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寰缘》初茕

2、重逢（1） 不是百花怒

　　已是初春时节，京都内一片繁荣，各地商旅往来贸易。街道上车水马龙络绎不绝，道旁小摊贩的吆喝声频频传来，偶尔也有路人略略贮足。一辆华丽的马车驶过，风撩起车帘一角，那惊艳一瞥，站在店前吆喝的小二呆楞当场，刚刚车内两人必不是凡人，女子沉鱼落雁之貌，男子虽未看清容貌，单看侧影也不输于京都第一美男——裴宇明。
　　车马颠簸一阵后悄无声息地在一座华楼前停下。车帘掀起，萧允泠推开侍卫的扶持，纵身跃下了马车，动作干净利落颇有江湖女子的豪爽，萧湮轩尾随其后。
　　这就是临雅楼了。九皇弟曾提过，一年前一夜间崛起，势不可挡，令人惊骇。楼中皆是女子，才艺精湛，貌美如花。楼中规矩，男子若想目睹一女子芳容须与其一试才艺。为此京都权贵千金为觅得一生好姻缘皆加盟楼中，各文人公子更以得此楼中女子为荣。但最令人追捧的一直都是身居临雅楼后苑梨宁园的谢姑娘，无人知其来历，也从未见其貌，但外间仍流传着此女子倾国容颜之说，一时间各地公子王孙纷纷远赴而来，无奈这位谢姑娘却从不设题，常年身居梨宁园，拒人千里。不过，更令她惊讶的是允泠口中的“神仙姐姐”竟会是这位谢姑娘。
　　萧湮轩随允泠进入楼中，一路畅行无阻，偶尔侍女见是允泠皆福身行礼。“轩哥哥，这儿就是神仙姐姐所居的梨宁园了。”允泠回头朝他粲然一笑。
　　萧湮轩打量着眼前的梨宁园。一条清澈小溪如玉带般巧妙地将前楼与后苑隔开，一座清莲浮雕的白玉桥横跨其间，梨林中清风掠过，梨花纷纷翩然而落，漫天花雨让人莫名增添几分柔情，沉溺其间。不远处碧清的池塘中零零落落地游浮着几片翠绿的荷叶。清荷未开，清香已至。园前精心布置的美景常人看来美不胜收，但江湖阅历稍深或略通九门奇术的应不难看出这美景下暗藏的可轻易取人性命的机关。只是令人费解的是布阵人布下如此精妙的阵法并不像是要取人性命，倒是像阻止擅闯的人。他望着极美的园景，无从猜测居于园中的女子，只是隐约觉得不简单。
　　允泠见萧湮轩并未跟上来，反而若有所思地盯着园内建筑，心中略有不满，“轩哥哥，梨宁园虽美似仙境，但机关重重，轩哥哥要小心跟上我，不要老是分神。”说着拉着萧湮轩走进迷雾中，左插右穿，曲折离奇。
　　清风徐徐，眼前已是豁然开朗。一首曲子伴着残留的袅袅雾气隐约传来，清香四溢，沁人心脾。
　　萧湮轩深黑的瞳孔骤然猛缩，紧盯着簇拥在一座精巧独特的阁楼旁的花景。震惊、悲痛、悔恨自那深邃的眸中掠过又化成深深的自嘲。不是百花怒放的季节，阁楼旁千百枝怒放的花朵随风轻曳，争相嬉笑于丛间。花枝处千百条各色的丝带无声自舞，似彩蝶翩纤于百花间成为一道壮观又亮丽的独特风景。过往种种如潮水汹涌袭来，一波又一波将人溺毙。无人知晓甚至连他自己也不清楚是如何熬过过去一年中每一个漫漫长夜，抵挡深夜里无边袭来的噬人的黑暗与孤独。
　　长风微动，那晚，他独立于清吟宫大殿内，却已是人去楼空，甚至连她的气息都不曾留下。手中是她临终的遗书，白纸黑字早已被他的鲜血染红，在宫灯的摇曳中凄厉又哀惋，“既不回头，何必不忘。既是无缘，何需誓言。今日种种，似水无痕。今夕何夕，君已陌路。”清隽的笔锋如千年寒冻的冰尖狠狠划过心头，毅然决绝。“娘娘说，过去的情分既是假的，请皇上准许身不入皇陵，水葬长眠山水。”这是他迷茫间听到的侍女说的。的确，他愧对她，为了巩固皇权，利用她成功扳倒她的亲族后却担心她的妃位再次成为她亲族的垫脚石，将她幽禁冷宫置之不理，可是，他忘了她是何等倨傲，宁可一死，彻底撇清与皇家的关系，也决不任人羞辱。他亦惊痛、悔恨，却于事无补。