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四章 本地人儿 ...

  •   “黑色广本,市医院门口。你在哪?”

      “我马上。”

      三生挂了电话拎着包就奔出了大厅。外面天已经黑透了,风也比中午那会儿大了不少,三生刚踏出的大厅的时候一连打了三个冷战才把身上的鸡皮疙瘩抖下去。

      市医院门口车不多,毕竟医院里边就有停车场,一般来看病就医的会直接把车存里边,所以医院外面那辆黑色广本并不难找,三生出了医院南门,往右边一望就找到了。

      车里一个看起来也就和褚辙一样年纪的男人正坐在驾驶室抱着胳膊眯着眼,三生走过去敲了敲玻璃。

      男人睁开了眼,开了副驾驶车门。

      “上来吧,外边冷。”

      三生上了车,把背后的包换到了胸前。

      “你是安先生吗?”三生瞟了一眼,男人一头利落的短发,嚼着口香糖,脸冲他这边歪过来的时候他还看到了男人左耳上一颗银色闪着光的耳钉。因为安先生在电话里自称叔,再加上那首《月亮之上》,所以他一直以为安先生的年纪应该和赵东正差不多,以至于对于眼前这个穿着薄羽绒踩着黑色短靴的时尚小年青是不是电话里那个爆粗口的快递员有些拿不准。

      褚辙耳朵上也有耳洞,而且是两个耳朵都有。三生也学着打过,但是因为耳朵发炎总治不好所以直接让挨了两枪才换来的洞长死休眠了。不过他现在看到那个男人的耳钉,又想起自己刚打完洞时疼的整宿都睡不着的日子。从此以后,他再也不相信“无痛穿耳”这四个字。

      “怎么,不像啊!”男人笑了笑,露出了上边的两颗虎牙,“先什么生,我安世,你随便叫。”

      三生心里笑了笑,安世说出这话的时候,他心里蹦出的第一个词就是“怪叔”,不过他没有叫出口,毕竟他还要靠这个怪叔给介绍便宜又实惠的花园两居。

      “刚来路城不久吧?”安世起车掉了头,然后就上了一条主路。

      “我本地人。”路城三生已经待了10年了。跟赵东正走之前他是不是在路城他也不清楚,赵东正从来没有跟他说过以前的事情,或者说赵东正根本不想让他知道,三生也不过是赵东正手里的工具,什么爸爸,都是扯淡。而他残存的记忆里只零星地记着他最后见到妈妈时,妈妈冲着他笑的样子,当然还有他的大哥,二哥,四妹……

      “本地人?”安世又偏过头看了两眼。

      “怎么,不像啊!”三生学着安世刚才的口气。

      “像,我要说不像担心你咬我一口。”安世又笑了起来。

      三生觉得现在的氛围很轻松,他喜欢这种感觉。ICU的褚辙,未处理的交通事故,以及随时可能都会出现的赵东正。这些他都想暂时抛之脑后,这些事情压在他心里太久了,如果不偶尔拿起来松口气,他担心他有一天真的会找个人少又隐蔽的犄角旮旯找棵歪脖树自挂东南枝。

      安世从主路上开了一会儿又钻进了一条巷子,东拐西拐之后,出了巷子视野就豁然开朗了。

      没有高楼林宇,没有霓虹彩光,眼前是一片茫茫的荒野,远处零星地闪着几家灯火。

      如果现在是春末夏初,荒野里肯定是一片绿的发亮的麦田,远处的山峰也冒着青尖,如果再有小溪,再有山谷,就和褚辙给他看的那张拿着当宝的溪林山水明信片一个模样了。

      不过车子在荒野里开了一会儿,然后安世在一片错落没有致的小平房中的一间跟前停下来的时候他才意识到事情有些不对劲儿。

      “到了,下车吧。”安世熄火下了车,然后从兜里掏出一串钥匙。

      三生张望了好一会儿才下了车。他看着安世在一串钥匙里找啊找的,然后对着那把锁头就开始捅捣。

      “你这还用锁门?”三生指了指围着这个“花园二居”比他高不了多少的红砖墙头。

      “这你就不懂了吧?咱们这是天下大同,路不拾遗,民风好的很。我锁个门也就是证明我不在家。”安世说着推开了那扇铁门,三生走上前摸了摸,没有生锈。

      “这就是花园?”三生踏进了院子,看着屋前一片堆着一堆废纸箱空水瓶旧锅盆的大概3、4平大小的地方。

      “哦,对,那垃圾明天是要卖的,最近有个足疗店着了火,管得严的很,这些易燃物品一律清除……都他妈查好了是人为,还整天搞这么多个事儿,一群只会打马后炮的玩意儿……”

      安世嘴里骂骂咧咧了一通,三生却只听清了他口中说的“足疗店”。

      月亮湾吗?

      三生对于从脑子里突然蹦出的这个词很是郁闷,从今天,不,从昨天晚上开始,他和月亮湾,和赵东正一点关系都没有了。他是有名有姓有户口的赵三生,不在是月亮湾那个褚字辈的当红小生。别说月亮湾着火了,就算是被人一个原子弹给炸了他也不会为之叹息,连眼都不会眨一下。

      “喂!喂!”

      安世站在屋里喊了两声,三生回过神来应了一句:“啊,恩。”

      “你这愣神也不挑地儿,外面多冷,要愣到屋里来。”安世冲着三生招了招手。

      三生见到那对废品的时候就想转头回医院接着猫一晚上,不过还是在安世略有些热情的邀请下进了屋。

      屋里的陈设总体来说还是比较不错的,和屋外那扇铁门还有那堆废铜烂铁相比,简直就是一个村里,一个天上的区别。

      “怎么样?装的不错吧?”安世拍了拍客厅中间的一台电视机,“这电视机,电冰箱,洗衣机,锅碗瓢盆一应俱全,用完洗了放好就行。实在懒得洗,攒够了我让人来洗就行。”

      “客厅还可以,次卧呢,我想先看看卧室。”三生简单环顾了一下四周,除了电视机电冰箱,还有一套灰色沙发,墙面刷的大白,加上平房较高的屋顶,所以整体显得十分亮堂,说话都能带着些回音。不过相对客厅,他更在意的是能夜寐的次卧。

      “次卧是这间,”安世开了客厅左手边的一间房,“主次都是朝阳的,采光自然不用说,不过阳台是没有的,如果你想晾个衣服什么的直接在院子里搭个杆……这位仁兄是在屠宰场工作吗?”

      三生正坐在房间里的单人床上试感觉,安世突然这么一问把他问得一个愣。

      “不,不是啊。”

      安世自进院子之后脸上就一直挂着的礼貌的微笑瞬间消了下去,他跨了两步迅速走到了三生跟前,揪着三生的衣领就把他从床上拽了起来。

      “你干什么?”三生挣了两下没挣开,一抬头正对上安世紧皱的眉头还有略有些怒气的眼睛。

      “哼,”安世鼻子抽了一下,说话的声音也带着些质问,“我还想问问你是干什么的?”

      现在安世的虎牙对于三生真的就是虎牙了,他瞧这架势,安世把他按床上喝干他大动脉的血也是有可能的,不过三生也不示弱,这种自找没趣的人他在月亮湾见多了,防火防盗防流氓,是赵东正从一开始就给他们的七字箴言,虽然月亮湾本身就是一个流氓窝混子巢,但是也不妨碍他们对于这七个字的理解与实践。

      三生抬起膝盖朝着安世的肚子就是一脚,然后胳膊肘在安世因为一时松懈露出的后背上狠狠一戳。

      “我操!”安世倒下的时候下巴磕到床边,三生清楚地听到了“咚”的一声,他能体会那种疼痛,所以看着安世张着嘴一只手捂着下巴,一只手抚着肚子,然后撇了撇嘴,感叹了一下人为什么只长两只手,毕竟刚才戳在安世背上的那一下也不算轻。

      “又是干又是操的,我看你就是身上皮痒,没事找抽吧,神经病大叔。”三生又在安世屁股上踢了一脚,然后拿了床上的背包就要往外走。

      “站住。”

      身后传来安世声音。没有了刚才的严厉与质问,却带着足够震慑住三生脚步的冰冷与镇静。

      三生转过身,背后对敌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安世慢慢站起身,走到三生跟前捏了捏他的右脸颊,然后垂下眼皮看了看,用手拽着三生棉袄的一角:“就知道你不是什么好货色。”

      三生下意识地退了一步,接着低头看了一眼被安世拽起的棉衣的一角,瞬间明白了为什么从刚才讲到晾衣杆安世就一直跟他“故意找茬”。他竟然一整天都穿着带着血的棉袄招摇过市,包子摊的老板没报警把他抓起来他也是谢天谢地了。所以一个穿着血衣,肿着右脸的大小伙子在安世眼里能是什么好货色?

      三生想着刚才的那一出就忍不住笑了起来:“如果我跟你说这是误会,你会信吗?”

      安世显然被三生这一笑弄得有些不知所措:“靠,你不会是市医院的神经内科跑出来的吧?”

      “如果我是神经内科跑出来,你就是精神内科跑出来的,彼此彼此。”

      安世没有说什么,在三生身上狐疑地看了好久才转身穿过客厅进了另一间屋子,出来的时候把手里的一沓纸往茶几上一扔。

      “合适就签,不合适就麻利走。”

      怎么说呢,这个“花园二居”整体给三生的感觉还是不错的,价格便宜是最主要的,次卧大小刚好住两个人,三生想着待褚辙出院的时候如果有多余的钱,再置办个单人床和衣柜,以后他们就可以过上堪比去溪林的生活了。

      三生拿过合同翻了翻正要签上自己的名字,但是冷眼瞟到房租那栏手写的“900/月”,很庆幸自己连笔帽都没有拧开。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