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夜袭 ...
-
——你是不是在山上捡过东西?
唐瓷没想到,他跟大学同班、系里有名的孤僻鬼宁道一的关系会起于这么一句话。
彼时饭点,唐瓷与舍友老蟾一块儿在食堂排队打饭,偶然瞥见宁道一打边门进来。时值盛夏,食堂里吊扇嗡嗡作响,大中午已热得人满身大汗,而宁道一仍黑衣长袖裹得严严实实,唐瓷不免好奇,多看了两眼,边看边在脑海里跑马灯,除了同班和彼此宿舍相邻,对这人委实没别的印象,平日也不常在人这么多的地方与他照过面,正想着宁道一是不是转性子了,冷不丁,与四下张湾、似乎在找人的宁道一对上了视线。
在他想着‘这家伙该不会要过来吧?’的同时,宁道一穿过人群,径直朝他走了过来。
唐瓷的视线被毫不犹豫、逐步逼近的宁道一牵着,下意识想躲,却始终没能挪开,直到宁道一走到他俩跟前发问:“你是不是在山上捡过东西?”
“蛤?”唐瓷一头雾水。
“还回去。”宁道一微皱了皱眉,接着说。
半带命令的语气不甚友善,唐瓷嘴比脑子快,脱口而出‘我没有’!嗓门儿大得周围同学纷纷侧目,一道道目光扎得他和老蟾脸皮子发烫,老蟾拿胳膊肘撞他说你丫的小点声,唐瓷半尴不尬,梗着脖子说:“什么东西啊,你又没跟着我去,我拿过什么你怎么会知道,什么还回去?”
看过来的人越来越多,宁道一见他嘴硬不认,眉头皱得更深,但没再说,也不排队打饭,越过人群又径直离开了。等他走远老蟾又拿胳膊撞他,唐瓷扭头就见上铺兄弟斜睨鄙夷的眼神,幽幽问:“彩哥你老实讲,你上礼拜六去探那个凶宅是不是有拿东西?诶,唐三彩,这种很邪的啊,你要是有就赶紧找出来还人家啦,你不要放……你……床底下……”
老蟾说着说着被唐瓷瞪到剩气音,唐瓷白眼带一膝撞说‘没有’,老蟾再说也还是‘没、有’,毕竟宁道一没头没尾撞上来,老蟾见他死鸭子嘴硬,也就算了。
但唐瓷总忘不了宁道一这句话。
尤其是下午课上总觉得有目光黏在背后,回头去找竟然看到常年翘课的宁道一坐在教室后排,虽然躲开了视线装作若无其事,但唐瓷明白,自己背后的那烧人的目光就是他。
‘靠,又不是拿你家的东西……’
熬过两节课,唐瓷再梗也不免心虚,回想探凶宅时确实意外挂到一个蒙尘吊坠,挂在背包带上不知不觉带了出来,因为凶宅荒废已久进出的道路满是杂草,当时偷懒只是随手扔回去,想到这唐瓷没来由地背脊一阵发凉,眼看着手臂也一片鸡皮疙瘩。
读商科太无聊,唐瓷逛视频网站发现上传影片也有得赚,自己对灵异探险也好奇得很,揣着手机一个人拍了几支,意外地观看点击都不错,莽莽撞撞就走上这条路。
到现在片子拍了几十支,粉丝数也肉眼可见地猛涨,周边荒野废宅几乎走遍,上礼拜才想到跑去城郊荒村,听闻那间古厝去年发生过血案,远在山脚树林深处,平日根本没有人管理,唐瓷半夜去的时候就一阵接一阵胸闷心慌,匆匆拍过出来又挂到东西,毛手毛脚扔回去之后赶紧回来,没想到还是出事。
他总觉得,宁道一说的是那条他没敢仔细看的挂坠。
可是挂坠已经扔回草丛,在哪里他也不知道。
唐瓷抓着头发,懊丧地想这特么怎么还。
抓到头绪却没得解,好在宁道一只是在教室盯他,下了课照旧不见踪影,唐瓷也神经大条,没人盯着,吃过一顿晚饭就松懈到忘记这回事,与爱打球的老蟾不同,自己一个人抱着笔电去图书馆自习室剪片。
毕业季图书馆通宵开放,即使深夜也有不少人埋头苦战,唐瓷随意找个座位,打开的又是去古厝的原档短片,看到夜视镜头下油绿的画面唐瓷吓得一激灵,本能觉得宁道一那古怪眼神在附近,可抬眼去找,左右又不见人影。
就在他抬眼同时,Pr载入中的黑屏映出一前一后两个轮廓,随着载入完成画面转亮,唐瓷拍脸醒醒神,戴上耳机开始剪片。
时常一做事就忘我,唐瓷有意想找当时那条吊坠有无入镜,无奈始终是挂在身后,到丢回都没有拍到画面,只注意把扔回时骂脏话的片段快手剪掉。
终于剪完上传,唐瓷下路也近溃堤,按下按钮后就抓下耳机往一楼卫生间走,专注自控没多在意,直到冲进卫生间放水,一抬头面前镜子中正映出自己,也才察觉今晚走廊与卫生间的灯特别昏暗,心里正发毛,头顶的老式白炽灯就应景地闪了一下。
唐瓷立刻僵住。
宁道一的话音又在耳边响起:‘你是不是在山上捡过的东西?’
“靠北,东西个鬼啊,有种你来找我要——”
本意想壮胆鼓劲,谁知随着话音面前玻璃忽然发出刺耳的爆裂声,唐瓷眼看裂缝炸开吓到失声,随即水房灯突然被关,黑暗中他刚感到迎面一阵疾风就被掰过肩膀摁进一个人怀里,受惊的惨叫尽数关在温热的心口,控制他的人似乎还在与什么对峙,绷紧的肩壁一直抽动,唐瓷心跳如鼓,紧接着,就听见脑海里那挥之不去的声音跟他说:“不要回头,先出去。”
“宁…道一?”
“出去。”宁道一咬牙重复,面前隐匿在黑暗中的诡谲不断前冲,他护着唐瓷,只得用卷起袖子露出令符文身的手凭空去挡。
说归说,唐瓷吓到手抖,可宁道一和身后不断有动静传来,溢满的好奇令他忍不住回头,以为一片漆黑也看不到什么,可他眼里却像夜视画面般,越过宁道一,见他赤手抓着一张糜烂惨败的鬼脸,上翻的白眼不断抽搐,似被宁道一阻挡着,却又不顾一切地看向他。
恐怖片看过无数,如今活生生亲眼见到,唐瓷眼前一黑,抱头使足了吃奶的劲儿——“鬼啊啊啊啊啊啊啊!!!”
记忆止步在吓破胆的惨叫,唐瓷没能听见对峙间宁道一诧异的‘你看得到?’,叫到爽了之后猛地冲回现实,发现自己正躺在校医务室,深夜仅有护工值班,紧闭的值班室房门表示,他们这里的动静并不会打扰到里面睡着的人。
宁道一凝眉坐在床边,再见开口的第一句,还是那句令唐瓷心头火起的话。
“你能不能换一换词说点别的啊?我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刚刚那个……是什么鬼,吓到我差点漏尿。”说着又想起刚刚的恐怖状况,唐瓷赶忙赶走脑子里冒头的画面,一点都不想再想起。
“不是差点。”宁道一简明扼要。
“蛤?”唐瓷还疑惑,宁道一已经不客气地掀开他身上的被单,明显感到下身一凉的苦主立刻飞快压下他的手,脸红耳朵烫地又想矢口否认,可见到宁道一手臂上的符文,整个心思就被好奇心勾走,一边问这是什么一边要往那边凑,宁道一低眉看了一眼,拉下袖子回避地说:“没什么。”
唐瓷最见不得人遮遮掩掩,忘了自己多狼狈,追着宁道一要去抓他的手,“我看见了,你刚刚呜哇啊啊啊啊啊——”
可再凑近些就见宁道一身后一具被黄符纸封住五官手脚的青鬼,方才卫生间里的恐怖状况即刻灌满了他整个意识,好在宁道一及时掩住他的视线,低声念了些他听不懂的呢喃古语,加之宁道一清脆的嗓音,才令唐瓷逐渐平静下来。
“你捡的是他的东西。”宁道一告诉他。
“他、他是……”
“鬼。”
“靠北啦你能不能婉转一点不要这么直接啊啊啊啊鬼你个——啊啊啊啊——呃。”
唐瓷的胡话都被欺身压过来的宁道一尽数捂在嘴里,视线得了自由却也没胆子再往他身后看一眼,宁道一终于流露出些许不耐烦,皱着眉直截问:“你什么时候捡的?”
“唔唔哇唔……”
“我放他,还是你说实话?”宁道一指着青鬼。
“呜呜呜呜——!唔!唔——!”
唐瓷试着挣扎却只明白自己的力气绝对比不过宁道一,只好不断比六,总算等到宁道一明白是上礼拜六,到今天已是第四天。
“最晚这礼拜六,过七不还,他的怨气就会转聚到你身上。”宁道一松开手。
“可是我已经扔回去了啊。”唐瓷不明所以,但很肯定,一定是那个吊坠出的鬼。
“你没有放回原位。”
“我靠我就用力一扔,而且鬼知道哪里是原——”唐瓷说着就见宁道一朝青鬼伸手,当即认怂,赶紧说:“好好好我去找,我去找,行不行?你你你手拿开,不要动那个东西!不准!我还还不行嘛?!”
“叫你朋友给你拿件裤子。”
宁道一该做的做完,拖着青鬼起身要走,唐瓷止不住好奇他要把这恐怖的家伙弄到哪里去,但宁道一只叫他不要问,再问就——“不然留下来陪你?”
“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要——不!要!”唐瓷火速摇头,拽着被子躲到最远的床角,可见了宁道一走得利落又凑上前,顾忌万一找不回来,问他要是实在换不了会怎么样。
宁道一想了想。
“很……严重?”唐瓷犹疑地问。
“怨气缠身,大概会衰一辈子吧。”
“你认真?!!!”
“信不信由你。”
“诶,不,我不是怀疑你啦,诶大师你不要走啊,我真的——喂——”唐瓷是真心想说他是随手往半人高的树林草丛里扔,荒山野岭的,他还真怕找不回来,更别提放回原处,可宁道一说完就拖着青鬼径直离开,碍着两条光腿无路可走,他只能眼巴巴望着宁道一从容走出房门,隐匿在门外乌黑的晦暗里。
- tb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