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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9章 不大的屋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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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大的屋内,因为百无涯的这句话而彻底陷入了彼此尴尬的沉默。
尹安洋眯了眯眸子,立刻二话不说吃力地往旁侧一滚,从他身上翻了下来。
她骨骼接上不久,无法站立行走,但是简单的坐着背靠床沿这种事还是做得到的。她就坐在那儿,看支起上半身的百无涯,像是在看一个虎狼之人。
“百长老万人之上,躯体金贵,我如今便是正道不要邪道不入的阶下囚,又怎敢斗胆碰百长老?下次您让我摔在地上便可以了,不必如此对我。”
她长这么大第一次被人莫名其妙的说了登徒子话,语气难免生硬了起来。
“您和魔尊要的是我的血,平日里摔着碰着不碍事。”
百无涯摸摸鼻子,翻身也坐了起来。
他束起的墨色长发因为方才的动作松散了些许,此刻有点显得有点凌乱,却不碍他那周身的灵力暗涌。尹安洋紧了紧拳头,细细品了品自己的话,却没觉得自己有冒犯于他。
真要说冒犯的话,那些登徒子话才是真冒犯!
越是这样想着,她的目光愈发隐隐气恼起来。
这百无涯……果然不是什么善茬!趁自己警惕性最低的时候,便要用这些话挑弄自己?常听闻魔修都以折辱羞笑正道人士为乐,今日瞧着,大抵是真的!
她兀自在床边暗暗恼着,另一边坐起来的百无涯却不这样想。
他盘腿坐于原地想了想,也同样觉得自己没有说错话。
没错啊?小说台词里的霸道成功男士不都是这样说的吗?然后就……也不至于说天雷勾地火吧,但也至少会有一点不错的展开。
他越是琢磨,越觉得,女人心海底针,捞不得啊捞不得。
叹口气,他也主动忽略了刚才那事儿,反正她拿自己当了垫子,自己说错两句话让她不高兴,按理说也当扯平吧?
于是百无涯直截了当的切入了主题。
“且不论摔着碰着的事儿,尊主已经同意了你住在……本座的寝宫附近,便是这院子。从此你就安心在此养伤吃药,切莫要四处走动。”
话一出口,百无涯就神色古怪,觉得要是不跟上下一句梗,他浑身难受。
但是他又不想显得莫名其妙没头没脑,才轻咳一声掩盖自己音量骤低的后半句。“……我给你买俩橘子就回来。”
梗说完整了才最爽!
尹安洋自然是没听见他这莫名其妙的话,她的注意力都在魔尊同意让她住在这儿那上面了。
说句实话,尹安洋心里是有点忧虑的。一来是打心底对魔修的抵触,二来是她要住在这个性格诡异的百无涯附近,三来……
闻天青即便是要自己的血,也不至于对自己如此。像之前那样关在地牢里,对魔尊来说才最为稳妥。
即便自己现在没有修为,就是个普通人,但闻天青也不至于糊涂到半死警惕也无,就这样随随便便的让她出了那紧闭的屋子。
到底为何……
她这样想着,也如此开口问了。“敢问百长老,如此便可以吗?”
百无涯显然是被问的怔住一瞬。“……如此?”
尹安洋定定看人,和人四目相对,黑漆漆的眸子看的百无涯有点出神。
“你我不必掩着藏着,想必魔尊救我一命便是为了这身血罢了。但我自有分寸,仅仅是我这药根,也不至于让魔尊给我这等待遇。我应当便是阶下囚的,先前在石室向长老开口,不过也是为了求一条活路罢了,可为何突然真的得了允许出地牢?”
她的问题说的又快又急,一连串讲了一堆条条框框规矩出来,砸的百无涯又沉默了。
尹安洋盯着他。片刻后,男人才动了动薄唇。
“……这么说,你宁愿呆在那脏臭地牢?”
听了这话,尹安洋的第一想法是,那地儿其实就是潮湿了些,没有很脏臭。
但她当然不至于傻到真的那么说出来。她现在看出来了,百无涯在和她打太极,要么是想套话,要么就是另有企图。
念及此,她便谨慎开口。“无非是好奇,万人之上的魔界尊主为何会对我如此放了心。”
她刚说完,就听见坐在对面的男人低低笑出了声。
百无涯笑的时候,脖颈间的喉结清晰可见的滚动了几下,小麦肤色和闻天青那白皙的可以称得上惨败的肌肤不同,更带上了不少阳刚之气。
他没有刻意压着声音,笑出声来反而更加低沉动听。
饶是见到了百无涯不少古怪举措的尹安洋,也愣了一瞬。
“你觉得,就凭你现在的能力和身子,还要怎么防着你?即便是放你出去魔界大门,你也逃不掉半寸。”
百无涯这话悠悠道出,虽然是实话,但被他嚼出来,听在尹安洋耳中,就多了好几层意思。
他这是……在暗示自己如果有什么胡作非为的动作的话,他会毫不犹豫的对自己下手么?
还是说在暗示自己要乖一点?
警告自己有人会监视自己,别作妖?
不论是哪个意思,尹安洋都知道百无涯没说出口的那个意思。
现在的她太弱了,犹如蝼蚁。
而蝼蚁是不存在反抗之力了,固放在何处并没有多大区别。
尹安洋苦笑。被魔修如此贬低,自己应当热血沸腾的暴怒才是。
可自打自己看了一遭走马灯,鬼门关前走一趟,便总觉得自己好像丢了点什么东西,胸口空荡荡的,往日的七情六欲似乎不全了一般,让她基本提不起什么冲劲儿。
像一个没有情绪的废人一样,在魔修手下讨命,当真是比死了要强么?
可在魔修手下讨命,和在净天宗讨命,有什么区别?
两者都对她有所求。
后者意图卸磨杀驴,前者……前者也像是在走净天宗的老路,又救她于水火。
可若是妄图逃离,自己也只有赴死一条路。
她垂下眸子,靠着床沿紧紧闭上了眸子。
百无涯本意其实是没有任何讽刺的意思的。
他就是简单的阐述一个事实,因为尹安洋现在就跟一个凡人差不多,还是个走不动跑不了的残疾凡人。
就这样的,他一个手指能摁死五个。
不,说不定是十个……
他思绪发散了片刻,在能摁死几个上面纠结了片刻,最后折中选了七个。
等他回神,便看见尹安洋垂着头闭着眼睛,靠着床沿一动不动的模样。
百无涯疑惑的皱了皱眉,可碍于这烦人的面具,因为太贴合脸颊,只允许他的上半脸时刻面无表情,不允许他使用“眉飞色舞”这个词儿。所以他现在一皱眉都拧巴的额头疼,只好悻悻又恢复了面无表情的神态。
他想开口问问尹安洋在干什么,旋即就注意到了她苍白到毫无血色的面颊和乌青的唇,这便想起来,眼前的人还是个伤患,很严重的那种。
百无涯眯了眯狭眸,闪身上前要伸手探尹安洋的脉。
兀的,女人忽的睁眼了,让他近距离下直直和那双乌黑眸子对上。
百无涯怔住,瞧着那毫无生气的眼睛,心下有股冲动的好奇,想开口问问她被净天宗如此对待的真实原因。
闻天青似乎知道,但他没开口对百无涯说,百无涯也就忘了问。
可就刚刚,被那样平静却又极度悲切的目光注视着,他便萌生了不可抑制的好奇。
可没等他动动薄唇开口,尹安洋就抢先说话了。
“我不会逃。”
百无涯垂下视线细细打量她,像是在掂量她说这话的意思。
可他只看到了一脸平静和自己对视的尹安洋,似无半分破绽。
“我不会逃的。”她又重复了一遍,像是再度清晰的告诉他,又像是在告诉自己。“我要活下去。我一定要活下去。”
“他们要我死,要我不入轮回,可我无过无错,凭何天道对我不公。”她深吸了口气,顿了顿才继续开口。“……所以我不会逃的,这里给了我生机。”
百无涯看着她,像是要扬眉,却又硬生生的压下来了。
“所以,”尹安洋直视那双琥珀眸子,语气里是难得真诚的认真。“我愿意为魔尊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