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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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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灵山脚下,密林间。
一阵清风卷席而过,抛落一具被血浸透的瘦弱身躯在地上。而后那风便散去了,女孩却一动不动。
她应当是已经失去神智了,牙被自己咬的尽碎,显然是受了难以想象的极大痛楚。那破烂身躯落在杂草丛中,粘稠的血慢慢蜿蜒着浸没入泥土中。
除却难闻的血腥铁锈味以外,不难从那猩红中嗅到一抹药臭。
尹安洋的呼吸渐渐微弱下去。她昏昏沉沉的觉察出自己生命力的流失,可无奈她周身骨骼尽碎,无半分动弹的可能。
在这密林中,就算是她全盛时期进入林子里也要做足警惕,提防随时可能扑杀出来的魔兽。
这万灵山处于一道灵脉上,空气中都蕴含着不少灵力,是魔兽最贪馋的气息。因此山脚下少不了有众多凶恶魔兽潜伏着。虽然它们因为害怕不敢登山踏入净天宗门的领地,但山脚密林里可不归宗门管辖,因此更是聚集众多,危机四伏。
叶君行把尹安洋丢在这儿,说好听点是听天由命,说难听点。无非就是要她死罢了。
尹安洋在意识模糊下试图动弹指尖,立刻便察觉到自己的身体已经完全不受自己控制了。她的神智被不断袭来的剧痛折磨着,几欲昏厥。
但是不能晕过去,失去意识就死定了。她下意识这样想着,视线盯着虚空一点。
她不想死,这太窝囊了。
像块破抹布似的死在野兽口中,尹安洋不愿意。
她就这样躺着,也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两个时辰,也或许是一炷香。在没有时间概念下,尹安洋全靠不愿就此死去的强烈意念,苦苦停留在清醒的那一道线上。
耳侧隐有沙沙声响起,属于野兽的腥臭味袭来钻入鼻子,大脑下意识的发出危险信号,可尹安洋动弹不得。
这魔兽大抵是被血味吸引来的,估计饿极了,尹安洋甚至可以听见唾液摔落在地上的恶心啪嗒声。
她咬牙,艰难费劲的想要掀开眼皮去,试图看清楚到底是什么魔兽。
如果真是下下签,非死不可,那她希望是个牙齿锋利些的野兽,这样起码可以给她个痛快。
阳光透过林子的绿叶斑驳落下,晃的她视野里一片模糊。
她隐隐约约可以见到个庞然大物的轮廓。灰黑毛发,隶属肉食野兽的腥味浓厚。尹安洋想这或许是头银星玄狼。
她快撑不住了,意识已经开始涣散。
昏昏沉沉下,那匹玄狼上似乎是落下个人影来,脚步声轻盈的几乎没有,仅仅听见数下草木沙沙,那高大人影便笼在了她头上。
那人似乎说了些什么,但尹安洋听不清了。血已经从耳朵里溢出来了,她五感丧失了大半。
但是吃力下,她还是拼尽最后一丝力气从喉咙里挤出去一句破碎的微弱之音。
“杀……”
她没说完,眼前就彻底一黑。
天旋地转下,尹安洋最后一个闪过脑海的念头是,她后悔了。
……
尹安洋发誓,自己看见了走马灯。
但她这一辈子本就不长,自己的记忆力也不差。那一幕幕过往闪过眼前的时候,尹安洋没有觉察出半分留念之情,倒像是重温昨日一般平淡。
她看见了流民窟里脏兮兮的自己,看见跪在叶君行脚下的自己。
看见每日过来送丹药的大师兄,看见了自己摆满医修书籍的小屋。
看见自己为温雅君割开皮肉放血,看见叶君行夺走她的心头血。
她看见温雅君那张苍白的小脸上布满泪痕,捂着胳膊上的伤口指着她大喊,“师尊!就是她要剖夺我金丹!”
紧接着就是她被叶君行打得像条死狗,丢弃下山。
好无聊,好平淡的一生。
这样看下来,她意识到原来压根没有人是真的对自己好。每个人都是有利可图,才会和她惺惺作态,假意温情。
好恶心,但是很真实。
尹安洋不知道自己哪里惹了温雅君,她要如此陷害自己,甚至不惜在胳膊上做弄出那样深的伤口来。
走马灯一幕幕闪过,尹安洋木着脸看,心里想的却是,何时可以投胎?
投胎后,天道见她受了这些苦,是不是也会给她个好来生?
说到底,天道真的存在么?
如果存在,自己活的问心无愧,为何要如此对待自己?
……
尹安洋是被寒气冻醒的。
她睁开眼的时候眼前是一片漆黑,耳边却能隐隐听见水珠滴答声响落下。
她浑身还是疼,像是炸裂开一般的疼。尹安洋下意识动了动指尖,却意外的从指腹上感受到了冰冷潮湿的地面。
她愣了愣。
自己刚才……成功挪动了自己的手指?
叶君行应该已经废了自己全身筋脉骨骼,她应该再也动弹不得了才对。
一瞬间,尹安洋脑子里掠过不少东西。
她第一反应是自己已经死了,这里是地府或者阴间。紧接着她又觉得,她的肉身还在,想必是投胎了。
可她呼吸几瞬下来,很清楚的感觉到这身子不是个婴儿。
另外,这仿佛要从体内把她砸开的痛楚,倒是和自己被丢出宗门那日有几分相同。
她挣扎着想要坐起来,无奈身体不听她使唤。
“有人么?”尹安洋谨慎开口。
空荡荡的回音,没人理她。
于是她躺在地上很快就放弃了挣扎,睁着眸子在黑暗中凝视着虚空,慢慢适应这漆黑一片的视野。
还活着,自己还活着。
木愣之后意识到的事实并没有让她欣喜若狂,而是陷入沉默。
活着又如何,自己已经是个废人了。
就凭她绝无可能修复的好这一身破烂筋脉,日后说不定还会落下隐疾,生不如死。
看来是天道不收她,可惜了。
尹安洋叹息,合上眸子,躺在冰冷潮湿的石板地面上沉默。
等她渐渐可以习惯四周的黑暗了,她这才开始四下打量周围。这儿是一间颇为宽阔的石室,墙上锁着不少小臂粗的铁链,那上面斑驳的深色痕迹看起来可疑得很,像是血迹,又像是锈斑。
她躺在室内一角,奄奄一息的蜷缩在寒气阵阵的地面上。她对面的墙上有堵锈迹斑斑的铁门,紧闭着,透不过一缕光照进来,但隐隐可以感受到气流涌动。
这地方诡异的很,除她之外再无别物,寂静的瘆人。
尹安洋沉思了片刻回忆。她记得自己昏过去之前似乎隐约见到了一头玄狼,模糊下好像还有个人影。
可那人究竟是男是女,高矮胖瘦,什么模样,她统统不知,抑或是不记得。
说不害怕那是骗人的,放谁身上一睁眼看见这么个奇怪地儿都要发怵,打上十二分警惕。可尹安洋现在更加诧异于她勉强修复联合上的筋脉和骨骼,怯意倒是退了几分。
她和净天宗门没关系了,不会有人来救她,如此便没有什么期盼念想。在处于危险下,如果拘泥于他人前来拯救自己性命的话,反而会徒增渴望活下去的恐惧,害怕任何突发情况,一惊一乍,到最后就会变成自己吓自己的诡异循环。
换个角度想,就算是歹人带走了她,要她命也无妨,拿去便是。倘如连性命丢失都不怕了的话,那她现在反而没什么可怯的了。
暂且不如先躺在这地上,走一步瞧一步。
困意阵阵袭来,扛不住,于是她居然也就真的这样昏昏睡下了。
再醒来时,已不知是多久以后了。
尹安洋第一时间就发现自己身上的伤口有人重新包扎过了,换了新的绷带,凉凉的草药汁水敷在伤口上,有点舒服。
不过她受的大抵是内伤,外伤好了,内在的筋脉恐怕也难以恢复到以前。
她比较好奇的是,到底是谁在救自己?
环视一周,石室还是那个石室,铁门还是那个铁门。
这一好奇,就好奇了将近三天左右。
尹安洋其实没什么时间观念,只是按照大约的习惯掐着时间算算,估摸也得过去有几天了,但在她第一次醒来后却不曾再有人过来给她换绷带草药。
她一个人在石室里躺的都有些无聊了,彻底失去了最后那一丝紧张感,就那样躺在地上,像块任人宰割的鱼肉。
而就这一天,那道铁门开了。
锈迹斑斑的大门被打开的时候发出了极其刺耳的嘎吱声响,新鲜空气猛的大量灌进来的时候,同时也涌入了昏暗的光。
尹安洋觉得自己已经许久不曾有听过除她以外的任何声响了,乍然一听到,还有点不适应。
门口那抹光透进来的时候,她眯了眯眸子,试图辨别来者的轮廓。
浮沉在光束的照耀下显得格外明显,她大口大口贪婪的呼吸着大量新鲜空气,这才觉察出她这石室的空气有多滞留。
两个欣长高大的身影挨近着门口站在那儿,一人站的靠近室内些,另一人歪着身子靠在门框上。
尹安洋可以感受到他们打量的视线落在自己尚且还动弹不得的身子上。对此她并没有露出什么异样或不满,只是安静的躺在那儿,眯眼迎上他们的视线。
靠着门的那人开口了。
“还活着呢?”
那声音略显沙哑,但不难听出其中玩味的意思,像是寻到了什么宝贝玩具似的,甚至隐约让人觉得他有点儿兴奋。
“被你经手了,生死自然由你定。”另一个人回了他的话,不过语调就不比前一个人那么兴奋了,相反却多了几分冷意。
尹安洋静静地听着,觉得自己真的有点像案板上的肉。
“…你们是谁?”半晌后她艰难嘶哑的开口,自己都被自己的声音吓了一跳。
难听的像是粗糙锯木缓慢割过。
那声音带着冷意的人再往室内靠了靠,却并没有迈步进来。但这时候尹安洋已经适应了光亮,她眯起眸子,逐渐瞧清楚了那人的容貌。
但越是看清楚,她越是呼吸急促起来。
那张阴柔的面孔即便是烧成灰,任何正道人士也都不会看错。
那人身型高大,站在门口时压迫感十足。他面容姣好,隐约似女子,却又在眉宇间有着隶属男性的阳刚锋利,揉杂在一起却有种诡异的阴柔俊美,叫人看了移不开眼,总下意识的会试图在这令人意外的美感中寻到些许瑕疵,却寻不得。
他一双赤色眸子里不晓得翻涌着什么晦涩暗潮。被那双狭眸盯着,真是直叫人发怵。
那是魔界的尊主,闻天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