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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1章 尹安洋和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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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安洋和正派宗门决裂了。
和话本子里不一样,这样剑拔弩张的紧张场面并没有天降暴雨,没有乌云蔽日电闪雷鸣,也没有什么声嘶力竭的质问怒吼。
那个下午是个大晴天,万里无云,天气好的似乎本不应该发生这样的事。可天道不殷勤,对俗世恩怨纠纷没有兴趣,懒洋洋的知了鸣叫声还在山谷间回荡着。
净天宗门乃正道第一大宗,位于万灵山顶,俯视苍穹,藏匿于浓稠云雾之后。白玉砌的台阶上似乎连一片落叶都不该沾,一粒灰都不该落。
炙热的空气里弥漫着一丝淡淡的血腥味,夹杂着药臭,闻了隐约叫人有些蹙眉,仿佛玷污了这片地儿似的。
宗门里人人敬仰的踏青真君此刻正冷冷的望着尹安洋,俊美面容上不带一丝情绪,漆黑如墨的眸底仿佛压着寒冰,叫人不容小瞧了他周身的气场。
四周的宗门弟子们面面相觑,个个心里都知道,踏青真君这回是动真格的了。
尹安洋安静的站在净天宗门门口,面色苍白如纸,死死咬着下唇,却还是忍不住浑身的战栗。她身上已经伤痕累累,整个快成了个血水里泡着的人儿。可尹安洋还是倔强的不肯后退半步,硬是要站在宗门口。
她不愿意出净天宗,至少不愿意以这样的方式。
踏青真君指尖微动,骇人威压如山倒海一般冲女孩袭去,打算强行把尹安洋推挤出宗门外。
他启唇,一向温和的嗓音此刻却低沉沙哑。“别挑战本尊的耐心,滚。”
尹安洋在触到那威压的一瞬就已经双腿打颤,硬生生被撞的摔在了地上,嘴一张便是一口血雾喷出去,溅在地面上惹眼的令人心惊。
她咬紧后槽牙,忍受着内脏都要被搅烂的痛楚,顶着头顶此刻显得有些毒辣的烈日,眼里已经腾升起些许绝望来。
“……不是我做的,师尊…”
“莫要喊本尊为师。”踏青真君打断了她,目光里染上一丝鄙夷。“本尊不会有你这般心肠歹毒的弟子。”
尹安洋定定看着数十步开外的踏青真君。那是曾经也温柔待过她的师父,如今却用着那般冰冷厌恶的眼神瞧她。
四周的宗门弟子窃窃私语开了。
“真不要脸啊,设计要夺温师姐的金丹,怎么会有这么歹毒的人?”
“就是啊,没了金丹可再也结不了了,就跟废人一样了。要我说,就该挖了她的金丹,让她尝尝那滋味儿后再扔她下山。”
“残害同门弟子,这都能算是死罪了吧?留她一命也太便宜她了。”
“是的了,再不然打上一百零八枚锁神钉也行,踏青真君只是逐她出门,也太温柔了?”
他们说话没有刻意压着声音,那些窃窃的谈话声皆落入了尹安洋耳中。
她眼神愈发冷淡下去。
听听这些正道人士所说的话。
明明不是她做的,为何不分青红皂白就定她的罪?就因为温雅君掉了几滴眼泪,师父就要跟她断绝关系,丢出宗门?
欲加之罪,何患无词。
无非就是看她碍眼罢了。
尹安洋被威压镇在地上动弹不得,但她的目光却死死盯在踏青真君身上。
“不是我做的。”她喃喃,咬字清晰用力,双目渐渐通红。“……不是我。”
踏青真君眼神微颤,却终归于冷漠。
他抬手抖腕,在虚空中浅浅一划。
令人牙酸的爆裂声顿起,在骤然增大的威压下,竟是一寸寸断了尹安洋身上每处筋脉骨骼。饶是不剖她金丹,她这般,以后九成九也会成个无修为的废人,甚至或许连命都留不住。
在吞心噬骨的剧痛下,女孩瞪大了眸子,咬碎一口银牙,双目血红,却拼死不肯发出半分惨叫。
那是她最后捍卫的一点点可怜尊严。
在那些幸灾乐祸的眼神下,她不愿再露出一点儿丑态了。
踏青真君定定的看着倒在不远处那具残破的身躯,指尖在空中捏了个诀,召来一股清风,卷下那浑身是血的女孩,扔下了万灵山。
自始至终,他都未曾露出过半分愧色,仿佛刚才被他断废了筋脉的并不是他曾经的徒儿,仅仅是个碍事儿的蝼蚁一般。
净天宗门再度归回平静。除却门口那一滩触目惊心的血迹外,晴空下再无半分方才的那闹剧似的气息。
山谷内蝉鸣短暂的停了一瞬,旋即再度嘈杂起来,好似无事发生。
……
尹安洋在净天宗门度过了十几年。
她十一岁时在流民窟里与狗争食,被路过的仙人所救。仙人见她是个难得一遇的药根好苗子,当场收她为徒。
尹安洋后来才知道,那身着白袍面容俊美的仙人,便是净天宗门的踏青真君,叶君行。
一开始尹安洋其实很高兴,她长这么大第一次有了归属,觉得有了个依靠。她勤恳修炼,理想是在医修上登峰造极,用她这一身灵药根好苗子助她一臂之力。
尹安洋和他人不同,但凡是被她吃进去的丹药灵草,药效吸收起来是别人的数倍。每次那些药都会淬炼她的精气血液,让药效皆被她的血吸收。
因此她每次吞灵草丹药的时候,根本不会治愈她的伤口,修为也得不到什么好处,只会一遍遍淬炼血液。
如此一来,虽然她不能借助丹药增加修为,受伤了也很难愈合,但数年下来,尹安洋的血却变成了可解百毒的灵血。
这和她的医修很搭。
数年下来,她筑基了,结丹了,日子平平淡淡,每天专心吃着丹丸药草,勤勤恳恳做人。
然后她的师姐温雅君从昏迷中醒来了。
温雅君是踏青真君叶君行的第二个内门弟子,因十几年前身中歹人下的剧毒而陷入无尽昏迷,被叶君行封在了冰寒宝棺中,到处苦找解药。
到了这时候,尹安洋就知道自己的作用了,也知道为什么叶君行会收她为徒,每日总是给她送上好极品的丹药了。
于是尹安洋就开始每天为温雅君献血做药引。
但出乎意料,那毒太刁钻,饶是尹安洋百经淬炼的灵血,也只能治标不治本。
叶君行心急如焚,不忍见他的爱徒温雅君苦受毒性折磨,直接取了一滴尹安洋的心头血做药。
心头血乃何物?那便是凝聚着最纯粹精华的血滴,和尹安洋周身流转的血是不同的。心头血更加珍惜,药效也更强。那数年吃进肚子里的丹药精华都凝聚在心头血里了。
那一次强取心头血是真的疼,但尹安洋没吱声,也没喊疼。她只是蜷缩在地上静静地看着叶君行拿了心头血,转身毫不留恋离去的背影。
她当时嘴唇动了动,但没人听见她说什么。
她微弱的声音当时说的是,「师尊若要,我定会给的,何须强夺。」
不过没人听见,也没人在乎。
叶君行拿了心头血,托宗门里的最好的炼丹师淬炼数日,这才炼出枚以心头血为引的血丹,满怀期待的给温雅君服下。
毒性似乎终于被压制,久久不再犯。
尹安洋也以为,自己献血的日子也到头了。
可温雅君不久后却告上掌门府,说尹安洋妄图剖她金丹,残害同门。她声泪俱下的求叶君行和各位掌门做主。
于是就发生了那一幕了。
其实尹安洋在最后被叶君行废了全身骨骼筋脉的时候,还松了口气。
她觉得,就这样吧,师徒情谊断的干脆,那就正好也没什么好回头留念的了。
本来她对宗门还是抱有希望的,但那些感情在每次她下刀割开自己手臂放血做药引的时候,似乎就一点点的随着鲜血流出去了。
其实自从温雅君醒了之后,尹安洋就觉出不对劲了。
叶君行对待温雅君的态度似乎不像个师父,反而多了几分暧昧;大师兄看着温雅君的眼神不像师兄,反而参杂了几分不明的晦涩。
尹安洋对于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向来没什么争抢的欲.望。
她本想着,就这样安静的做个献血的药引也行,也能算是一方归属。
但很显然温雅君不这样觉得。她觉得尹安洋太碍事了。
既然她觉得尹安洋碍事,那自然会有人帮她除去碍事儿的东西。
反正她毒性抑下了,尹安洋这个血引自然就不需要了。
不需要的东西,自然是要丢出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