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暗访晋中 宣平一行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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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平一行三日后便到了河东境内，沿途越来越荒，竟然不是想象中河东地区的样子。
路上无车马，无商旅，周遭土地干裂，瓦舍破败，平原空旷简直能见到百里外的烽烟。
虽不是酷暑，但即使到了黄昏时分，仍然炙热难耐，空气中没有一丝雨水的味道。
河东已然旱了不少日子。
日落间长云渐暗，惨淡的红光照射龟壳一样的土地，远远地映着他们一行人孤独的影子。
真是，日落川原横惨淡，月明洲渚远苍茫。
“河东乃是尧舜之地，官道附近竟然如此荒芜人烟。南风之薰兮，可解吾民之愠兮。南风之时兮，可阜吾民之财兮。”李纯感叹着，想到《南风歌》这首尧舜时期的歌谣。
然而，此时的河东没有南风，此时的大唐也没有一位以民之忧为己之忧的君主。
六岁时，他曾自许为第三天下，自勉要成为重现贞观盛世的一代君主。
六岁时，他也经历了泾源兵变，立志若有一日能站在权力之巅，必要全毕生之力，彻底平藩镇之患。
然而这些想法，都在时光流逝间渐渐变得天真可笑。诰国公主之乱，使得父亲差点失去东宫之位。
他永远记得父亲含泪杀妻的不甘。
老师李泌去世之后，皇爷爷更是倚重舒王而提防东宫。
好不容易好友陆执任相，对大唐进行一番大刀阔斧的改革，朝局稍有回转，陆执又被罢相贬斥。
而他，由于东宫遭到猜忌，只得装作纨绔子弟，流连勾栏瓦舍，以美人之温柔乡消解自己不得志之愁。
若不是妹妹久居宫中，处事圆滑得皇帝胜宠，怕是此次河东之行也难以实现。
宣平见李纯面色凝重，说道“纯哥哥，你记不记得，李泌先生小时候跟我们讲河东的样子。
他说，河东是华夏发源之地，尧舜之乡，明明上天，烂然星陈。日月光华，弘于一人。当年学这些的时候，我觉得哥哥的眼里都是星辉。“
是啊。《卿云歌》中言，“卿云烂兮，乣缦缦兮。日月光华，旦复旦兮。明明上天，烂然星陈。日月光华，弘于一人。“
这样的政通人和，万世之功，曾是李纯追求的理想。而现在，又能如何？
宣平看了看若有所思的李纯，心想，此次河东之行，必要助你不枉此行。
宣平挑选的掌柜刘富财，在河中已来报了到，这下一行人中终于有了个宫禁之外的人。
刘掌柜说，今年河东灾情严重，不仅旱灾，没旱的地方也有蝗灾，粮食收购自是指望不上河东，但高价屯米卖米的大有人在。
刘掌柜建议大家去临汾城落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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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到了临汾城外，被城门口的景象惊呆了。城门口全是一群衣衫褴褛的灾民，饿殍遍野，城卫把他们拦在外面，不许他们混入城去。若有不从者，重则殴打。
李纯：“把我们的干粮拿出来给他们分吧。”
段衡：“是的公子。”
晋中天旱，随身带的馒头已经发硬，但段衡一拿出来，一群灾民便围了上来。
大人小孩妇女一阵哄抢。
李纯说“你和他们聊聊，带个人回去赴命。小珏，幸好我们来的是临汾。恐怕像太原这样的州府，人早被他们撵走了。”
宣平说：“我们先去临汾城里住下，得想想怎么拿到粮食，分发给灾民。如果能买到，也是好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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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汾城中倒是如常，客栈临着城中最热闹的街，对着街的房间能把一切热闹看个究竟。第二日白天一清早，宣平就被给吵醒了。用了早饭，便听窗外锣鼓喧天，她探出窗外，原来是一只迎亲队伍。
仪仗队彩章华盖两列排开，婚轿用的是四角龙子幡和金车玉轮，十分阔气。想到城外的灾民，宣平便气不打一处来，快步下楼问旁人，这是哪家娶亲。
看热闹的路人答道，这乃是临汾富商周老爷娶儿媳妇。
周太爷的女婿是县太爷，而宝贝儿子是个痨病鬼，就吊着一口气了。
这次迎娶刘家小姐去冲冲喜，周府就在附近，故而整条街连夜铺了红绸，要做的喜庆些。
宣平持了剑跟了几步，迎亲队伍便停下了。原来是队伍太长，队首已经到了周府门口。
宣平凑过去想看看这周家是什么来头，却只见落了轿，新娘子走下来，一扯盖头甩了替儿子迎亲的周老爷一脸。
众人大惊失色。那自己摘了盖头的小娘子，面容清秀发鬓杂乱，顶多十五六岁的样子。
她一边把头上发冠扔到地上，一边厉声喝道，“诸位听好了。这周家强抢民女，要刘家娘子替他们家鬼魂儿子陪葬，刘家小姐已经撞了墙，我替她来讨回公道。不仅如此，周家还勾结官府，垄断米粮，致使今年米价飞涨，饿死了多少人。有良心的就揍他们这些混蛋！”
乡亲们一听群情激愤，开始从围观者变成闹事者，一个个往周家人门口挤。
迎亲队伍被冲得四散。周府家丁赶忙持了家伙维持秩序。
小娘子见势头不妙趁乱拔腿就跑。一拨周家家丁紧追不舍。
宣平对这个小娘子倒是很好奇，便悄悄跟过去。
临汾街巷有些复杂，宣平又得跟紧又不能让人发现。
到了一个拐角处，前面已是死路，周家的家丁遍分左右两路去追了。
宣平驻足思考了一会儿，原路退回去，看见一条狭窄的斜巷，走进去是一个荒败的破庙。庙中蛛网连结，阴风溅起，卷起的枯黄树枝落叶让人睁不开眼睛。
“小哥不会也是周家的家丁吧？”佛像后面传来声音，是刚才那小娘子，她探头看了看宣平。
她这样问，宣平才想起来，自己是穿了男装。
“你放心，他们没有发现这里。”宣平说着走近了些。
“我就知道，小哥长得这样俊，必然不会是周家的走狗。”小娘子撩了撩自己头上的稻草说。
“这位姑娘，我们有意帮助临汾的灾民，可否将此地发生的事情说与我们听。”宣平说
“可倒是可以，但需得帮我几个忙。当然，你们也可以提条件。我们交易绝对公平。”小娘子伸出脏兮兮的手，做了个击掌的动作。
“成交”宣平问道“姑娘怎么称呼。”
“在下小狐仙。”小狐仙煞有介事地行李，好像这真是她正儿八经的名字。
“现在，我们赶紧去救刘小姐，她还在城西的枯井底下等着呢，怕是怕得要死。”小狐仙话罢，抄起一根木棍，当宝剑一样背手揽在身后，仿佛骄傲地在宣称，我又要去行侠仗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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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纯一早起来遍在临汾城里转了几圈，打听粮铺的事情，回来发现宣平不见了。
问过小二，居然说是看人迎亲去了。虽说不放心，也不好说什么，打算到了黄昏若还不回来，就带人去寻。
可未曾想，宣平带回来两个人。一个是那个自称小狐仙的小娘子，一个是和她互换了衣裳女扮男装，面门上一道淤青的刘小姐。
到了里屋，宣平跟大家说明事情原委，刘家小姐突然重重地给两兄妹磕头。
“谢两位搭救，求求两位将淑媛带离这个是非之地。淑媛做牛做马报答你们。只要能跟着你们，淑媛做什么都愿意。”
说着淑媛抓住了李纯的衣角。李纯和宣平面面相觑。宣平想，这娘子是不是把他们看成一对了，怕大娘子不肯让官人收她，所以哭的这么梨花带雨。
“额，其实吧，他是我哥。”宣平尴尬的一笑。
“要不然，你和阿衡一起回长安吧。”李纯瞪了宣平一眼。
宣平小声说“人家摆明了是想要伺候你，有我什么事儿。”
“咳咳”宣平清了清嗓子，说道“我哥在京城有大宅子，刘小姐你要是不嫌弃，回长安做做绣工什么的还是能养活自己的，不必。。”
刘淑媛以炙热的目光打量着李纯，久久不能移开。“淑媛只是想报答两位，不然于心不安。”
“那行吧。委屈刘小姐，和阿衡一行一起回长安。”
“谢公子，谢小姐。谢谢。。。”淑媛看了一眼站在墙角的小狐仙 “多谢这位小娘子大恩。”
“我不叫小娘子，我叫，小！狐！仙！”
“多谢狐仙姑娘。姑娘和我们一起离开临汾，去长安吧。”刘淑媛眼中含泪，央求着。
小狐仙摇头晃了晃散乱的头发，漫不经心的说，“长安，什么破地方，我才不稀罕咧。”
转瞬，她蹲下来温柔的抚摸了淑媛的额头，道“好姐姐，别担心我了。你先好好治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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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用饭，小狐仙大块朵颐，食量惊人。李纯想，这姑娘还真是十足的丐帮做派。
吃完小狐仙用袖口抹了嘴上的油，道“你们帮了我忙，倒该说我能帮你们什么了。我这消息灵通什么都有，你们且说。”
“临汾的粮食都到哪里去了。米价怎会如此之高。今年收成不济，官仓没有屯粮么？”李纯问
“官府说粮仓有的烧了，有的米坏了。不过其实，都在周家手里呢。具体我不知道，你们差人混进去打听就是。”小狐仙喝了两口凉茶继续说道
“周家粮仓有三把钥匙，都齐了才能看。我功夫太差，翻不进墙去，只能打听到那么多。我看这位姐姐身手好，定能探出消息。其实我们十四爷，也想找到粮仓去救灾民。可是十四爷的人在城外，不好大批地进城来。你们若是能劫粮，我们十四爷可以在城外接应，派发米粥。”
“十四爷？”李纯疑惑。
宣平身边的刘掌柜行了个礼，恭敬地说“回公子，十四爷是南面山上青峰帮的顾十四。向来与贪官对抗，劫富济贫，许多灾民入了帮会。”
“那可不，我们十四爷武艺高强，侠肝义胆，厉害着呢。我看几位也是志同道合，不如我们合作。”
“可是狐仙姑娘，这么说，可不还是你欠我们一个人情。我这倒有另一件事要请你帮忙。”
“你讲，我小狐仙神通广大，耳聪目明，保不齐真能帮上。”
“相传北周皇室曾在晋中一带凿制地库，私藏宝藏，隋炀帝将所敛之财聚于此地，但江湖中无人知道此地具体何在。仙女姑娘既为青峰帮之人，可有耳闻？”
“这个啊。得要问十四爷。我可不敢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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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暗访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