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陌长安》灵均若羽

5、天枢藏宝2 洞中的钟乳

　　洞中的钟乳石被雕成邪神怨灵的面貌，石头的滴水声，在空荡荡的殿内传来诡异的回响。

　　李纯燃起另一根火折子，照亮了沿途的石壁，却见那行将脱落的石壁上绘着各种活祭和恐怖酷刑。

　　“这哪里像什么藏宝之处，明明是地府再现。隋炀帝和北周皇帝怎会弄这种阴邪的东西。”李纯嗔笑道。

　　“你没听宫里的老太监说，这宝藏啊墓穴啊都会有这种内容，就为了吓破来人的胆。”

　　宣平想，主人恐怕能想到，能走到这一段的人，体力智慧一定不凡，所以必须攻击他们的心理防线。

　　如果以后她要给自己修陵墓或是宝库，也必要用上这一招。

　　若是千招百式都折腾了，来人还能摸到最后的所在，说明来人与自己有缘，那宝贝拱手让人她自己也不会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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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殿大得出奇，一眼火光照不到另一面的墙壁。走了一刻，另一头尽然也是墙壁。

　　难道这是一个没有出口的死路？难道有岔路？或者是有机关？是他们走错路了。

　　宣平有些焦急。“哥，要不然我们先往回走。”

　　“你先别急，不管往哪走，紧紧跟着我，我们两人不能分开。”李纯拽住宣平，拍拍她肩膀，示意她平心静气。

　　可当两人再原路返回时，却发现，来时进入石殿的入口已经不见了。

　　整个石殿，居然是一个完整无缺的圆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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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内静谧得可怕，火光一点点暗下去。

　　“你有没有油，或者任何可以烧的东西？”李纯思忖着问宣平。

　　“道观里的大还丹算不算。那些道士说是能救命，但我闻着味儿就怪怪的。可皇爷爷非要赏了我，我想着万一能用上呢。我听说，通化坊的道士为了炼这个，丹炉炸了好几次，差点把通化坊给烧了。这个，是不是拿来照明太浪费了。早知道带颗夜明珠了。”

　　“夜明珠甚好，下次要有这种事记得戴上皇爷爷赏你的夜明珠。不过这次，要真能有炸掉丹炉的威力，倒反而成了。”

　　李纯摸了摸石壁 ，又从拔出宣平的剑，反复戳了几次，说道“岩土质地，掺了黄泥，时候也不新了，尤其刚才关上的地方，肯定有裂缝，应该能炸开。”
　　“你要怎么着，把我们也一起炸了么？”宣平一脸疑惑。

　　李纯没有作声，而是把两人包袱都解下来，借着微弱的火光仔细查看了一下包袱里的东西，拿出来剩下的一些绳索和竹筒，绑着上了箭矢。

　　“要是有时间修好青鸢就没那么费劲了。”宣平大概猜到他要做什么了。

　　李纯让宣平系着绳子走到了对面最远处的一边，再顺着方向自己走了过去。

　　收了绳索后，他将绳索缚在腰间，大概估算了一下。再走到在他□□射程之内的地方，让宣平拉着绳子退后。

　　要知道，人的步行是左右脚有偏差的，但绳子拉着一定是直的。

　　此后，他将大还丹缚于箭镞之下,将临时做好的引线点燃后用□□射出，然后飞快往宣平处躲去。

　　殿内顿时火光通明，照亮了石殿中左右各立着的八根参天石柱。

　　宣平看到这些柱子支撑起整个洞穴，顶部汇集在一处，交汇处绘着一个龙不似龙，马不似马的异形图腾。

　　碰的一声巨响，原来坚固的石壁裂开来。是的。是他们原来出来的那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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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就在此时洞内的石壁上散发出一圈圈气体。
　　“快闭气，走！”李纯拉住宣平往外走。

　　宣平屏住呼吸，跟着往外跑。

　　但快到洞口时候，出人意料的事情发生了。

　　宣平反应极快的拿出□□箭簇，径直射向了石殿穹顶上那个龙不似龙，马不似马的异形图腾的眼睛！

　　更令人奇怪的是：

　　忽然间，所有的气孔又都奇妙的关闭了！

　　李纯不可置信的看着宣平，“你怎么知道的。”

　　“运气好。这个东西，应该是个上古神物，我不喜欢他在上面藐视一切看我们的眼神而已。”
　　宣平一脸解开心头之恨的快意。

　　“我一直在想这个地方好生奇怪，居然没有祭台。难道是？”

　　两人想了想，一起奔向图腾的正下方。然后以此为圆心扒开地上的尘土，露出一个更大的图腾。

　　宣平又用剑戳了戳它的眼睛，整个台面往下沉降。两人相视一笑。

　　原来这个地方有两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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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经过了一阵漆黑，狭小的空间打开，他们眼前是一片白光，让经历了许久漆黑的人不太适应。

　　眼前的洞穴满是钻石水晶。

　　这是一个天然的宝藏洞穴。

　　存有满山的金银玉器。

　　有一些散落堆放着，有一些放在已经快腐烂的木箱中。

　　即使是出身皇家的宣平和李纯都被这场面所震撼。

　　如果说刚才的洞穴是地狱，这里就是充满光明的天堂！

　　洞穴的一侧透着一束束明亮的光，有一口澄澈的水池，在光影和晶体中显得格外亦真亦幻。水池中央有一个不起眼的孤岛，上面是一石床。

　　“这起码能做十年的军饷。”李纯欣喜地评价。

　　“我们其实从那个洞口就可以出去，我先上去，甩上去绳索，应是没问题。”他轻快地补充道

　　李纯轻功好，再借了这布满晶体的石壁向上攀爬，尽管这洞口很高，但他谋算着问题应该不大。

　　宣平没有理会他，而是痴痴地盯着水池中央那个不起眼的石床，若有所思的说“那上面好像有什么东西，我去看看。”

　　李纯本再查看石壁，而宣平已经走到了水边。

　　李纯还没反应过来，她就往水里一跳，游过去。

　　李纯心中一惊，赶忙跑过去拦她，但还是晚了一步。

　　水倒是没毒，李纯也不放心，赶紧也游过去。

　　石床上居然是——————两本书！

　　居然只是两本书？

　　李纯也上了岸。宣平走近石床，绕了一圈，反复端详了一会石床周遭的缝隙和纹理。她确认了没什么陷阱机关，才小心翼翼的缓缓拿起了这两本书。

　　这书的封皮上写着《天枢录》三个字。

　　但是内容上有的是一页白纸，有的模模糊糊。字里行间都是些和黄老学说差不多的清谈之学，也没什么特别的。

　　李纯：“你可擅自作主，要是有什么事怎么办。”

　　宣平：“我也怕有机关。但都查看了，应该没事。”

　　“这书有那么重要么。”李纯挠挠头，搞不懂妹妹哪来的虎劲儿。

　　“只是一种感觉。不过既然拿了，要怎么游回去。”宣平挠挠头。

　　“怕弄湿啊？叼嘴里咯？”李纯打趣的语气说着，却真把两本极薄的书折了叼嘴里往回游。

　　上了岸，两人感叹万事俱备，算了一下，再过一会儿，天也快黑了，为了不在这过夜得赶紧出去。

　　段衡是八百里加急回的长安，以他的脚程，过不了一天，段衡就会回来接应。

　　两人释然一笑，欣欣然，准备爬出洞外。

　　李纯一跃而上，在晶体石壁上，宣平尾随其后。

　　爬到一半处，两人感觉岩壁开始有些不对劲。

　　又踩了两脚，刚准备第三脚，就听到轰隆一声巨响。

　　整个洞体开始坍塌！！

　　“见鬼了，这个洞的机关居然还有延时。“

　　他伸出手，奋力抓住宣平的手。

　　“小珏，你快上来！”

　　“我。。。我。。”

　　头顶砸过来一块看不清的东西，李纯下意识反应得躲了一下，一晃神便抓不到那只手。

　　“小珏！阿珏！你能听到么！”

　　洞体迅速坍缩，光明又变成黑暗。

　　而在黑暗深渊的那一端，没有一丝回音。

　　李纯没有受太重的伤，但他被困在了一个狭小的空间中。

　　这样的幽闭和孤独令人更加恐惧。

　　他开始做一些漫长的梦。

　　他梦到十二年前的那个夜晚，宫廷中突如其来的血洗惊变
　　他梦到十二年前的那个夜晚，他逃命途中救出的女婴。

　　他梦到，奉天四十日断粮断水的非人生活，
　　他梦到，千疮百孔的城墙上满布如针的绵密剑矢。
　　他梦到，父亲杀死太子妃的绝望嚎啕。
　　他梦到，妖王既出长安陷入永世黑暗的恐怖传说。
　　他还梦到，在黑暗的洞穴里，他承受残忍的虐待与折磨的场景。

　　这样的残忍继续了一遍又一遍。

　　他昏迷，死去又重生，一遍遍经历永无止境的痛苦。

　　正当他习以为常，没有感觉的时候，突然出现了一片光明的云彩。

　　云彩中浮现出一幅幅画面：

　　他和宣平练剑习琴

　　在李泌的教导下一起背书，

　　在东宫的庭院里打打闹闹捉迷藏，在大明宫的屋顶看星空与烟火。

　　她说，“纯哥哥确实，很好看。”

　　她说 “要嫁个纯哥哥这样的。”

　　她说“愿伴心中所念之人。”。

　　回想终此一生，仿佛所有的单纯美好，都与她有关。

　　只有她懂他的壮志凌云，懂他的失意怨艾，也懂他的踟蹰孤独。

　　如果可以再活一次，他好想让她也懂她的满腹柔情。

　　突然一切又瞬入黑暗，一个若隐若现的神秘声音对他说

　　“一切恩爱会、无常难得久、生世多畏惧、命危于晨露,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李纯，我许你为大唐第十一任皇帝，你可愿从此离爱离恨，无忧无怖，心中只盛大唐社稷？”

　　“我。。。我愿意。。。。我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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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哥，你醒了。”
　　宣平轻拭李纯额头上的汗珠，笑得如同雨中摇曳的牡丹花，

　　宣平俏皮得抓住他的手说
　　“你都昏迷一天了。担心死我了。哥，你是不是在做噩梦了？
　　别怕别怕，有我呢。”

　　李纯抓紧了她的手，想到刚才失去这双手时的恐惧。

　　不，其实不是恐惧，是空落落的，无法形容的手足无措和孤独。

　　“你，你没事？这。。这是在哪里？”李纯满是疑惑。

　　“你啊。先好好休息我慢慢跟你说。若是不信真的，你掐掐自己啊。”

　　李纯抬手掐了掐自己的左脸。好疼！左脸上有伤口，又开始渗血了。

　　“哥，你是不是没痛觉，不知道自己哪有伤。掐哪里也别掐脸啊。这么好看的脸，别掐坏了。”宣平轻轻擦了擦他脸上的血渍，靠近吹了吹。

　　今天的珏儿好温柔。李纯心想，也许，趁现在可以告诉她一些事情。比如，其实她是十二年前他救下的宗室女，不是他的亲妹妹；比如，其实，她对他，可以不仅仅是妹妹对兄长而已。

　　“殿下醒了。”

　　段衡进来行礼，打断了李纯的思绪。

　　“阿衡，这怎么回事。”

　　“启禀殿下，公主出来，正好遇到臣前去接应。好在公主行动快，判断也准，才救出殿下来。”

　　“那些军饷。。”

　　“回殿下，那些宝物已经由神策军看管起来，顾先生也会差人在外围盯梢。臣已经奚数报给陛下，陛下将派飞龙卫暗中保护押运。陛下旨意，飞龙卫暂由殿下统领。”

　　段衡说着，呈上书信和飞龙使令牌。

　　“你先收着，别耽误纯哥哥休息。”宣平不太高兴的看了段衡一眼，责怪他不够体贴。

　　可李纯却接过了令牌。

　　“阿衡，做的很好。吐突承璀到哪了。”

　　“吐突大人已经到了河东府，对河东的事态已有奏报。” 段衡继续呈上信件。“另外，朝廷派的粮液到了。正由神策军和青峰帮一起分发。”

　　“好。记得，这里的一部分东西，你换成银两米粮，给一部分给顾十四。毕竟，藏宝图是他的。”

　　“回禀殿下，此事要不要奏报陛下，不然会有通匪之嫌。”

　　“你觉得他们是匪么。他们和河东的官商，谁是匪？”李纯有些恼怒，但随即又说“算了。反正不必了。你先下去吧。”

　　段衡行礼告退。宣平有点吃惊的看着眼前的李纯，觉察他好像有点不同。

　　劫后余生，李纯恍惚间，终于可以用一种亲密无间的温柔眼神打量了她一会，仿佛要看透她的前世今生。宣平有些疑惑。李纯收敛了眼神，变回一日往常的宠溺爱怜。

　　“纯哥哥饿了么，我去给你弄点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