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吉良吉影捡到女儿后[jojo]》Mirus

9、第 9 章 吉良杏

　　吉良杏奈的名字很快就上了吉良家的户口本。
　　连吉良吉广都不知道儿子是怎么办到的，有一日，他无意中看到，儿子的婚姻状态变成了“已婚”，配偶那里是个陌生女人的名字。
　　吉良吉广想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那是死在儿子手里的倒霉女人，也就是杏奈的前一任“母亲”。
　　……他就说最近吉良吉影名下怎么莫名其妙多出来了一套房产。
　　把人杀了，霸占了人的女儿，还要吞她的财产，真是人间之屑。
　　“爷爷？”
　　听杏奈疑惑的呼喊，吉良吉广合上户口本，锁上了抽屉：“来啦，宝贝小杏~”
　　能让他拥有这么可爱的孙女，儿子，干得漂亮！
　　杏奈正乖乖地坐在小板凳上，两条白生生的小腿像划水一样一上一下地摇晃，轻声哼着什么。
　　凑得近了才听得出来，小姑娘分明是用小奶音唱热播动画片的片尾曲。只是她好像不好意思被人听到，不自觉地把声音压得极低，软绵绵得仿佛在糖浆里打滚，字与字之间含糊地粘连着甜甜的蜂蜜味道。
　　小杏今天好像很开心，是因为解决了户口问题，终于可以正大光明以“吉良杏奈”的名字去上学了吗？
　　当然，如果让陌生人来评价一下，脸上半点表情都没有的杏奈看着更像是在发呆走神。但对她而言，唱歌这种事确实是相当少见了。
　　吉良吉广熟练地挽起小姑娘如绸缎般光滑耀眼的金发，想了一会儿，问道：“今天给小杏扎个苞苞头好不好呀？”
　　杏奈自然是软软地说了声“好”。
　　“爸，别扎太麻烦的了。”吉良吉影煞风景地说道，“快迟到了。”
　　吉良吉广看了眼时间：“这不是才七点半吗，学校那边要求八点半报道，迟到些什么？”
　　“我说我上班快迟到了。”
　　——这家伙还是当回人间之屑吧。
　　感觉小丫头在凳子上不安地动了动，仿佛在说“那爷爷就随便扎一下吧”，吉良吉广叹了口气：“知道了……还是你闺女晓得心疼你，你咋不心疼一下你闺女第一天上学呢。”
　　小杏的五官在同龄孩子里是一骑绝尘的精致秀美，之前她瘦得像皮包骨的难民，又经常低着头躲开别人的视线，还看不太出来她的底子。现在养了一段时间，小姑娘两腮多了像小包子一样软乎乎的婴儿肥，再配上她那一双黑亮清澈的猫眼，哪怕是面无表情的状态，也可爱得像是一尘不染的漂亮小猫咪在呼噜毛。
　　许多年轻女孩子都喜欢蹲下来捏捏她的小脸，再喊上一句“小杏小公主”，每当这种时候，杏奈就会像是很害羞一样，把脸埋到吉良吉广身后，再小声说一句“姐姐才是公主”。
　　看得人心都要化了。
　　他本想要大发神威，把最近学到的编发技巧都给孙女用上，保证震惊得所有小学生都张大嘴，一窝蜂冲到孙女身边，争着抢着要给她当护花使者……
　　吉良吉影不高兴道：“小杏还小，要什么护花使者。”
　　听听，是人能说出来的话吗？
　　这么可爱的孙女，有一个军团的护花使者又算得了什么！整个小学给她当后援团都不是问题！
　　“……爸，您也想太多了。”
　　你闭嘴！
　　都怪吉影这臭小子一直催个没完，那点全勤奖斤斤计较得那么厉害……
　　哀叹让孙女“靓绝杜王町小学”的计划破产，吉良吉广放下梳子，把书包递给杏奈。
　　吉良吉影已经等在门口了，仿佛随时都有可能因为不耐烦而率先离开，这似乎让杏奈感觉颇为不安。因此，她接过书包的动作有些急促，三两步就跑了出去。
　　“不用跑那么快，我会等你的。”吉良吉影显然也是被她难得的急躁给吓了一跳，微微蹲下身，给她整理被匆匆背上身的书包压出褶皱的校服。
　　她仰着头看他，汇聚着阳光碎片的眼瞳清楚地倒映出他的脸庞。他这才发现，自己的神情是前所未有的柔和，甚至让他倍感陌生。
　　他干咳一声，从兜里摸出了一个小小的皇冠发卡，固定在了闺女头上的小花苞前头。
　　杏奈歪了歪头，连带着沾染在发卡上的灿阳光芒也晃了晃，闪烁着一连串的彩虹色泽，耀眼异常。
　　他站起身，没敢再看她的表情：“这个……送给我的小公主，祝贺你第一天上学。”
　　……可恶，这种话他对着女人能面不改色地说得顺溜，为什么对女儿说出来就感觉脸上烧得厉害啊。
　　尴尬到让他有种想找个土堆把自己埋起来的冲动。
　　杏奈软软地出声道：“吉良……”
　　“啊，好了，就这样。”他打断了她的话，翻转手心，试图掩盖自己的不自在，“牵。”
　　多了些肉而变得越发绵软的小手乖巧地搭了上来。
　　他松了口气，稳稳地握住了她的手，喊道：“爸，我们走了。”
　　他以为自己会受不了生活规律被打破，受不了早起，受不了上班前多绕一段路先送小孩子去学校。他给自己做了许多心理建设，也做好了这段时间自己会煎熬到情绪失控的打算，但实际做起来，却没有想象中那般难熬。
　　一路上，他遇上了不少同校的学生和家长。身着同样校服的孩子或是兴奋或是惊惧，“上学啦上学啦”的喊叫中裹挟着更大的“我不要去学校”的哭喊，那电钻一般的嗓门落在耳中，让他下意识看了一眼被他牵着的杏奈。
　　乖乖安静跟在身边的小姑娘低着头认真地踩着脚下的砖格，深蓝色的长裙像是在风中跳跃一般，晃晃悠悠地荡出细微的弧度。
　　只是再寻常不过的“送孩子去上学”，为什么他的内心会感到如此温柔宁静呢，就好像是——
　　内心有一部分空缺被填补到圆满，又像是某块冰凉的地方开始隐隐发烫。
　　大概是因为，他以前从没想过这样的生活会落在他的头上吧。
　　一直以来，他都只是在伪装“普通”，甚至一度以为那就是“普通”这个词的全部真实含义。但如今，他突然察觉到，他只是在一遍又一遍地念着那熟悉的读音，却从未真正体验过那背后蕴含的情感。
　　普通的日常生活，也许只是看女儿的头发从齐耳变成披肩，看她在阳光下奔跑，一日日地健康长大，裙子从深蓝换成深红再换为深绿。
　　连心头蠢动不已、叫嚣着想要寻找刺激的念头都逐渐平息了下去，偶尔脑中跳出这样的想法，也会很快消弭于“要去接小杏”的无奈中。
　　……他还真是被孩子绑架了生活。
　　他原本只打算第一天送一下孩子，目的只是让她熟悉上学路线。然而，杏奈在走进校门以前，还特意问了一句：“吉良吉影会来学校接我吗？”
　　虽然她脸上是一片平静的寻常模样，可他分明在她的眼眸中看到了没能隐藏到位的不安。
　　于是，他鬼使神差地答应了：“会来接你的。”
　　还没来得及后悔，杏奈的眼中就绽放出了足以抵消他所有负面情绪的光彩，就好像是……神终于回应了她的祈祷。
　　——完全，无法耍赖。
　　第二天，他本想说“今天你就自己去上学吧”，谁知道，在他说出口以前，杏奈就已经背着书包等在了门口，眼巴巴地看着他。
　　“牵吗？”
　　“……牵。”
　　于是，就这么牵过了一个又一个寒冬酷暑、风雨艳阳。
　　他真正地过上了“普通”的上班族生活。
　　直到杏奈上初中的时候，他以为会永恒流淌下去的时间长河，打出了一道让人猝不及防的浪花。
　　——吉良吉广去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