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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26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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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这条路往南走,一直大约四五个时辰就能看见溪谷镇了。”
尹安洋谢过了掌柜,快步回到马车里和百无涯汇报了这一消息。
对方点点头,叩叩车内壁示意外面的车夫行动。那人很安静,但手脚利索,丝毫不拖泥带水,在行程上绝不耽误。
尹安洋对那车夫从一开始的好奇,到后面因为他的默不吭声感到无趣,最终也视若无睹了。
他们起了个大早,就为了继续赶路。
溪谷镇本就是个小地方,虽然不知道佛不渡是不是真的在那地方被人看见了,光是知道那小镇子有多破多小,就让人觉得不大可能在那里能见到一个传奇人物。
但是尹安洋不会去主动质疑情报的正确性。
她觉得今天的长老有些奇怪,自从坐进车里后就比以往还要更缄默。之前还会随便说一些闲话聊天,但自从昨晚突兀的回去了自己的房间后,长老就好像有些不对劲了,也不跟她怎么跟她开玩笑了,就算说话也只是简单的几个字。
这个认知让尹安洋有些不舒服。
就好像已经习惯了对方奇奇怪怪的说话方式了,以为稍稍摸到了一点儿对方的性格门道,但却被硬生生的划开了界限一样。
她不喜欢这样。
被拒之门外的感觉,很不舒服。
两人在沉默了片刻后,这回是尹安洋先开的口。
她有些局促,显得笨拙,但还是讪讪的找了个话题。
“不知道……佛不渡会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这话说的挺生硬,刚出口尹安洋就后悔了,不知怎的,有点儿怕会被长老认为是说了无聊的话。
但是没想到百无涯倒是挺自然的接过了话题。
“一般这类人都有些怪癖。”
“怪癖?”
“没有一些奇特之处的人是没办法成为传说的。任何被人们认定是与众不同的存在,都会下意识或者刻意的让自己变得特殊起来。”
百无涯说的头头是道,尹安洋差点都信了。
今天的百长老也在说奇怪的话,根本听不懂。
她腹诽,嘴上却岔开了话题。
“您也是吗?”
“我?”
“嗯,因为您也是个活在传闻中的人物。”
“是吗?”百无涯忽然像是来了兴趣,往前倾身靠了靠。隔着面具尹安洋不知道他什么表情,但是听声音似乎很兴奋的样子。“在你们看来,我算是个传闻人物?”
“当然了。”尹安洋的视线扫了一眼窄小的车厢,压低声音道。“玉面修罗百无涯,诡谲毒心。”
对面的男人忽然沉默了一瞬,抬手在面具上抹了一下,像是要擦额角似的。
“这……这样啊,这些外号还真的是……”
“您不喜欢吗?”
“倒也不是不喜欢……总感觉有些,中二。”
“中二是什么?”
“呃,是我的家乡话,意思就是……很,狂傲的,不自量力的……长大后会令人感到羞耻的一件事。”
“家乡话?您是哪里人,我从未听过这种俚语。”尹安洋忽然凝视着人,来了兴趣。
“我……”百无涯咳嗽一声。“我是天朝人。”
“……天朝?”尹安洋蹙眉。“我从未听过那个地方,是何处?”
男人看起来有些为难,宽掌局促的在膝盖上摩挲着。“……这你就不用管了。”
他顿了顿,像是后知后觉一般忽然改了语气,凶巴巴的呵斥道。“也不准再问了,就你话多。”
“是,冒犯了。”尹安洋撇嘴不以为然,道歉说的心不在焉。
她最近和百无涯相处起来越来越舒适了,感觉好像可以松懈下来,偶尔开开无伤大雅的玩笑也不会让人有负担了。
这种轻松的感觉给她带来了很大的愉悦,在胸口翻涌的这股喜滋滋的感觉到底是什么,她自己也说不清楚。
不过不讨厌就是了。
“你怎么没擦我给你的口红啊?”对面男人瞥了她一眼。
“……您是指口脂?我收起来了,这种赶路的时候不需要多加打扮。”
他便不吭声了,抱臂靠在车厢一侧沉默下去。
尹安洋直觉对方似乎不大高兴。
她想开口问问,但是刚张了嘴,车厢忽然猛的一震。
外面传来很大的一声炸响,马匹嘶鸣,蹄子重重跺在地上发出重响,车厢剧烈的摇晃起来,整个要掀过去一般危险的倾斜起来。
尹安洋下意识绷紧了身体,感觉身子一轻,似乎马上就要随着这股力道被狠狠甩出去了,甚至已经从座位上腾空了起来。
但是有一只胳膊猛的绕过她的后腰抱紧,她感到有一股力道拽住了她。紧接着一声巨响,车厢被从内侧用不知名的利器劈开,她被人搂抱着在怀里轻飘飘落在了外面。
刺眼的阳光晃过,她看清了手里攥着的玄色衣角,这才意识到她正被百无涯紧抱在怀里。
尹安洋张了张嘴,下意识的推了推身前人,但是一把没推动,只好呆呆回头去看身后马车的位置。
车厢已经被劈成了两半,两匹高头大马已经脱僵跑的不知所踪。那车夫跌坐在地上,正沉默的低着头。
车轮像是被什么利器劈烂了一般,彻底没了原来的形状。
想必那就是为什么马车翻了的缘故,可究竟是何人所为?
尹安洋还在沉思,就听见了熟悉的声音从不远处响起。
“尹安洋,你曾经残害同门不说,现在竟与魔修勾结,自甘堕落,丢尽正道颜面,你罪当如何!?”
一听这熟悉的声音,尹安洋就觉得烦躁。
怎么又是秦泽。
她面无表情的从百无涯怀里挣开,转身朝声音来源处望去。
那里站着不少人,清一色的白袍和净天宗的印记,细细数来,大约有十多个弟子。有一些甚至是尹安洋面熟的人,此刻都和秦泽并肩站着,皆满面肃穆,一副要替天行道的模样。
她拧眉,一动不动的和秦泽对视。
人群里没有温雅君。
秦泽嗤笑一声,他引以为豪的爱剑醉霜羽指着尹安洋身侧正安静站着的百无涯,剑尖颇为挑衅的凌空剜了两下,破空音呼呼做响。
“你横生心魔,堕为魔修。原本师父念及你曾为同门弟子的份上留你一条活路,可你竟如此不知好歹,公然和魔界鼠辈同流合污,甚至还对温师妹心有歹念,死不足惜。”
尹安洋也没有躲避的意思,直直和秦泽对视着。
被那双冷静且毫无波澜的乌黑眸子盯着,秦泽居然有了一瞬的怔神,但被他很好的掩盖过去了。
他定了定神,再度开口。“今我净天宗就替天行……”
“说够了?”百无涯忽然开口打断了喋喋不休的秦泽。
声音不算大,却横扫了对面的气势,顿时让场面上一片鸦雀无声。
尹安洋抬头看了眼身侧带着鬼面的男人,眸子一颤,下意识抬手捻了捻对方的袖子。
百无涯低头冲她看来,尹安洋无声的冲后者摇摇头。
于是男人识趣的暂且闭了嘴,让尹安洋开口。
她定定的看着秦泽,慢慢张嘴说道。
“那么,你也可以听我说一说吧。首先,叶君行并没有念及过往留我一命。”
这些净天宗的弟子一听,顿时瞪大了眼睛。她居然直呼师父踏青真君的名讳?不要命了?
但是尹安洋还是继续悠悠道。
“他想要置我于死地,碎我全身骨骼,断我全身筋脉,把我丢弃在魔兽横行的密林里,就是等着我暴毙而亡。既然如此,我又何需顾及往日情义?”
“你残害同门,妄图剖他人金丹,此罪死不足惜,你还在此狡辩?!”秦泽咬牙切齿道。
“倘若我真的试图取温雅君金丹,我为何要为她献血多年压制毒性,甚至不惜供出心头血?”
尹安洋直直盯着秦泽。
“谁知道呢,或许是你对此心生怨念,恨不得温师妹去死。”秦泽冷笑道。“毕竟像你这种毫无半分感恩之心的白眼狼,任何道德羞耻感对你来说都不存在,真是个令师父蒙羞的存在。”
“欲加之罪何患无词。我有没有害过温师妹,这你应当最清楚。”她的目光如刃,似乎要将秦泽直接剖开撕扯一般冷酷,毫无半分其他情绪。“毕竟,你也是个「当事人」,不是吗。”
正是这静如死水的眸子,让秦泽愈发恼羞成怒起来。
那一日……那一日温师妹那般声泪俱下的恳求自己,自己怎么可能拒绝!
但这样被尹安洋直接讽刺出来,秦泽还是做贼心虚了,恼怒之下,竟然直接御剑,飞速的冲尹安洋眉心而来。
“住口————!!”
嗡的一声,他的醉霜羽被半途拦截。
那带着面具的男人抬起一只手来拦在了尹安洋身前,修长两指夹住不断颤动的剑尖,牢牢卡住,让其动弹不得。
那柄长剑居然就这样被那男人锁死在了半空中。
秦泽的瞳孔都缩了一圈。
他急忙念诀,手掌往前狠狠一推,大喝出声,周身灵气暴涨,皆冲那面具男子而去。
在纯正灵气撞到男人身上之前,那男子的四周忽然腾生起肉眼可见的漆黑浓雾,形成了牢固的防御,直接吞噬了秦泽袭过来的灵气。
那柄剑被发诀催促着,在男人两指间不断发出铿锵悲鸣。
挣扎颤动数下,不得寸进。
那翻腾的黑色浓雾还在嘶嘶作响,另一侧的净天宗弟子们却都乱了阵脚,只听得有人惊恐出声。
“是……是瘴气!那种纯度的瘴气!闻所未闻!”
“到底是何方人物!”
“难道……难道是魔尊吗!?”
魔尊这名号一出口,骚动更甚。
秦泽脸色铁青,不知是因为不可抑制的恐惧还是被羞辱了的愤怒。他死死盯着站在尹安洋身前的玄衣男人,视线恨不得在人面具上烧出一个洞来。
“尹安洋!”他咬牙切齿吼道。“好啊,勾结魔道,你以为你还能逃过正道的追杀吗!?你现在这般,不止是和净天宗,更是和其他正道门派皆为敌!”
他嘶吼的话戛然而止。
那柄被男人捏住的醉霜羽被调了个头,狠狠的掷了过来。
他的爱剑,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狠狠划过了秦泽的侧脸,铮的一声,牢牢钉在了身后的地面上。
秦泽后知后觉的面颊一疼,鲜血直流。他的右脸颊被醉霜羽的剑尖划破出一道长痕,血肉外翻,狰狞吓人。
他想惨叫,却因为瘴气带来的生理恐惧,牙齿下意识打战,半分声响发不出。
“她刚才说了。”
那男人颇为慵懒的声音响起,像是漫不经心似的,却暗藏着不容小觑的杀意。
“安静的,听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