世间万物,皆有其道。万事万物,必溯其源。道家主无为,是让道去主宰人,包括让道主宰自身。而鬼谷先生希望通过了解掌握道,用道去掌握别人,以其为器,无往不利。”
“公子这么说,我有点明白了。可是还是,太玄乎。”
“若是论治国之道,民心为天下之本,而各方权势制衡亦甚为重要。
民之利为温饱和乐,故御民之道即御其食。大唐民众耕者居多,而百年以来关中贵族越封越多,他们不断吞并土地田庄,使得耕者越来越少。又加上黄河水患和连年战争,耕地锐减,每逢灾荒,便民不聊生。若要获民心,可鼓励拓荒田,兴修水利,研制优等粮苗,抑制土地兼并。
官之利为虽有所不同,但也无非荣华富贵或名声志向,故御官之道即御其所争。官吏多为老士族,势力盘根错结,盘剥百姓。这些士族出身富贵,衣食无忧,根本无法苦民众所苦。而科举所取寒门之士,所谓白衣卿相,也需平衡他们与旧贵族之间的势力,以防生乱。
论兵者,大唐北有突厥回鹘,西有吐蕃南诏。吐蕃狼子野心,且西境直逼长安,故而连南诏回鹘以御吐蕃。南诏弱小而毗邻两大国,御南诏之道即御其畏惧之心。回鹘内部斗争不短,父子相残,
故而御其乱。”
“就是说,研究规律,抓住对方的弱点,就可以给他致命一击。知道对方有所追求,就可以利用他们的喜好,牵着鼻子走。”宣平想,他说的这些,其实自己都知道,只是没想过可以以那么一句话,比如鬼谷子去解释。
“既然如此,我希望,我永远没有弱点,也没有喜好。不要被人抓了把柄。”宣平补充道。
“姑娘说笑了。”叶昭浅浅一笑 “若真如此,岂不是看破了红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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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几日,叶昭和宣平聊了很多,从水车筒车曲园梨到丝路贸易,从对百炼钢的新制法、将丹药用于军备的畅想到税法与漕运。这些深谈,使得宣平不仅对于先生布置的功课有了思路,也对广阔的大唐有了更深的了解。
钟先生回来检查功课很满意。这日恰好李纯来访,也见了这些文字。
李纯把宣平拉到一边悄悄说“这肯定不是你写的。”
宣平:“当然是我写的,难不成我让钿筝和瑶琴去朱雀大街上雇了个秀才来写咯。”
李纯:“这可不是秀才能写出来的文章,秀才哪里懂得用兵之道。肯定是你收买了哪个文韬武略的才子。”
宣平:“哪里有!怎么可能”
李纯:“那你脸怎么这么红。”
宣平辩解不开着急得跺脚~
李纯赶忙转移话题: “我派来的乐工,鼓队都不错吧。”
宣平眼睛一亮:“岂止是不错!简直太棒了”
李纯: “衣服首饰呢?”
宣平:“也不错,勉勉强强咯。”
李纯打开一个金丝匣子,拿出一双呈玉珏状的白玉耳坠。
“那日答应还你的。我自己打磨,废了些日子。戴上试试。”
宣平:“谢谢哥哥,真好看”
李纯:“听说朱雀街上好多好吃好玩的,你让钿筝带你去景福楼,在那里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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