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祷书》云灵

12、第12章

　　有时关先生被这样的琴声所吸引，静静地坐在一旁聆听，脸上是年轻而湿润的表情。

　　有关先生在屋子里，屋子里仿佛多了一种悠久的气息。至刚又至柔的气息。
　　关先生有一双锐利的眼睛，可是，当关先生看着关太太的时候，目光却是那样柔和，而美丽的关太太在注视自己丈夫的时候，每每沉迷到不能自拔的地步。两个人那样静静地对望着，已是感到无限满足。

　　关先生与关太太是那样相爱，使得照到屋子里的阳光，也有股蜜的味道。

　　英凯喜欢四周围的空气软软的，流淌着蜜的味道。那是人与人之间深深相爱的味道。

　　那样的情境往往会让英凯深深地沉溺：屋子里有悠久的气息，有花朵的芬芳，有静静流淌的时间。
　　而在往后的回忆里，这情境里渗入了令人痛苦的温暖和埋伏着的死亡的讯息，更加地令人沉溺。

　　每当英凯拉出一段精彩的曲子，关先生会过来拍拍英凯的肩膀，说声“真好”。
　　关先生永远是言简意赅的。可是关先生能用简单的一个手势一个眼神充分传达他的意思。
　　关先生是天生洋溢魅力的一种人，只要他往那里一坐一站，便在那里形成一个有巨大磁力的场，不说一句话，已经吸引所有注意力。

　　英凯对关先生一直是仰望的。
　　关先生不止是周刊上的商界名人。关先生在跑马场上纵马驰骋时，姿态潇洒到极点，关先生在射击场打移动靶跟射飞碟的记录，简直是神乎其技，然而静下来的关先生，又是那样温文可亲，整个人往外散发一种暖人气息，使近旁的人都感受到这一种和煦暖人的气息。
　　英凯处处佩服着关先生。
　　为了关先生叫他一声“乖仔”，英凯一直努力向学，功课以外，勤练钢琴、小提琴，又跟着关先生学书法、诗词、骑马、射击。
　　关先生私下底与英凯说，“ 弹琴跳舞，将来可以用来哄女人，骑马打枪，那才是咱们男人的消遣。”
　　有时关先生偷偷带他去赛马场，教他下注，赢的钱塞给他当零用。关先生说，“ 总做乖仔，会觉得闷，所以关叔带你出来玩点儿别的。”叮嘱他，“别告诉你爹爹妈咪跟你绮姨。”英凯以尾指跟关先生拉勾，保证守住他与关叔之间的秘密。

　　许多年以后，英凯才明白，关叔教给他的，并不止于骑马、打枪、赌马。关叔教他的，是如何在黑白的人生里给自己一点色彩。

　　又是一年。春深的时候，粉紫色的花开了满树，弥漫开来，如烟似雾。
　　关太太意外地怀孕了。

　　所以说是意外，是因为年前关太太患了乳腺瘤，割除后一直服用中药。在关太太所服的中药里，其中有一味药是藏红花，而藏红花旧时是用来堕胎的。

　　为什么关太太偏巧会在那个时候怀孕呢，而后来又会发生那么多意外的事。
　　这当中的叫人觉得玄惑的部分，成为了永远的悬疑。

　　冥冥之中，某种隐约呈现的力量，铸成了生活当中无法解释的曲折与意外。
　　可能，就是人们所说的定数。

　　是命定的事，它就一定会发生。

　　周绮将医院的化验单拿给丈夫看，语气里有不置信的欣喜，“真是教人意外！”
　　关伟量喜不自禁，抱住妻子双肩，双眸发亮，笑道，“意外得那样合乎人的心意。”又道，“如果是女孩，就更是锦上添花。”
　　关伟量一直渴望能有一名调皮耍赖的孩子，可以抱在膝头上逗玩嬉戏。
　　周绮也喜欢女儿，时常与人说，“若是有个女儿，一定让她快乐成长，她爱弹琴，就教她弹，她不爱，就不弹。全凭她喜欢。”
　　英凯见关先生关太太如此开心，也插身进来发表意见，“ 我喜欢妹妹，抱在手上，小洋娃娃一样。”
　　关先生摸摸英凯的后脑，“以后这屋子就热闹了。”

　　英凯回到家向父母报告喜讯，“ 以后有人叫我哥哥了。”
　　英霁千知道是周绮怀孕，与甄敏戏言，“ 如果周绮生女儿，两家正好结成亲家。你看我们家英凯跑绮园跑得这么勤，原来是讨好未来岳家去了。”
　　甄敏抿住嘴笑，“ 年纪相差那么多，只怕英凯等不到小妹妹长大便急着四处交女朋友去了。”
　　英凯不大在意父母的玩笑，他只惦记着不久之后会追着他叫他哥哥的胖手胖脚的小洋娃娃，英凯说，“ 我不要她长大，小洋娃娃才好玩呢。”到底是孩子，只想着好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