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祷书》云灵

4、第4章

　　英凯不喜欢呼朋唤友，因他不是总要三五成群才打发得掉日子的人。
　　工作合同之间有闲暇时间，英凯喜欢在家看书或是一个人出门旅行。

　　一个人在旅途中，日出也好，日落也好，都可以不管不顾，尽情任意地穿越过去，充分享受做人的自由与放任。

　　英凯每年都要到欧洲走走看看，小住一阵子，籍欧洲浓厚的历史人文气息，疏散掉平日里累积的浮躁与慌闷。

　　在人挤人的都市生活得久了，人人都需要精神治疗，而旅行是最好的精神按摩。
　　无尽延伸的路，广袤的原野，不同天空下不同的颜色，不同的生命存在方式，会使在都市里分分秒秒拧紧发条的神经与器官一厘厘一寸寸地舒展开来。

　　被时间和人流追逐的惶恐感觉，在路上，亦会逐渐平息下来。

　　然而，这趟到蔚蓝海岸，却是失误。
　　人流最集中的时间与地域，旅馆房间要提前预订，吃饭要等，甚至上洗手间也要排队。
　　天天出没人山人海，哪里还有风花雪月的情致。

　　在蔚蓝海岸几座城市潦草地环游了一圈，英凯坐火车移往普罗旺斯。
　　反正一个人，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移到普罗旺斯，人还是一样多。
　　除了密实的人丛，真看不到别的。

　　大家不过挤到这里花钱的。
　　—— 连花钱也要挤。世道真是大好。

　　不知为什么，越是大好的世道，越是人流密集的地方，英凯越是觉得透不过气来。
　　或者，是他内心对人群暗藏着一种恐惧与厌倦。
　　在人群当中，他时常感觉心脏被挤压着。需要用力呼吸，才能由些微的缝隙里获得维持生存所必须的新鲜空气。

　　英凯索性再往东走，一直走到比利牛斯山，靠近西班牙的一座小城市。终于人流比较松散，城市古朴素净。

　　走出火车站，英凯看到一块标牌：世界的中心。
　　这世界中心说，不过是西班牙画家达利的戏说，并不象格林威治零时区，乃是由各国官方机构共同认可、全世界都当作标准的时区中轴。

　　因为并不当真，牌子写得随便，摆的地方也随便，象小饭馆的菜牌一样，随手一写，随地一放，只当为游客市民增添一趣。
　　这一座随意的城市，连棕榈树也是那么随便地跟其他树并排地种植在一起，并没有丁是丁卯是卯地分开来，一字排开。
　　这份随意教人感到舒服。

　　英凯走到卖杂志纪念品的小店里买一册当地的城市交通图。
　　象所有初来乍到的游客，英凯边走边研究图册上的旅馆标识，行李箱拖在身后。箱子底下的滚轴擦着地，骨碌碌地跟着往前滑行。

　　英凯到欧陆旅游，一向喜欢按照当地旅游图的图示去找有特色的小旅馆住宿。
　　欧陆的小旅馆，小，清洁度好，内里装饰各有风格，常予人意外之喜。

　　英凯按图索骥，找到一间门楣上雕刻着花纹的家庭式小旅馆。
　　登门进去，听得铛的一声铃响，立刻有一位满头银发的中年男士出来招呼，态度亲切，不问姓名，不看护照，只问客人想要什么样的房间，明日可否需要用早餐。
　　付过押金，英凯拿着房间钥匙与行李自行上楼。

　　店虽小，却有可供两人乘坐的电梯直达楼层，十分方便。
　　房间内铺着蓝灰色调的地毯，壁纸上绘着淡蓝的花与叶，露台上的盆花开得红艳艳的。
　　这才是能使四肢与神经一起松懈下来的安宁的栖息地。

　　英凯丢下行李，到浴室冲澡。
　　粉红墙面的浴室，间隔镶嵌着黑色的马赛克。性感妩媚的色调，有种懒洋洋的居家感觉。

　　将一路上堆积的风尘意气洗刷干净后，英凯换上睡衣躺到床上去。
　　床大而松软，躺下去觉得整个人松懈下来。

　　休息半日，英凯到隔壁车行租一辆沃尔沃XC越野吉普，带上小型摄像机跟数码相机，开了车，往四处转悠了开去。

　　悠闲的假期，这才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