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男成了我闺蜜》朝天歌

10、第10章 在话本子里

　　在话本子里一般都是这样写的。

　　正道人士惨落魔道中人的毒手中，宁死不屈，挺着一身傲骨，咬碎一口银牙，都不会弃明从暗，罔入歪门邪道。

　　他们应当是世间的英雄，是窥得大道之人，是愿只身赴死也不愿碰触脏污的圣人。

　　因此尹安洋这话一出口，不仅百无涯愣住了，就连门口闻天青用来监视她的石像兽也呆住了，遥在自己寝宫里偷听的闻天青也怔神一瞬。

　　她刚才说什么？
　　她要为魔君做事？

　　百无涯古怪的看着她。“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那话里的意思可是要彻底背叛正道了，和入魔基本无差。

　　尹安洋细不可闻的点点头，又重复了一遍。“我愿意为魔尊做事，我要活下去。”

　　“你……”百无涯的话在舌尖上滚了一圈，到底还是没说出口。
　　仔细想想，她的决策也没什么问题。
　　为了活下去入魔，在他们魔修看来没什么毛病。重要的是能活下去就行，什么肮脏手段都可以。

　　但这观点从一个前正派弟子口中听到，还是叫人咂舌。

　　“……你不介意？”百无涯还是没忍住，开口说了这么一句。

　　正在偷听的闻天青眼皮一跳，莫名恼火。
　　为他做事还有什么介不介意的？明明是荣幸。

　　尹安洋摇头。“为何介意？在这里活下去的几率很高，我何乐而不为。”

　　“你入魔界为尊主手下，可是要是杀人的。”百无涯咬重了杀人两字，有几分试探的意思。

　　没想到面前的女孩儿撇开了头，语气淡淡。
　　“那我杀了便是。”

　　毫无半分道心正派的模样。

　　百无涯还想开口说点什么，耳边嗡的一响，就收到了闻天青的密音传书。「无涯，过来。」

　　他翻了个白眼，觉得闻天青这语气像是在喊狗。
　　但他还是霍然起身，斜了坐在地上的尹安洋一眼，咬咬牙还是什么都没说，闪身离开了小屋。

　　等百无涯的离开了足足有半盏茶的功夫后，尹安洋才松懈下来。

　　她像是虚脱了似的背靠床沿，阖眼重重喘息起来。

　　她从刚才说出那一句话开始，便是彻底和正道决断了。

　　但是不这么做不行。

　　如果不这么做的话，她就无法抑制胸口的那股酸涩的感觉了。

　　自打她在地牢里恢复神智后，尹安洋想了很久。

　　她细细在脑海中罗列了许多她珍惜的事情，却又一个个的尽数推翻了他们。
　　没有一个是真心的，全是有利所求，全是有目的性的温柔。
　　别人用真心对她，换她的血。她用真心对别人，换来了险些丧命。

　　越是想着，她胸口里的酸涩愈发膨胀。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感情，她在净天宗那些年从未感受到过这个情绪。即便还是凡人的时候，她也未曾有这么深的情绪波动。

　　一开始她以为这是对闻天青和百无涯的畏惧，可紧接着她又意识到，这并不是恐惧。
　　她想到了自己虽不怕死，却还是苦苦寻找让自己活下去的法子。

　　她活着到底有什么意义呢。
　　现在死去的话，为什么总觉得心口堵的慌？

　　后面尹安洋想清楚了，这情绪大约便是不甘和恨意的糅杂。

　　说到底，是她生出了渴望复仇的心魔。

　　既然已生心魔，这身子便已一只脚踏入了污秽，彻底入不得轮回了。

　　可即便是如此，她脑海中的那个低语还是在游说着她。

　　「凭什么让自己一个人变成如此？害自己如此的人，统统都应该付出代价才行。」

　　「他们算什么正道？装什么英雄，都是打着替天行道口号的伪君子。杀，杀了他们，杀！」

　　在那心魔引诱下，尹安洋开口说出了要跟随魔尊的话。

　　这话里，七分因心魔，三分是真心。

　　到底这是她的本意还是肮脏的引诱，尹安洋已经不清楚了。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她已经在泥潭里越发深陷进去了。

　　——

　　百无涯落脚到了闻天青的大殿门口，刚一进门就和匆匆往外赶的张蛰碰上了。

　　张蛰十分敷衍的给百无涯行了一礼，背着自己的药箱就一溜烟跑了。

　　跑的太快，百无涯狐疑的看了他离开的方向半晌，这才转身进大殿。

　　殿内，闻天青半卧在床榻上，一身白衣懒散敞开，透出大片结实白皙的胸膛。他身上的伤疤无数，却不减半分美感。
　　墨色长发胡乱披散着，容貌带着几乎不属于男子的妩媚阴柔。乍一眼望去，不知情的人还要称赞一声，好一副美人图。

　　百无涯尴尬的停步在床榻前十多米开外，眼睛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虽然说大家都是男人吧，但这还是有点……

　　还好他带着面具，可以正大光明的视线飘乎。
　　“你找我？”

　　闻天青嗯了一声，抬着酒杯让床边的人给自己斟酒。

　　百无涯这才把目光落在了床头捧着酒壶的少年身上。

　　那少年生的唇红齿白，一双和闻天青几乎如出一辙的桃花眼，眸子却是碧绿。少年身上最为出众的还是那头雪白长发，松散披着耷拉肩上，如同银丝飞瀑一般，叫人瞧了都要看直眼。
　　他俊秀的面容此刻印满认真，专心为闻天青斟酒，动作严谨到仿佛这应当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事情一般。

　　百无涯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时，那少年这才动了动，悄然瞥了眼百无涯。

　　只不过那视线太过冰冷，一瞬便让百无涯想到了粘腻毒蛇，浑身不舒服。

　　他认识那少年。
　　不过百无涯向来对他没什么好感就是了。

　　于是他索性当没看见少年，再度望向闻天青。

　　魔尊抿了口温酒，这才悠悠开口。“无涯，你怎么看？”

　　百无涯道，“我自当是觉得她不像是在说谎。”

　　“未必。”闻天青冷嗤。“我可从未见过倒戈的如此之快的正道，有诈。”

　　“你若是不放心，我盯着她便是。”

　　听了这话，闻天青的视线又轻飘飘的落过来，眼神复杂了些许，像是在审视着什么。
　　“……你倒是对那女人很上心。”

　　“对她的血好奇罢了。”百无涯脸不红心不跳的扯谎，“很有研究的余地。”

　　两人相视片刻，气氛似是有些许凝固。

　　半晌后百无涯又开口道，“她如今便是废人一个，可取之处唯有那一身血。我的毒丹炼化总有些许瑕疵突破不得，想着她或许有可能是个突破口。”

　　他这样说，闻天青反而放心了不少。

　　魔界谁不知道百无涯是个炼毒痴人，为了琢磨毒药蛊虫，什么都敢往炼炉里扔。
　　他若是说看上那女人了，闻天青是断然不信的。
　　可他说看上那女人给他炼毒，那可信度差不多一下子提高了百分之七十。

　　闻天青放松下身子，似是疲惫的掩面摆摆手。
　　“别拿她试毒。要是坏了她的药根，饶是你我也不会轻放的。”

　　这话的意思就是同意尹安洋留在魔界的身份了，也同意了百无涯留她在万毒宫里。

　　等百无涯离开后，站在床头的白发少年晃了晃身子，搁下酒壶后悄然往床榻边上挪了几步。

　　他的视线就未曾离开过闻天青，嘴唇蠕动着不知是想说什么。

　　闻天青瞥了少年一眼，唇角勾笑，指尖捻起人几缕雪白发丝玩耍。“……无碍。”

　　“但是尊主，属下的确觉得百长老他……”少年轻声道，语气酸涩。

　　闻天青打断了他，骤然捏紧手里的白发，扯的少年身形硬生生歪斜过去。这头皮剧痛下，少年把剩下半截话咽了回去，面上却不见半分痛苦神色。

　　“我不想听。往后那些话，也别再说了。”闻天青攥拽着少年长发，面颊挨近了他。
　　近距离下，他的热息喷洒在少年脸上，语气却冰冷异常。

　　“你再提一次，我就断你一根指头。”
　　闻天青轻声细语，赤瞳里翻涌着按压不下的兴奋杀意。
　　“知道了么？”

　　少年吃痛，却因为闻天青过近的距离而红了耳根。
　　久久，他微微颔首，以不甘却坚定的语气回复了魔尊。“……属下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