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路还很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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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霞…霞姐……”三生把手里的背包猛地摔到背后，看着眼前的人影哆哆嗦嗦地唤了一句。
“霞姐，这么晚您还没回？韩朝又会惦记您了吧？”褚辙拽着三生的胳膊，用半边身子挡住了他，与沈秋霞寒暄了一句。平静的语气和拿捏有度的眼神让三生全身的颤抖消了一半。
“那臭小子现在有人陪了，要我这老娘没用喽。”沈秋霞笑了笑，嘴里慢慢吐出一串烟雾，眼睛在褚辙身上瞟了瞟，当然还有躲在褚辙身后上下槽牙正在斗个你死我活的三生。
“能跑就跑，能逃就逃，你们本也不属于这儿。你们这年纪，就应该做些符合你们这个年纪的事儿。”沈秋霞说着便转过了身，朝着走廊的另一头走去。
“霞姐，后会有期。”褚辙拉着三生的手一直没有放开，说话间手上的力道又加了些，三生被拉了一个踉跄，褚辙皱了皱眉朝着三生小声喊着，“三生，快走！”
三生回望着站在氤氲烟雾中依旧保持着镇静与坦然的沈秋霞，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他已经分不清是因烟熏，还是对赵东正的愧疚，或是对未知的恐惧……
不过他也不纠结于此了，眼泪混合着嘴上笑容，他喊了一句“谢谢”，便回头跟上了褚辙的脚步。
往前是什么他真的不知道。但是往后是什么这10年里他已经体会的清清楚楚。
“褚洛！你他妈给我站住！”
身后传来了赵东正的呼喊声，三生听到这个声音差点直接跪倒在下楼的台阶上。对于赵东正，他心里真的是五味杂陈，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剪不断理还乱的羁绊。
是赵东正说“走，我给你一个家”然后他就在月亮湾一待就是10年，又是赵东正说“褚洛，闭着眼睛，一咬牙一跺脚什么事都能过去”，然后他忍着心里的恶心劲儿应对着形形色色的女客人。
如今，赵东正又说：“褚洛，男人而已嘛，比起女人好伺候多了……”
“东正，这么急干什么？走，跟我下一盘去……”沈秋霞几步走上前拉住了赵东正，笑脸盈盈地说着。
“你他妈有病吧！”赵东正吼了一声，然后对着正被褚辙拉着往下跑的三生继续咆哮着，“褚洛！你个白眼狼！我养你这么多年，还不如养条狗！我告诉你！你跑多远我都能找到！”
是啊，赵东正总是那么了解他。无论他是兴奋还是郁闷，总能一眼就看穿。当然，无论他贪玩跑了多远，躲到了哪里，赵东正也总能在一个小时之内找到他，然后给他一顿胖揍再把他拎回月亮湾。
不过，现在不同了。三生想，这份不同的最大来源应该就是褚辙。现在他是跟着褚辙一起策划一起逃，即使赵东正会读心术，也猜不出褚辙在想什么，会做什么。褚辙无论是做事还是待人，一向严谨不苟，不怠不慢，当然对于自己情绪的控制能力也要比三生强出一大截。就像他从来没有猜对过褚辙左右哪只手藏着糖块儿一样，他也从来猜不出褚辙心里到底在想着什么，对于日复一日，年又一年这种侮辱憋屈，一烂到底的生活究又竟作何感想。直到那一天褚辙望着天，云淡风轻地说了一句。
“三生，要是有能逃出去的那一天，你会选择跟着我走吗？”
三生闭着眼睛，完全是靠褚辙的指引和拉扯才挪步到了门口，楼道里传来沈秋霞和赵东正的争吵声他没有在意，这一刻他已经盼了有两年了。自从褚辙跟他说“三生，跟我走吧”，他每天都在盼着走出月亮湾，逃离赵东正，去过一个人人唤他“三生”而非“褚洛”的日子。
“三生！这边！”褚辙拽着三生绕到了月亮湾后面的巷子，当然，这条路也是他们做了多次考察与实验选出的最佳逃生路线。褚辙在裤子里摸出一把钥匙，然后踏上了一辆白色的电动车，这也是褚辙前几天就花了3000多大洋置办好一直放置在巷子口的，因为三生说白色的看着舒服，所以褚辙就放弃了那辆嫩粉色并绘有着牡丹图案的电瓶车，而是选了这辆。
“三生，扶好了。”
三生接过褚辙扔过来的头盔戴上，大步跨上了车。不过听到背后传来吵扰的人声他的心又开始狂跳了起来，他紧紧地拽着褚辙的衣角，由于深冬加深夜，手也冻得失去了知觉。
“哥，有人来了，快点走！”三生往后望了望，是赵东正手下的教士，一个个敞着胸膛，拎着橡胶棍子就冲他们冲过来了。这个情况他们也考虑过，不过，他们没有想过在电动车刚起步的一霎那他们就能找准位置追上来。果然是赵东正带出来的教士。
三生能感觉到一向处事不惊的褚辙也有些慌乱。毕竟那些教士手里橡胶棍的厉害他们都体会过，即使你再有理有据，在橡胶棍的伺候下也只能咬着牙说“我错了”。电动车褚辙是无师自通，车子刚买回来的第一天晚上褚辙就载着三生上了三环溜了整整一圈，当时的褚辙可没有像现在这样猛地拧把，倏地给电，冲出巷子口的时候车头还在晃个不停，车子一直走的都是蛇形S线。
“操！”褚辙骂了一句，手狠狠地在车把上拍了一下，车子也通人性了似的终于开出了直线。
路上几乎没有人，车也是三三两两的几辆，所以当褚辙连续闯了三个红灯之后终于把紧追在身后的教士甩出了三条街。
三生也一直回头望着，他还想着在教士们抡着橡胶棍上来的时候他要怎么使用赵东正教他的擒拿十二式然后以一敌五把他们都打趴在地上。不过他又想了想，这些教士也是赵东正一手带出来的，别说擒拿十二式了，就是降龙十八掌估计都能打全套的。以一敌五，还是想都不要想了。
不过令三生感到有些异常的是，那些教士在追了三条街之后就急忙转头又奔了回去，而且就算沈秋霞有再大的能耐凭一己之力也不可能牵制赵东正这么长时间。三生的心里还在扑腾，这些异常的来源他也没有仔细分析，他也没有那个脑子，现在他心里的兴奋逐渐压制住了惊慌，钻进他衣服里的风仿佛也暖了起来。
他回过头，看着褚辙的后背，嘴角不自主地扬了起来。
“哥！他们没在追了！我们是不是成功了？”三生兴奋地喊着。
“路还很长，别得意地太早……”褚辙偏过头朝着三生说了一句。不过三生从褚辙的这句话里也听出了满满的得意与兴奋。看来他的功力见涨，竟然连褚辙的情绪他也能判断一二了。嗯，新生活，就是要有新的变化。
不过，三生没有想到的是，他们成功地躲过了三个红灯，却没有躲过第四个。他费劲心思努力想要逃避不堪回首的10年，迎来的却是另一个痛苦的开始。
卡车刺耳的笛声传来的时候，三生被灯光晃住了眼睛。他只感觉到电动车猛地一个甩头他就从后座上飞了出去。
在地上打了几个滚他没有数，不过手肘和后背的疼痛却是愈演愈烈。耳朵里嗡嗡了好一会儿，他才摘了头盔慢慢地从地上爬了起来，他定了定神，看着急停在路中央的大卡还有大卡车轮底下被轧的不成形的白色电动车，还有电动车旁安静地躺着的褚辙，还有褚辙身旁逐渐殷红的血迹……
“哥，哥！”三生跪着爬着挪到了褚辙身旁，褚辙的头盔不知道滚到了哪儿，脸朝下趴着，三生赶过去的时候褚辙的手还抽动了几下。
三生有些害怕，两只手就悬在距离褚辙脑袋大概十公分的地方抖个不停，他现在眼里满满的都是——血，褚辙的两条腿上都是血……
哥，你不会有事儿的，你不能有事啊！你说要带我走，没有你，我能去哪儿？没有你，我去哪儿也没有意义了啊……
哥，你这样躺着太不雅观！你平时不是最注重仪表了吗？一个上完厕所都要换身衣服顺帯洗把脸的主……
哥，你躺这儿会不会冷？你平时可是一入冬秋衣秋裤一件都不能少的啊。虽然即使穿了，也挡不住你那两条扎眼的赵东正见了都想剁下来安自己身上的腿……
“真是见了鬼了啊！我这是又造了什么孽啊！”卡车司机围着褚辙转了两圈就开始捶胸顿足，哭天喊地，“这大半夜的你们是不想活了！突然窜出来是闹哪样啊！没看到是红灯吗……”
三生举在半空中的手终于动了动。传入耳中的聒噪让他的神智恢复了点，他摸了摸褚辙的手，还有些温热，接着把自己身上的棉袄扒了下来盖在了褚辙身上。
“哎呦，我的亲娘舅老爷啊！我这过得是什么日子啊！”
卡车司机跪在地上不停地用手拍着地面，不知道是在求他口中的亲娘舅老爷，还是想把土地公拍出来跟他说道说道。
三生猛地站起来吼了一声：“别他妈嚎了！打电话报警叫救护车！”
三生很少用这种口气说话，这突然的一声他的嗓子都破了音，喉咙也带着些刺痛。不过，此时能让他清醒并理智地面对这突如其来的一幕的，只有疼痛。
越疼越好。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路还很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