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二 章 “ ...
-
“你在说一遍,你是干什么的?”
“你!就是你,干什么的?”林谴胡思乱想的时候前面几人的队已经排完了,门边守着的鬼差粗声粗气的一嗓子犹如一颗平地惊雷,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唤醒了迷途的羔羊。
鬼差拿着一本薄子写写画画,一根手指头就差不能怼进林谴两只眼睛里,一张鬼脸飘飘乎乎,用尖酸刻薄阴阳怪气的语气:“愣什么神,都死过一次的人了。”
林谴一呆:“不是……我不知道……”
鬼差沉默一会。他看林谴的眼神犹如看一个迷了路的傻子,神色间不断透露出“你还知道自己是谁吗可怜的孩子”的怜悯同情的表情,喉间一哽,摇头叹气,“算了。你还记得你叫什么吗?”鬼差看着林谴,心中了然。
鬼差立刻脑内上演了一场年度大戏。
啧。这孩子年纪轻轻就死了,上辈子还是个傻子。上天不公啊,可见他父母也不是什么好球,估计是哪家村里的傻儿子,天天喂猪放鸭种地……
鬼差嘀嘀咕咕,“不过你这种超越性别的好看怎么也不至于种地喂鸡跟个小寡妇似的……”
林·小寡妇·谴:“……”
你开心就好。
林谴略一思忖,装出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装作小心翼翼的样子轻声开口:“我说了我是修道者,叫林谴,今年二十有五,汉族,单身未婚。”
脸色青白的鬼差点点头,虽然他听不懂林谴后面说的呱啦呱啦一堆,但还是敬职的在薄子上端端正正的挥笔写下林谴二字,欲言又止。
林谴下意识要用指骨去推装逼用的金丝平光眼镜,修长的手刚抬起,才想起来他连衣服都换了,哪来金丝眼镜。手指扑了个空,这才悻悻地把手缩回去,朗声道:“我是……呃,道观的掌门,平时除了烧香拜神唆使游客捐功德外,我还会受客户委托除邪外我还精通六爻卦象。”
鬼差表示理解地点头:“那就是算命的?”
林谴严肃的一皱眉,再三耐心道:“我不是江湖骗子。”……虽然很像,“我是修道者。”
鬼差点点头,继而道:“好吧。占星师,你家哪儿的?”
林谴:“…………”
林谴一脸诚恳,就差现场背一遍自己的生平八字以证清白,诚挚地望向鬼差:“我也不是占星师,我学的是六爻。还有,我是修道的亲,说了五遍了亲。”
在林谴孜孜不倦一遍又一遍的坚持下,鬼差小哥终于……忽略了这个问题,企图转移话题。
“我是姑苏人,劳累过度……大概还没下诊断书。”
鬼差骇然,低头一看,只见鬼差手中的薄子金光大作,他用诚恳的表情呓语道:“小伙子,你阳寿没尽呢。”最终点一点头,眼中暗含怜悯,缓缓道,“那边排队等着过桥吧。”
鬼差说等,那便是要排队。
阳寿没尽不准走。
空气死一般的沉寂了十多秒。林谴面无表情,脸色残白一片,甚至已经有些麻木的淡然了。
我等你个锤子。
像我这样的岂不是要等到地老天荒,等人类都开开心心快快乐乐红红火火恍恍惚惚奔向伟大的星际生活了我还要等?!?!
不是什么大事,立地成佛飞升吧。
林谴觉得那鬼差看他的眼神十分怪异,神色间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似是悲愤,又似痛苦。林谴懒得细究,看到传说中的“鬼门关”,下意识微微绷紧脊背,瞳孔微微一颤,确认了暂时空无一鬼,才迈步朝前走去。
人在陌生的环境里总是会有一丝紧张,本能的暴露出兽性的警惕,绷紧瓜子。就好像是在暗无天日的囚笼里待了数百年,但却突然映出的光斑,措不及防,就被灼伤了双眸……
……好了没这么多戏。
鬼差目送着他的背影,重叹一口气,小声嘀嘀咕咕:“哟,希望这男娃子下辈子投个好人家……”
“好了,下一个……”
阴曹地府一片幽暗,黄泉路前后的尽头有一簇悠悠燃起的火光。黄泉路两旁开满酡红深红、大片大片的引渡的曼珠沙华。一朵朵像舞姿妙曼婀娜的妖姬,一瓣瓣的瓣片透着一种幽暗艳丽的华美,由芯蕊处内至外的酡红有着诡异的妖艳。花香好似透着一股魔息,醉得馥郁,沁人心脾。
林谴见壮一愣。
“佛说此经已,结跏趺坐,入于无量义处三昧,身心不动,是时天雨曼陀罗华、摩诃曼陀罗华、曼珠沙华、摩诃曼珠沙华。而散佛上及诸大众。普佛世界,六种震动。”
《法华经·卷一》。
林谴现在能想起来的只有这个,他一怔然,红色的彼岸花盛开于地狱,是深幽无边,引渡的黄泉路上唯一的一处风景。在向前不见日月星辰,向后不见人间烟火的引渡路上象征从此与亲人阴阳相隔,算是飘荡的孤魂野鬼唯一的慰藉了吧。
林谴唏嘘叹然,衣摆轻轻拂过那些隔着阴阳生死的界线。
地府里没有璀璨滚烫的道道星河,青黛的上空犹如深潭,好似能将人溺死其中。阴风刮骨,所有的一切都在阐述他已经完完全全不会出现在他们眼前了。
真的……就这么去了啊。
这个月的考勤和奖金怎么办。
他还没收徒弟,道观无人继承。
艹。
林谴自己的一身衣服都成了白袍,黑发如鸦羽般柔顺的散下。
“哎,等……等!”后面几个鬼差追上来,其中一个用严厉而仔细的目光上下打量林谴,“就是你。”
林谴眉稍微微一压,“怎么?”
“我们王爷要见你,赶紧的,不用等了。”
“我不是还没……”
“嗬。你这出了点事儿,不该来的。总之阎罗殿下让你去就去。说是还要你送上次说要送的南瓜饼。”
林谴同志默然。
关我什么事。
由于林谴同学势单力薄,也没有什么坚贞不屈的高贵品质,前一瞅后一望,势单力薄,不敌对方。周糟一片寂静,众人一言不发,空气宛若结了冰。半晌,林谴露出一个后糟牙疼的表情,耐不住严寒,举手投降。
势单力薄的敌国太子林谴战败,脸上一个大写的“囧”,被押送入京。
至于南瓜饼是什么情况,那还得从一个元宵节的夜睌说起。
李记南瓜饼算是林谴家乡当地远近闻名的一家铺子。酥软甜糯,香味醇厚,深受人们喜爱。阎王他老人家好容易用一盒南瓜饼好说歹说就差跪下叫爸爸总算说服了黑白无常这俩兄弟复工勤勤恳恳出来勾魂工作,他还以如果每天不勾足了魂魄就扣俸禄作要挟,其心可恨,其罪当诛。
阎王同林老爷子好像是有那么点交情,故而跟林谴自然也能扯上点关系。阎罗王给阳间的林谴连续托了一个星期的梦,在林谴的不胜其烦下总算答应给黑白无常带几盒南瓜饼。
“所以就出现问题了。你没给他带南瓜饼。”
大殿上,一个年轻俊美的男子负手而立。
林谴自知理亏,悻悻道,“我不是给他空运了自热小火锅。”
阎王一听,气焰立刻涨了八级,很不得直接把这糟心的玩意一脚踹轮回里。阎王挑眉瞪眼,狠狠地怒视林谴:“那你知不知道他吃完火锅之后还喝了冰饮?”
林谴自头顶缓缓打出一个问号:“然后呢?”
阎王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理沉默了一会。良久,他才开口:“他拉肚子了。”
林谴:“???”
鬼还他妈能拉肚子?
阎王无视了林谴的黑人问号脸,脸色万分沉痛,嘴唇微颤印堂发黑:“他拉脱水了。”
林谴:“…………”
阎王怒目而视:“所以他不能工作了。人家怀恨在心,就让新来的实习生把你勾来了。”
林谴恍然大悟。
很好。
阎王心如刀绞:“所以老子也要扣俸禄了!”
林谴肝肠寸断:“就因为这个,老子这个月的……不,从今往后的所有考勤奖金都没了!你个打工仔狂什么!!”
阎王:“……”你狠。
林谴把眼睛瞪的圆溜溜,像只气炸了的河豚。他盯着阎王那双风情万种的桃花眼与飞斜入鬓的长眉,陷入了迷之沉默。
民间的传说与画像都是有声有色的绘制出了一个凸目暴筋、青面獠牙凶神恶煞的那个阎王爷不知道差了多远。
阎王说:“现在大家都很辛苦,所以上边做了决定,给你个来世。”
“不用排队,直接轮回。而且一来就可以是十几的少年,不用过悲惨的童年。”
“对了,为了惩戒那个实习生,他陪你一起。一生荣华富贵,醉梦生死……”
林谴眼睛发亮,像是有星星在他眼底溢出来,在他头顶上汇成一道小小的漩涡,照得他整个人熠熠生辉:“那我不就可以当一条咸鱼了?”
阎王:“……”所以这才是你的终极梦想吗……
想到这里,他不禁有些唏嘘,感叹:“其实,他同你来说是位故人。”
林谴一愣,眼底的星星立马不溢了,努力的回想自己有哪位故人落魄到来阴糟地府实习。
林谴转过身瞪着那个熟悉的背影,霎时,脑内一片清明雪白,如糟雷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