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第 24 章 糟、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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糟、糟糕……为什么偏偏是这种时候！
结城久美如同惊弓之鸟般打了个激灵，拼命回想刚才自己的所作所为。
除了威胁吉良杏奈以外，她没说什么多余的话吧？
不，她好像确实说了不该说的。
——“你爸是杀人犯”。
……嘶。
听见了吗？他听见了吗？
她压根就不知道吉良吉影是什么时候回到家的，没有开门的声音，没有打招呼的声音，连脚踩在地板上的声音都没有。
吉良吉影宛如一只悄无声息的大猫，只有从阴影里主动走出的时候，人才会觉察到他的靠近。
“我猜你大概对我是不怎么了解的，所以我姑且先做个自我介绍……”
男人的指尖灵活地穿入前襟的领带，勾着松了松，顺带解开了一粒衬衫扣子。
他的姿态很放松，如同每一个正襟危坐的上班族回到家、姿态松散的往沙发上一倒，表现得是如此轻松惬意。但结城久美却本能用手环住了上半身，只觉得周遭的冷气宛如增强了无数倍，存在感强得让人无法忽视。
这姿态像极了被唤醒的恐怖野兽，在自己的领地中优哉游哉地散步逡巡。
“我的名字叫吉良吉影，33岁，住在杜王町东北部的别墅区一带，未婚……啊，好吧，虽然我没有老婆，但姑且算是已婚吧。”说到这里，他像是丧失了兴趣一般，揉了揉额头，“算了，接下来的自我介绍省略吧。总之，我喜欢平静规律的上班生活，讨厌任何会让我积攒压力的事，比如说，女儿突然生病，毫无征兆地改变上班下班时间，以及，回到家，发现被打理得干干净净的客厅沙发上多了一堆瓜子壳和薯片碎渣。”
他吐出气，唇角微微上扬，却看不出笑意:“这所有的一切，堆积在一起，都让我，十分的……生气。”
没人敢在吉良吉影停顿的间隙说话，只有冷风穿透窗框时微微摇动的“咣当”声在持续作响。
——像极了结城久美此刻想要压抑住的发抖幅度，细微却又如江海波浪般连绵不断。
怎么办？
她如果现在说自己是在开玩笑的话，这家伙会相信吗？
“呃，您误会了。”她怀着侥幸的心情开口道，“杏奈她没有生病，只是我在开玩笑，没想到会让您担心。您今晚的损失，我愿意进行适当的补偿……”
也许，也许……她之前的话，吉良吉影并没有听见呢？
退一万步说，就算吉良吉影听见了，哪怕他曾经是杀人犯，还是用的入室杀人这样凶狠残忍又考验心理素质的杀人方式，但是，在这种突发情况下，他想要杀人的话，也会先踌躇考量一番吧？
杀人毕竟是一项需要周密安排的技术活，毛发和指纹都能证明她在这个屋子呆过，况且杀人一定会流血的，血迹并不好清理，就算擦洗到肉眼看不出来的程度，也能用特殊的技术检验出来。
如果她莫名其妙地消失，警察一定会上门把每一个房间都仔细搜查一遍，这种无规划的激情杀人暴露风险太大，吉良吉影的内心想必也并不是那么果断。
从这个角度考虑，她的处境也许还没到绝望的程度。
无论是骗也好，做戏也罢，只要能把吉良吉影忽悠到半信半疑的程度就算是成功。只要她能走出这个屋子，之后哪怕吉良吉影反应过来，也无力回天了——那个时候，她会第一时间用最大的音量高呼救命。
警察局就在附近，她决不能给这种杀人犯一丁点能垂死挣扎的机会。
不！
她突然想起来，这个计划里有一个非常大的漏洞——
她所面对的，不单单是吉良吉影一个人，还有一个差点被她遗忘了的吉良杏奈！
让吉良杏奈在她结城久美和老爹吉良吉影二选一，傻子都知道该选哪一边。这家伙如果现在掉两滴眼泪，吉良吉影五十分的杀意大概就要催成一百分了。
不，没准会上升到一百二十分。
想到这里，她下意识慌张地去找寻吉良杏奈的身影。
“……吉、吉良吉影。”杏奈的脸色居然比她更惨白。
端着这样任谁都觉得不正常的脸色，她做出了平日里会做出的正常举动——将手伸向老爸身上扣得严密笔挺的西装，示意他脱下来。
她垂着眼，乖乖巧巧道:“上班辛苦了，我帮你把衣服挂起来吧。”
真、真见鬼！
在这种异常的环境下，她竟然坚持做出了这种若无其事的姿态，这已经不是缺心眼可以解释的了！
她到底想做什么？
从她的动作中，结城久美能读出讨好的意味，但她完全不明白这意义何在。
难不成是打算讨好她老爸，推他一把，好让他下决心把自己剁成一坨肉泥？
由于此刻金发的小少女正背对着她，她看不见杏奈的表情，只能听到对方用平缓的语气道:“我很抱歉，吉良吉影，头一次招待客人，不小心玩得有点过头了……”
在明白过来杏奈在说什么以后，她的大脑“嗡”的一声，陷入空白状态。
这个走向，不对吧……为什么她的样子表现得像是要袒护自己一样？
*
相比于茫然成分更多的结城久美，此刻，杏奈却是真真正正僵硬得近乎要动弹不得了。
她鲜少会流露出这般强烈的情绪波动，但在这一秒，她的表情像极了在强光下竖起瞳孔的猫咪，仿佛随时会全身炸起毛、拱起背发出代表警告的呼噜声。
“刚才，在和结城同学玩游戏，就是那种……警察抓小偷的游戏。所以才跑跑跳跳又说了一大堆莫名其妙的话，都、都是因为在角色扮演。是是是、是吧……结城同学？”
不擅长撒谎的小少女，在空前危机的压力下，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潜能。
在不安地催促下，她鼓起勇气抬起头，正对上吉良吉影的眼睛。
……！
几乎在对视的那一瞬间，她就有了移开的冲动。
然而，她竟然硬生生地顶住了生物趋利避害的本能应激反应，直直地回望了过去。
代价是，她的嘴唇被牙咬得泛白，几乎要破皮流血。
她依稀记得，书上有提过，说谎的判断标准是看说话的人有没有移开视线。
在紧急关头，她绝不能犯这个错误。
冷静，冷静……深呼吸，深呼吸。
深——呼——吸——！
一遍又一遍的自我暗示经由肺部的挤压，随着空气反复地冲刷着脆弱的呼吸道，留下了一连串灼热的星火味道。
时钟的秒针滴答划过三个刻度，结城久美才以生涩的嗓音不自然地应和:“……对，是这样没错。”
在一片沉寂中，她的声音逐渐低微，宛如在大风中被吹得将灭的豆大火烛，随时都有可能熄灭。
杏奈却没有时间深思结城久美此刻奇异的表情是什么原因了，喉咙艰难地挤出颤巍巍的字眼:“那个，对不起，我不应该把家里弄得那么乱糟糟的，让你看着不高兴了。”
“之后，我会打扫干净的……”她忐忑不安地绞着手，全然没发现自己下意识露出了哀求的表情，“你不要，生气……好吗？”
让人心慌意乱的沉默。
“玩得有点过头？”吉良吉影轻轻地重复了一遍，语气听不出喜怒，“所以，你们刚才是在闹着玩吗？”
……快说不出话了。
熟悉爸爸性格的她，甚至不需要做出什么试探，便能准确无误地明白——
吉良吉影，现在心情极其糟糕，比起之前任何一天都要来得糟糕。
早在别的孩子可以肆无忌惮对着父母撒娇、闹腾的年纪，她就习惯了去揣摩吉良吉影的心思，舍弃了自己的私人时间，严防死守他心底的暗黑情绪失控暴走。
她把一小部分的精力放在了学校成绩上，而把绝大多数的注意力与行动力都给了吉良吉影。甚至，追根溯源的话，她分给学业的那部分心血，也是为了让吉良吉影高兴。
靠着日复一日、毫不懈怠地全身心投入在父亲身上，精准细致地窥探着他细微的情绪起伏，她才能做到每一次提前发现他的暴躁与不耐，在一次次暗流汹涌的拉锯中将危机抚平于无形。
人的注意力终归是有限的，因此，对周遭的一切，她往往会显得有些迟钝。唯独在吉良吉影身上，她的感官却是敏锐到了堪比监测雷达的程度。
因此，她轻而易举地察觉到了吉良吉影此刻平静外表下的波涛汹涌。
那怒火并不是冲着她而来的，但她必须要把它引导到自己身上，绝不能让它肆意蔓延到“公众”的领域。
这是溶于她呼吸的本能，是至今以来支撑着她的信念。
可以这么说，对于十六岁的吉良杏奈来说，“不能让吉良吉影坐牢”是她人生中最大的意义。
——也许，是“唯一”的意义。
结城久美不能死，绝不能。
她的唇动了动，毅然决然地发出了微弱的挣扎：“对，我们只是在闹着玩。”
窒息般喘不过气的压力几乎让她眩晕，头顶刺白的灯泡散发着扎眼的光芒，落在眼中，像是有针密密地降落在视网膜。
但她不敢动，连移动视线都做不到。
也许是心虚促使她被迫表露出理直气壮的样子，也许是……吉良吉影的眼神让她根本就无法做出额外的动作。
光是和他对视，她就得拼尽全力了。
“是吗？”他冰凉的手掌压住她的头发，轻柔地摸了摸，语气平淡，仿佛是相信了她的说辞。
所有人都知道，吉良杏奈不擅长说谎。
璀璨耀眼的金色发丝在掌心的作用下坍塌，遮住了杏奈圆溜溜的猫眼，覆下一片深沉的剪影。
——也让铺天盖地的不安一起压了下来。
她强忍住这股没由来的负面情绪，小心翼翼道:“吉良吉影，你看，现在也很迟了，不然，我去送她回家……”
一声短促的笑声打断了她的话。
明明是在笑，他的声音听起来却比万年不化的雪峰还要冷冽彻骨。
“小杏，你刚才对她的称呼，是‘结城同学’。”
他轻轻发出一声叹息:“但是，你之前对她的称呼是‘久美同学’。”
她的心一颤，一股强烈的惊厥感从心脏向四肢百骸蔓延，几乎要让她的全身都发抖起来！
“我，我只是……”
“你了解我没错，但我也比任何人都了解你。除了称呼的问题，小杏，你可能自己都没注意到，以前，每次你试图说谎的时候，都会紧紧盯着我的眼睛。”
“也许我应该觉得高兴，毕竟，说谎这么基础的生存技能，你一直都学不会，这让爸爸很担心呢，总是在想你以后走上社会该怎么办。虽说你头一次说谎就是对着爸爸，我有点伤心，但是……”
他轻轻地笑了一声。
这声笑回荡在一片死寂的房间中，显得如此突兀，轻而上扬的尾音激得人背脊一阵战栗。
“她能让你学会最基本的伪装，倒也算是提供了一点价值。”
想在终极骗子吉良吉影面前说谎，吉良杏奈还差得太远。
吉良松开手，放缓了声线:“小杏，爸爸在的话，就不会允许有人欺负你。你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
他似有若无地看了结城久美一眼，声音轻柔低沉得接近天鹅绒的触感:“‘唯一’的意思是——你要是出事的话，我做出什么事都有可能。”
浑身冰凉。
结城久美死死地撑着书桌，呼吸一窒，想要逃跑的冲动声嘶力竭地占据了每一根神经。
太危险了，这家伙……！
那柔和的声音，仿佛是在蛊惑着人安下心来，抛却所有的焦虑与担忧，无条件地敞开心胸去信任他。
被这样柔软昏沉的气氛所笼罩着，人的意志就好像坐滑梯一般逐渐下降，直至……
消失在尽头的深渊中。
*
没什么好担心的，也没什么好害怕的，小杏，相信我。
如果不高兴的话，只需要跟爸爸告状就好，爸爸会替你解决所有烦恼的事，而你什么都不用做。
很轻松吧？人都是希望过上轻松的日子，你也不例外，不是吗？
只要安心地依赖我就好。
所以——
“她让你不高兴了吗，小杏？”他轻言细语地问道。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第 2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