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氓鬼事》伍七九

2、疑惑 唐瓷惊

　　唐瓷惊魂未定，虽然拍摄时想过会不会撞鬼中邪，偶尔大言不惭想要真的见鬼看看，但没想过会真切发生在自己身上，眼下更是吓到无法入睡，揣着良心没叫醒老蟾，睁眼熬到清晨，等到户外有光时才敢一个人飞跑回宿舍。

　　进了房间即从衣柜里拿干净衣物替换，唐瓷刚脱上衣就听见上铺动静，老蟾半梦半醒探头问他昨晚去哪，打量一番却被惊醒，起身指向他后背叫：“我的天，你背上那是什么？”

　　“你小点声！”唐瓷赶忙做噤声动作，背过身看到镜子里的背影自己也被吓一跳。

　　自肩胛到后腰三道长长的暗红抓痕，唐瓷皱着眉试探去摸，没有破皮红肿，可碰到就有明显刺痛。

　　“你昨晚在干嘛，怎么弄到这样？”老蟾记得前一天晨起穿衣时唐瓷背上干净得很，这痕迹分明是昨晚才弄上去的。

　　“撞鬼了……”唐瓷想起宁道一和那面目狰狞的青鬼，可又很难跟老蟾形容，并不打算多说。

　　“蛤？我就说你去拍那些东西很吓人的啦，迟早要出事——”老蟾眼看唐瓷脸色变阴就识趣转了话题，说：“好了啦，诶，你背上那样，要不要陪你去校医室？”

　　“我从那里回来的，没事啦，帮我跟老李请个假。”

　　老李是他们系的辅导员兼主修课老师，唐瓷套上格纹衬衫，熬了一夜，回来看到床已经困到不行，随口敷衍了几句就摸上床挺尸，眼一闭连同宿起床的动静都没能吵醒他，再睁眼已经下午三点过半，枕边的手机正亮着屏，拿起来就见老蟾的简讯：「彩哥你火了！」

　　“蛤？”唐瓷一头雾水。

　　老蟾消息里挂着校论坛的帖子链接，打开就见昨晚图书馆卫生间爆灯的事情已经传得绘声绘色，而他这个唯一受害人还被路人甲拍下昏迷不醒的狼狈画面，浑身淌水地被宁道一从里面抱出来。底下留言大多在猜测卫生间怎么会突然爆灯，而且黑灯到被管理员发现中间隔了一段不短的空白期，有些留言大胆猜测——他跟宁道一那个时候躲在里面究竟干了些什么。

　　“当然是撞鬼啊，还能干嘛。”唐瓷滑过那些无厘头的谣言，其间偶有一两篇留言提到校图书馆一楼格局聚阴，卫生间在长长的走廊尽头，入内又是三进三拐，小到只有三个坑位却这么弯弯绕，往年就有学长姐在那里中招，留言下还有人附和，最近深夜去的时候也听到过诡异的声响。

　　睡过精神变好，但昨晚事件唐瓷仍心有余悸，看到这些留言就浑身不自在，不细看就越过往下，后面也就是这几个话题来回说，正觉得这些在校生有够无聊，滑屏忽然刷到一张照片，拍的是他剪片时坐的座位，拍摄者说他的笔电还在自习室没有带走。

　　笔电有设密码，但校内不乏拆机高手，唐瓷一想就即刻弹起往图书馆冲，免得笔电遭殃，私人非私人的资料都被放到网上。时下正值课上，一路行人不多，但总是投来的好奇目光和窃窃私语已令他难堪，所幸笔电还在原位，检查过文件和影片都在，没有被人动过。

　　影片昨晚已上传成功，现在也有不少评论留言，有人提到那个地点几年前曾发生凶案，还贴出当时的新闻链接佐证。唐瓷忍不住好奇，他选择的拍摄地点少不了这样的往事烘托气氛，上礼拜去的荒村他搜集过资料，却没印象有这一桩，遂点开报道，见是青年男女夜游，不明原因双双殒命荒村，因为地点太偏僻，直到有登山客经过意外发现遗体，才被寻获收葬。

　　报道与平常社会新闻无二，内附的一张男女事主黑白照却令他猛生一阵恶寒——女事主颈上佩戴的项链与他那天莫名遇到的那条十分相似，而男事主的衣着体貌，分明就是昨晚那个青头恶鬼。

　　吓到猛力盖上笔电，偏巧一阵穿堂风，吹得唐瓷不寒而栗，回过神来就察觉自己额前后背不断冒冷汗，向来灵异传闻都只是找不到来源的怪声或物体莫名其妙地移动，拍到鬼影也可以解释是镜头成像显影出了故障，可昨晚他眼前却是实实在在的狰狞灵体，甚至能被宁道一阻挡、控制住。

　　宁道一。

　　想到他唐瓷脑子里就接二连三冒出疑问，宁道一怎么知道连他自己都不太记得的吊坠，为什么反复来提醒他要还回去，昨晚又怎么那么刚好出现在卫生间，他手臂上怎么会有符文一样的文身，事后又带着那个灵体去哪里，做了什么……脑子容不下疑问，唐瓷即刻给老蟾发简讯，问宁道一在不在教室，不久老蟾却回说不在，还告诉他宁道一昨晚也是一夜未归，今天没露面还不请假，他同宿的哥们都不知道他在哪里。

　　「胆子这么大，敢在老李手下公然翘课？」唐瓷不免好奇，老李哪儿哪都好，就是对他们翘课缺席零容忍，每次被抓包绝对一顿爆训，搞得堂堂大学生却个个自觉自律，乖到其他系都耳闻，笑称他们是李家宝宝。

　　「巧了，老李好像早就知道，不管诶。」

　　老蟾跟着想八卦，老李似乎与宁道一私下有约，虽然点名发现他没来有些讶异，却不像对其他男生那样即刻起爆，反而很快就了然于心似的，当没事一样继续上课。

　　唐瓷一心挂念着宁道一，满脑子疑问唯此人可解，老蟾再发的简讯都无心查看，起身穿衣出门，边走边想宁道一这个时候会去哪里，一路上脑子里回转过他仅有的能记得见过宁道一的地点，可思前想后——最终还是认栽，用五十块现切水果从学姐手里换来1分钟学籍查阅权，除了发现宁道一住家地址居然在有名的风景区外愤然拍桌而起：“靠，什么年代了，谁登记联系方式还写自己家固定电话啊？”

　　“他咯，神仙一个。”学姐叉起一块水果。

　　“还有别的办法联系他么？万一他出事怎么办，你们怎么找他？”唐瓷有些急躁。

　　“他出什么事？”学姐反问。

　　唐瓷语塞，他总不能诚实坦白，那堆怪事说出来没人会信，好在学姐边问边找，新生入学时是她扫楼推的电话卡，她还留着当时的笔记本，查到宁道一买的那张，拨号过去，竟然如愿接通了。

　　「你好？」宁道一的声音。

　　“我唐瓷！我找你一下午，你在哪？”唐瓷抢过手机匆忙说。

　　「……过半小时食堂门口见。」

　　“蛤？”

　　「不行？」

　　“呃……行，行啊，就半小时，食堂门口等你。”

　　「见面说。」

　　宁道一说完就挂线，快到唐瓷一句‘拜拜’都没来得及出口，放下手机忍无可忍，朝着学姐抱怨这人太不近人情连宿舍安全门的语音AI都不如，学姐叼着水果叉，旁观者视角说：“不怪他吧，你可能是两年里除了公事电话之外第一个打给他的人诶。你找他干嘛？该不会你们真的在一楼卫生间里面——”

　　“然后爆灯被吓昏，被怪咖公主抱出来哦。”唐瓷学着那些花痴留言的语气。

　　“真的？”学姐眼前一亮。

　　“真你个头啊真，脑子里黄色垃圾定时打扫一下好不好。”唐瓷冷眼瞥过去，学姐吐吐舌头，论坛群聊里都在疯传么，就在眼前怎么可能不八卦一下。

　　教学楼离食堂有点距离，唐瓷也不打算多待，告辞后就径直去食堂一楼便利店，买了一支汽水灌一大口，想了想，返身回去给宁道一也挑了一瓶。

　　站在门口显眼的地方，宁道一也守时，半小时还差一分钟堪堪赶到，不知是赶得太急还是别的原因喘得相当厉害，唐瓷虽然有满脑子疑问，还是禁不住问：“喂，你怎么了？”

　　“嗯？”

　　“脸色好差。”他看着宁道一。

　　宁道一愣了愣，旋即看到唐瓷手里提着的塑胶袋，唐瓷见了就递过去说是给他的，不知道他平时喝什么所以随手拿了一瓶，要是不喜欢就再去买过。宁道一却不介意，接过拧开仰头就灌，顺势下滑的衣袖露出同样有红色伤痕的手臂，唐瓷却没看见昨夜见过的令符文身，眨了眨眼一再确认，宁道一手上确实只有伤，并没有别的印迹。

　　“符文要步罡踏斗，以咒驱动才会显出来。”

　　“啊？”唐瓷没想到他会直说。

　　宁道一放下饮料瓶，眯起眼打量着唐瓷，说：“我也有事想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